“鸽子,一种十分常见的鸟,世界各地广泛饲养,鸽是鸽形目鸠鸽科数百种鸟类的统称。”
“在网络上指不能按时兑现承诺,答应的事情没能做到的人。这种失约行为本身被称为‘鸽’。”
“今天是橙花护发素大大由仙女变成鸽子的第七天,想她。”
F大每学期的第八周和第九周,是期中考的时间,简澄这学期专业课不少,开学以来时间多半花在漫画和……追人上了,为了保住奖学金名额,临时抱佛脚抱得十分用力与虔诚,漫画更新那边顾及不上,所幸她还有一些存稿,于是就和咸鱼商量着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第三门课考完,笔试部分就宣告结束了。简澄从考场出来掏出手机,看见咸鱼QQ发来的消息。
【橙花护发素:咕咕咕,发出了还想继续鸽的声音。】
【编辑-咸鱼:不行!!就这周六,再迟你就来给我收尸吧!你忍心这么对你帅气英俊的编辑和弱小可怜的读者吗?!】
大概是知道她十有八九要回复“忍心”,咸鱼又机关枪一样“嗖嗖嗖”发过来一串“自杀”的表情包,企图唤醒她的一点儿良知。
“……”简澄默默地把对话框里的“别等我,没结果”给删掉了。
其实摸着良心说,简澄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放人鸽子的人,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会尽可能想办法做到,这是她的人生准则。所以以往尽管画得很慢,她也会选择牺牲睡眠时间把画稿交上。
然而,这次的情况有些复杂。
起因还是她热情奔放的表白后,向林洲回复的“随你”两个字。
明明是奔着拒绝去的,却得到这样的回答,简澄一时之间满心茫然。
在她设定好的故事大纲里,男主角此时应该狠狠地碾碎女主角的自尊,从而激发女主角的斗志,把情情爱爱抛在一边,开始专心厨艺事业,走上女强人的励志道路。
后期等女主角登上巅峰之后,就是大众喜闻乐见的男主角“追妻火葬场”剧情了。
可现在,现实中,向林洲并没有给她“断情绝爱”、“挥剑斩情丝”的机会。相反,简澄甚至觉得他拒绝她拒绝得很克制……就像是害怕会伤害到她一样。
她的男主角基本是照着向林洲来写的,换句话说,就是依附于他而存在。
这样的故事画出来固然会更饱满,也更会给人代入感,这也是咸鱼说她这次感情线处理进步很大的原因。
但正是因此,她一闭上眼睛,她的男主角就成了向林洲的模样,没法按照她设定好的故事走向,去对女主角说出那些过分羞辱的话。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就强行摆脱向林洲这个原型,但强扭过去的故事,怎么画都没办法让她满意。
简澄心中苦闷,虚虚望着天空,露出忧伤的表情,想要表演一出梨花带雨,然而考了一上午试,眼睛干得不行,一滴眼泪都挤不出。
原来她距离完美扮演柔弱小白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简澄握住身旁人的手,发出一声发自内心地感叹:“好难啊,皎皎,现在想被渣男伤害也这么难吗?”
“……你再说这么欠揍的话,我会让你知道想被我打很容易。”陈皎空着的手捏住她一边脸颊,“再说了,谁敢渣你,你这么厉害,他不要命了?”
简澄:“我感觉你并不是在夸我。”
“嘻嘻,你的感觉是对的。别发呆了,赶紧去吃饭,下午还要实验加试,一点半就要去占位置了!”
下午的实验考试在综合楼,哪怕为了博个吉利的好兆头,简澄中午特地吃了一根火腿肠加两个鸡蛋,在踏进大楼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阴风拂面。
室外艳阳高照,她心里却下着倾盆大雨,用文学鉴赏课上的说法就是,通过环境的反差,更加凸显主人公命运的悲惨……谁让她上学期的实验课就是低空压线飞过,差点儿挂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次考试的内容是用线性滴定法测定H?BO?(硼酸),不是什么难度很大的题目,其他同学都很放松,只有浑身带着实验debuff(减益魔法,降低技能)的简澄瑟瑟发抖,如临大敌地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实验仪器。
明明她理论知识可以考满分,为什么一到动手操作就一秒变成帕金森,抖得比她八十岁的太爷爷还厉害。
简澄觉得她上辈子可能就是因为搞化学实验牺牲的,说不定还在实验室炸成过一朵烟花,这辈子才这么害怕。
实验考试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在简澄看见自己抽到的“44”号后,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安详微笑。
——该发自杀表情包的不是咸鱼,而是她自己。
班上一共四十七个人,她排倒数第四。考官是他们的实验课老师,也是应用化学系的系主任,江湖人称“鸿星尔克”。
鸿星尔克的广告语是“TO BE NO.1”,而这位教授确实秃(TO)得首屈一指,但为人总得来说还是比较善良有人性,况且都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实验做得差不多合格的,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过了。
算上实验后的提问环节,平均一个人的考试时间是五分钟,简澄最开始还屏气凝神,认真看前面同学是怎么操作的,但再认真也敌不过几个小时都在这里干瞪眼,她选择先养精蓄锐,补一觉再说。
陈皎是第二个考完的,简澄没让她留下等自己。没人进行叫醒服务,所以等简澄这一觉补完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都黯了好几个度,天际有朵猫爪形状的云仿佛被人用带荧光粉的橙色颜料勾了个边,像黄昏又像清晨。
简澄迷迷糊糊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看见天色差点儿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教室里无比安静,她转过头,“鸿星尔克”教授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小同学,睡醒了?”
“……”
据说人在临死前的几十秒钟内,脑海里会回放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情。
简澄先是想到自己还没完结的漫画,不知道得知她的“死讯”,咸鱼能不能放她一马;再然后是她刚刚梦到的场景,她霸王硬上弓,以一个壁咚的姿势地把向林洲压在网球场一角,强行跟他表白,高岭之花不堪受辱,羞愤交加,刚要如她所愿狠狠骂她,她就醒了。
这就是日有所思日有所梦吧。
心里乱七八糟地滚动着各种念头,她嘴上已经很快满是求生欲地解释道:“教授,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最近自己研究出了一种特殊的化学实验方法,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进行操作,就像VR那样,您知道吧?卫生环保,还节约资源。”
鸿教授执教几十年,大概都没见过她这种心里慌得不行,表面还能故作镇定胡言乱语的人物,一时之间表情噎住,索性也没再追究她考试还睡着的事,只微笑说:“那来吧,正好看看你这种实验方法的练习效果怎么样。”
“……好的呢。”
能装满五十人的实验室里此时空空****,原本排在简澄后面的三个同学,也在鸿教授的示意提前完成了考试,最后一个人刚收拾完实验仪器出门,临走前还抛给她一个“笑着活下去”的眼神。
毕竟是老建筑,屋顶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一闪一闪地发着令人眩晕的光。
即便简澄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把实验失败的锅甩给了灯光,但是在连续打翻化学试剂三次,弄破试纸两次,最后还打碎了胶头滴管,发出“哗啦”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后,她还是想问海底捞借根捞面来上吊自尽,结束她享年二十的悲惨人生。
鸿教授嘴角的弧度随着她实验失败的次数,以指数函数形式逐渐拉平,一张脸绷得像刚拉过皮,皮笑肉不笑地跟她说:“看来你的新方法不太行。这次再失败,就等着明年重修吧。”
简澄终于连自欺欺人的笑都露不出来了。
综合楼四楼以下属化学系,四楼以上属计科院。
计算机专业课程排得紧,上午刚结束考试,下午后半学期的第一节课就安排上了。刚经历过作息混乱的考试周,哪怕老师讲课再慷慨激昂,底下也蔫巴巴趴倒一片。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向林洲的旁边的几个室友都还在会周公,鼾声打得肆无忌惮震耳欲聋。
他被教授叫过去商量了一会儿新一年ACM竞赛的事,末了教授让他帮忙去楼下看一眼化学系系主任那边考试结束了没有,今晚学校给教职工安排了聚餐,两人大概是约好一起过去。
因此,向林洲下到三楼实验室的时候,正好听见了系主任的那句耸人听闻的威胁。
他目光一转,隔着半扇玻璃,女生侧脸对着他,秀气的眉毛紧皱,低头看着手里只剩胶帽的滴管,表情悲戚,浑身写满了写满了弱小无助,手都颤抖得像筛糠。
理智上他是不应该多管闲事,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过去,但看到认识的、还当过他一段时间学生的小姑娘面临挂科危机,他还是没法无动于衷。
算了。自从遇到她,他多管的闲事也早就不止这一桩。
向林洲脚步只微微停了一下,就很快继续走到了门边,刚启唇准备说什么,就见简澄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竖在耳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鸿……不是,教授,我跟您保证,我真的有好好复习,不然我手抄十份《结构化学基础》!但是术业有专攻,我最近听佛经,都说凡事莫强求……”
她先叭叭叭地用一堆歪理邪说把教授砸晕,接着动之以情,“去年F大百年校庆,评选最受爱戴教师,我还号召全寝室都给您投了票,在我心里,您就是F大诲人不倦、春风化雨的教师表率!”虽然她们寝室就两个人。
最后这个大招放得有些猛,鸿教授面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目光里还存着几分犹疑。
向林洲就是这个时候进去的。
“教授您好,我是隔壁计算机系的,我们吴教授让我来问您这边快结束了吗?他在教师休息室等您。”
简澄闻声霍然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见到救世主一般的欣喜。向林洲头微偏,没有和她对视,仿佛真的只是来公事公办。
鸿教授一拍脑门,“差点就给忘了!马上马上啊,就一个学生了。”
说完转头看向简澄,脸色再度恢复严肃:“看在你刚刚实验步骤和注意事项背得还算流利,今天就放你一马,下不为例啊!那个什么、VR,以后也别瞎弄了,把这儿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简澄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是,偷偷用余光瞥到教授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彻底松了口气,原地满血复活。
然而复活点还站着一个,她目前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的人。
网球赛结束后没过两周就是期中考,她也有半个月没有见到向林洲了。他大概重获自由一身轻松,但她却受到漫画和考试双重压力苦不堪言。
小简好惨。
简澄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说到底,都怪她当初想偷懒,在现实中找人套人设。
脑海中滚过无数个悔不当初的弹幕,现实中的简澄已经条件反射地对向林洲露出了标准而灿烂的软妹微笑:“好久不见!向同学果然还是我的福星,救我于水火危难!”
向林洲淡淡地应了一声,神情虽冷漠,手上却主动开始帮她把化学试剂归类放进柜子里。
简澄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一个人品好、修养高的五好少年,面对眼前这一片狼藉做出的自然反应。
但她还是不由感慨,这么好的人,她果然不能动手把他画成渣男。
“对了,向林洲,拜托你一件事。”简澄一边跟他一起收拾,一边清了清嗓子,正经了面色。
向林洲动作微顿,垂下眼眸看她,“什么事。”
语气很平淡,甚至不是个问句,但简澄就是能从中听出雷霆万钧都能摆平的壮阔气势,不愧是计算机院的大佬。
她轻轻地把烧瓶放下,很苦恼地说:“你不要再对我散发魅力了,你知道我们这种花季少女,最抵抗不了**了,你对我这么好,我马上就憋不住,没法偷偷喜欢你了。”
“好吧,也不能怪你,谁让你连呼吸对我都是吸引。”
向林洲:“……”他就不该对她说的话抱有什么期待。
简澄本意只是无聊,又实在憋不住一颗想胡言乱语的心,故意逗逗他,也没期望他会搭理自己,但千算万算,没料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还趴着三个探头探脑的不明生物,亲耳见证了她的羞耻彩虹屁。
她表情凝固又裂开,最后定格在一种破罐破摔的淡定。
罗言先咳了两声,对她和向林洲宛如招财猫般挥了挥手,打破死一般的寂静:“……哈喽啊两位同学?”
何玏紧跟其后,装出刚好路过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啊,小姐姐,这么巧!我们是来找向神一起去学校旁边刚开的那家火锅店吃饭的,你也一起吧!我们请你!”
“走吧小姐姐,就当感谢你给我们近代史画的重点了!我感觉这次绝对能及格!”徐远幕慷慨激昂地做了总结陈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四舍五入你就是活菩萨,我们请菩萨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盛情难却,简澄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洲,他微抿了下唇,说:“一起吧。”
诗三百,一言蔽之——馋。
这条真理在F大学子身上显现得更为淋漓尽致,学校北门的餐饮一条街,不到六点就已灯火通明人潮拥挤,火锅烧烤和家常小炒的香气混合在一块,是最让人眷恋的人间烟火味儿。
作为F大非物质遗产的特色文化,每个店门口还都贴了首小诗。
“明月几时有,烤肉天天有。”
“朝辞白帝彩云间,晚上来吃烤冷面。”
“昨夜雨疏风骤,今天想吃酥肉。”
以及简澄跟向林洲他们一起进的这家火锅店门框上贴的——“咬定青山不放松,九宫格要放心中”,顾名思义,这是一家主打九宫格麻辣口味的重庆火锅店。
但鉴于有女生在,负责点菜的徐远幕还是很贴心地点了合家欢的四宫格,只有一格是麻辣口味,另外三格分别是番茄、菌菇和三鲜。
他还一脸过来人经验丰富的模样,教育在场的几位单身狗,“你们这就不懂了吧,小姑娘都喜欢番茄,尤其我们简澄同学这种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最适合吃番茄养颜,保持美貌。”
无辣不欢的简澄同学,望着和她隔了一条对角线,正咕噜噜冒泡令人垂涎欲滴的鲜红辣油锅,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落座的时候,另外三个人都一脸“我们很懂事”的表情,把靠里的长沙发留给了简澄和向林洲,所以此时她对辣锅望穿秋水的面色,在向林洲眼皮子底下看得格外清晰。
智商卓绝的向神很快“解读”出了她的心思,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辣锅多加白汤,“味道有点呛,我们这里有人不吃辣。”
辣锅里的泡泡们一个一个偃旗息鼓,简澄也跟着心死如灯灭,灯灭前还要含泪对向林洲说谢谢。
简澄高中读理科,大学学化学,班上一向都是男多女少,各种聚会约饭总少不了和男生同桌,对他们饭桌上聊天喜欢说的话题也很了解。
无非就是最近又出了什么好玩游戏、某某战队新中单不太行、上次××那场比赛打得好炸,至于后面喝嗨了,也会开始八卦一些情感问题,互相教对方一些钢铁直男的撩妹法则,明明都是菜鸟,还偏偏都能讲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目前话题还停留在第三阶段,她默默地从番茄锅捞点蔬菜,头一次吃火锅吃得这么慢条斯理,偶尔被叫到,也会参与一下话题。
比如说着说着,何玏开始比划他们院大一篮球赛上,向林洲一个人在最后的关键五分钟拿下十八分扭转局势的英勇事迹。
“向神本来不是我们系篮球队的,但是我们班长扭到脚了没办法,当时已经落后快十分了,替补也是来凑数的,上场也是去打个酱油,没办法,最后还是去找了向神。
“结果向神刚上场抢到球就连投了两个三分,把对面都看傻了。他们确实很强,但是在我们向神面前还是弟弟。”
简澄非常捧场,呱唧呱唧地拍手:“好可惜没看到,下次什么时候向神再上场我肯定去抢前排VIP座!”
她入乡随俗地改了称呼,向林洲却被火锅的热气熏得耳廓微微红了一圈,出声制止这场眼看要没完没了的双口相声之“我们向神最牛掰”。
“我很久没打了,那天是大家配合好,没有何玏说得那么神。”
显然他这番解释没能起到任何作用,何玏还在面露向往地感怀:“虽然在向神看来就是正常操作,但那天全场妹子都炸了,我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女生握着饮料瓶,打算等向神下来给他送水……”
话说一半,他忽然意识到简澄在旁边,尽管对方眨巴眨巴一双充满好奇心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无害,他仍然脑补了一番暗潮汹涌刀光剑影,于是立刻转口:“当然了!我们向神是那么轻易被**到的人吗,他下场直接换了衣服从旁门走了,根本没到观众席那边!”
“后来有人问向神,他说他以为那天有什么环保活动,大家都要收瓶子,收瓶子真的神了哈哈哈哈哈……”
他一长段煞费苦心帮向林洲表明清白的话,在传达到简澄耳中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偏差。
她注意到的点不太一样。
其实从最初向林洲这个人在她心中留下姓名开始,这么几个月的相处,她心中向林洲的形象也在一点一滴地发生着变化。
就好像,一个本来以为悬挂在山巅的高岭之花,距离倏尔被拉得很近,由平板冷硬的简笔画,被人一笔一笔细细勾勒铺陈开来,再填充上了有温度的颜色。
他也会照顾人、也很讲义气,拒人千里的高傲只是一层保护色,哪怕大家叫他“向神”,在熟悉的朋友面前他也没有任何架子,被开玩笑戏谑也不会生气。
就算面对她这样厚着脸皮的“追求者”,也尽可能的礼貌绅士,不让她太过难堪。
简澄低头盯着面前桌上刚被向林洲倒满的热牛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心律不齐。
——是那种被皮卡丘用十万伏特从头到脚电过一遍的效果。
一起吃了一场饭,她和向林洲之间的距离好像拉近了很多,又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
她在这儿莫名其妙地少女情怀伤春悲秋,一顿火锅从头到尾没吃几口,向林洲看了眼她面前空****的碟子,又多点了一份红糖糍粑。
在座四个大男生没有爱吃甜的,所以给谁点的菜昭然若揭。
桌上一片千回百转起哄的“哦”声,不知道的以为哪家动物园把猩猩放出来求偶了。
何玏:“铁树开花!”
罗言:“冰山融化!”
还差一个人没说话,他俩齐刷刷朝徐远幕望过去,热火朝天的气氛里,他正一脸凄风苦雨地垂着脑袋看手机。
“徐老师?网瘾少年?别玩了,桌上菜还有好多没吃呢。”
徐远幕泫然欲泣:“我女神这周漫画更新又要鸽了,我的七彩斑斓玻璃心好痛,吃不下了。”
漫画。
鸽。
听到这两个异常熟悉的词语,简澄心里蓦地咯噔一下,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但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你在追什么漫画?”
提到这个,徐远幕顿时精神抖擞:“你也看漫画吗?那我强烈给你安利我女神!画质优良、剧情走心,除了更新速度慢之外,没有任何缺点!最重要的是……”
他和简澄座位也挨着,说着话身体就不自觉往那边挨了过去,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罗言眼睁睁看到向林洲脸上表情转淡,一把捂住徐远幕的嘴,把人拉了过去。
“小姐姐,你别理他,什么女神,他喜欢的明明是个秃头大叔……”
可惜徐远幕没有意会到罗言是来救他一条小命的,抱着“头可断,血可流,女神的脸不能丢”的崇高信仰,和他扭打成了一团。
场面一时间不堪入目。
听见“秃头大叔”这四个字,简澄就自然而然地把刚刚心底那点怀疑抛到了一边。
她这种宇宙瑰宝级美少女,怎么可能和秃头大叔有一毛钱关系!
最后这顿火锅是向林洲买的单。
虽然另外三个人一直以“我们向神有的是小金库”、“前段时间刚六位数卖出去一个小程序”、“做兄弟的就是要帮他花花老婆本”等理由劝她不要在意,简澄还是有点吃人嘴短。
她知道罗言他们三个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嘴上这么说说调侃向林洲,本身请客吃饭这种东西肯定也是有来有往。但她一个编外人员不同,吃了这一顿,下次和向林洲一起吃饭搞不好是下辈子再续前缘了。
不想占人便宜,简澄决定把原先的送早餐业务拓展为送一日三餐。
回到寝室是晚上十点,刚一推开门,简澄就被一道幽幽又饱含怨气的目光锁定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功夫,她的室友就被恐怖片里的不明物体附身了,盯她盯得毛骨悚然。
简澄试探地朝她挥挥手:“……皎皎?是你吗?”
“你完了,简澄,你已经拖稿拖到你的读者都追杀到我微博私信里了。”说完,陈皎狠狠地把手机摁亮,私信列表里赫然是一长串的催稿血书。
当初简澄注册微博的时候,没有特别避讳现实信息,第一个关注的人就是陈皎,后来“橙花护发素”这个笔名逐渐火起来,粉丝也越来越多以后,她怕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才开始隐匿一部分个人资料,但有很多老粉都知道陈皎和她是现实中的朋友。
简澄摸了摸胸腔的位置,良心终于开始隐隐作痛,拿发际线后退十厘米起誓今晚绝对开始画新稿,才从陈皎手里夺回一命。
等待电脑启动的半分钟里,她先掏出了用来记大纲和素材的笔记本,把关于向林洲人设的一整页都给撕了下来,她决定从今天起洗心革面靠自己。
但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她这样,好像夫妻离婚后不让孩子见爸爸的坏妈妈噢。
她怀疑向林洲在火锅里给她下了蛊,让她一直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而洗心革面的道路并不好走,起码在陈皎监视她工作的整整两个小时里,她也就只画完了一格草图,还是毫无营养的内容。
上次漫画的进度停留在女主角获得厨神大赛的第一名以后,男主要答应她一个请求。
简澄花了一整晚画完的那一格里,女主角目光坚定地看着男主角,启唇道:“东方明,我想——”
陈皎一针见血道:“实不相瞒,我要是读者,看你停在这里,我会想打死你。”
简澄:“巧了,我也是。”
“……”合着您还挺自豪?
到底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好姐妹,陈皎也对简澄的瓶颈心知肚明,不忍心逼得太过,从口袋里掏出张电影票递给她:“我老乡是电影社的,这是他送我的票,据说也是个女追男小清新文艺片,你明天先去看看电影找点灵感。”
如果不是病急乱投医,无辜的简澄同学是不会选择在周末大好的晚上,到学校的小电影放映厅去自取其辱的。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们学校的学风,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开放了?一整个放映厅都是两个两个排在一起的座位,这会儿塞满了姿态亲密的男男女女,她斜前方的一对小情侣已经过分到把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抬上去,紧紧贴着坐在一块儿了。
男生:“宝贝,吃爆米花吗?”
女生:“想吃,但是要宝贝喂我哦!”
简澄心想,跟你们这两个二十来岁的小宝贝考上同一所大学,我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她坐在放映厅最后方,俯瞰的视野也很好,小情侣们都坐在前面,她自己独占一排,非常威风。
可惜这种威风只维持了两分钟,在场馆里灯全都熄灭,电影幕布拉下,男主穿一身校园男神最爱的白衬衫,骑着单车出场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和她隔着一条走道坐了下来。
放映厅里的空气本来是沉闷湿热的,但那人却像是带来了一阵清爽的凉风,含着淡淡的薄荷的气息,悉数涌进了她的鼻腔里。
几乎是第一时间,简澄心中就浮现了一个名字。她转过头,在电影屏幕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线中,捕捉到了熟悉的英俊轮廓。
——在这里都能碰见。
——她和向林洲也是真的锁了吧。
向神不是单纯来看电影的。
昨天和教授讨论完ACM竞赛的事后,他就开始着手找队友组队伍,本来和一个大三学长约好了今晚见一面,结果不料撞上对方异地恋的女朋友飞过来看他。
计划泡汤,学长自知理亏,带女朋友看电影之余,还不忘也给他塞了张票作为弥补。
向林洲看过的文艺片很少,文艺片中的爱情片更是凤毛麟角,本来没打算进来看,但最近忙的事情很多,他近一周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这会儿回寝室,有室友在打游戏,不见得会比放映厅安静。
索性来借个地方补个眠。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人睡得比他还快。
电影一开头就有多个冗长繁复的镜头,与其说是塑造文艺的风格,不如说是浪费胶卷,唯一可圈可点的是男女主角的颜值,一同框前排就有女生开始尖叫。
向林洲按了按太阳穴,视线一撇,就看到了走廊那边头歪歪靠着椅背,睡得正香的女孩子。
她睫毛很长,隔了快一米的距离,向林洲还是能把她眼睑下扫过的一小片阴影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化妆,眉毛是远山似的清清淡淡的两弯,鼻尖微翘,嘴唇抿着,梦里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睡姿特别乖又安静,如果不是身体随呼吸略略起伏,都像一个1∶1做成的仿真娃娃。
向林洲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观察她。
样貌好看与否在他心中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以前读书也时常有半熟不熟的人试探他,说某某班花校花对他有好感,可他心中对那些人的长相没有留下过半点痕迹。
但简澄好像不一样。
他的三个室友对她的外貌从来不吝于夸奖,此刻他看着她安静入睡的样子,心头飘过的想法是——确实是挺赏心悦目的。
不知道怎么又这么巧在这里遇见她,但向林洲觉得身上的疲惫好像被扫清了一点。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简澄睡了一大半的时间。
她坚决认为不能怪她自己,要怪就怪导演和编剧对当代大学生想看什么样的偶像剧爱情片有误解,她宁愿看车祸失忆癌症等狗血桥段,也不想看女主扭扭捏捏揪花瓣数“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都二十一世纪了,喜欢就上啊,等啥呢。
作为少女漫画作者,简澄反思了两秒是不是自己的少女心已经灭绝了,没等反思到第三秒,她就睡着了。
她再醒来是被满间放映厅里的嘈杂吵闹声叫醒的,睁开眼睛,只见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差点怀疑自己一觉睡到双目失明。
站起身想往前走两步查看一下情况,简澄被前面不知道谁开的手电筒晃了一下眼睛,腿被座椅绊倒,差点就要以一个猛虎落地的优美姿势后脑勺着地的时候,被旁边伸出的手拉了一把。
由于惯性,她顺势一头撞进他怀里,鼻尖在他的锁骨上狠狠磕了一下,霎时间痛到生理性的泪水不由分说地滚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隔着一层布料,向林洲像是被烫了一下。
“别怕。”他嗓音又沉又缓,“停电了,马上备用电源就会开启。”
简澄头脑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向林洲应该是误会她被吓哭了。
鼻梁还痛着,但她浑身的触觉仿佛都分散到了向林洲这个不像怀抱的怀抱中,还是薄荷叶的味道,盈满了呼吸,却又无处寻觅。
比起他总是清冷的脸色,他的体温要高得多。
距离太近了,简澄耳边都能听见他“砰、砰、砰”有力的心跳声。
穿透鼓膜一般。
现在不光是皮卡丘对她进行二次十万伏特攻击,还有人涉嫌在她的胸腔里塞了三百只活蹦乱跳的大白兔,挤得她心乱如麻。
灯亮得猝不及防,整个世界一瞬间又像陷入白昼。
简澄的视野范围被向林洲胸前湿漉漉的一团占据,她头一次尴尬得手足无措,登时后退一步,向林洲也没有拦她,松开了手。
“那个、那个衣服,不好意思啊,给你弄脏了,我可以带回去帮你洗一下。”她话都讲得颠三倒四。
向林洲安静两秒,问她:“你带回去?”
简澄先是下意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他就穿了这一件上衣,“不是不是,我没有让你裸奔的意思,哎,就是……算了,我给你买件新的。”
她,语言学最强王者简澄,竟然也有被逼到话都说不利索的一天,这个世界果然对她充满了恶意!
眼前的女孩子老实巴交地低垂着脑袋,这么蔫头蔫脑的样子,向林洲还是第一次见,眼睛里不禁浮出了一点儿细碎的笑意。
在前面有人好奇探究地望过来,想看他们这边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向神又很快一秒恢复了冷静克制。
“不用了。”他对简澄说,“本来也不是你的问题。”
语气对正常人而言,可能算不上多温柔似水,但以简澄对他的了解,已经是最温和耐心的状态了。
简澄只觉得头顶一声霹雳惊雷响起,落下了三个石块一样的大字:你、完、了。
各种意义的完了。
这种微妙的心慌意乱,早从昨天在实验室遇到向林洲帮她解围的时候,就已经在她心里悄无声息地扎了根。她当时强行将它定义为,对漫画男主角错失原型的痛心。
原来根本不是这样。
她也终于得承认不是这样。
真相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就是,她真的喜欢上向林洲了。
不是漫画作者对漫画主角的天然感情,而是一个女孩子,最普通又最热烈的那种,喜欢上了另一个长得又好看、又对她很好的男孩子。
尽管这个男孩子,应该并不喜欢她。
当晚回去后,简澄仅仅用了十秒钟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接受事实。
她本来就是少女漫作者,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与此同时,她也第一时间就把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页人设仔细小心地重新用胶带贴了回去。
去他的洗心革面,去他的自力更生,她就是跟向林洲锁了。
钥匙她自己吞了,谁都拆不开。
谁规定的女主角一定要遭遇重大情伤,才能燃起斗志发愤图强,甜甜蜜蜜为爱而战也一样很好。
“皎皎,”简澄认真地仰头看着摸她额头,以为她烧糊涂了的陈皎,“等我和向林洲结婚了,就请你来帮我收份子钱。”
陈皎用慈母一般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你怎么不说等你和向林洲生二胎了,请我来帮你带孩子?”
“啊。”简澄眨了眨眼睛,有点小害羞,“这个进度太快了,还要再等几年吧。”
陈皎:“……”我明明在讽刺你,不是在顺着你讲话啊!
“你之前追他不是为了取材吗,怎么忽然就把自己都绕进去了?”陈皎言归正传,“还是向林洲竟然这么神通广大,都能让我们发誓一生奉献给国漫之崛起的简澄同学,最后也败在他的美色之下。”
“以前我画过好多恋爱情节,总觉得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一定要有一个天雷勾地火的特定契机。”简澄双手托着下巴,“现在我才知道,并不是因为这个契机才喜欢上对方,是有了这个契机,来提醒迟钝的人,‘原来我早就动心了’。”
心如止水二十年的小简同学一朝开窍,大道理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陈皎这时才真正感觉到她的认真。
不是在打嘴炮,也不是在开玩笑,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变化,其实早就变成听人提起他的名字,眼睛就一闪一闪发着光的恋爱少女。
陈皎心里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还要按之前那个计划继续追向林洲吗?”
简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总觉得之前为了画漫画进行艺术夸张,自己追人的方法实在是太浮夸了。但又觉得,能成功打入向林洲的朋友圈,这种浮夸也功不可没。
可能,他们做高岭之花的自己情绪内敛,就格外喜欢能和自己互补的人设吧。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她再演一演也没什么关系。
解开心结后,橙花护发素大大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一天一晚上把新一话的草稿打好了底,发给咸鱼看进度的时候,对方以霹雳螺旋冲天外加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回旋的高难度动作,抱住了她的大腿。
“呜呜呜,小橙你回来了!爸爸爱你!!!”
简澄:“……妈妈也爱你。”
忽略她和咸鱼没有营养也毫无逻辑的吹水对话,她中途还顺便跑去问向林洲要了个课表。
【香蕉你个布拿拿:东风吹,战鼓擂,我们向神睡没睡?[为友谊干杯.jpg]】
【橘子你个奥润洁:没。】
时间过了凌晨一点半,陈皎早就睡着了,还踹了两下被子。对面一整栋寝室的灯都熄灭得干干净净,简澄把小夜灯压得很低,轻轻地打字。
【香蕉你个布拿拿:我说我为什么大半夜毫无睡意,原来是上天指引我要和向同学一起熬夜呀。】
向林洲缓缓发过来一个问号,很快又点了撤回。
【橘子你个奥润洁:什么事。】
区区一个句号的冷漠程度,完全无法击退简澄正在灼灼燃烧的热情。
【香蕉你个布拿拿:想问向同学要一下课表[可爱]】
好让她“小简速递,使命必达”的送餐活动顺利开展。但说了真话可能会被拒绝,所以简澄胡编了一个“要吸天地之灵气,享学霸之光华”的理由。
正常情况下,按向林洲的智商是不会相信这么蹩脚的借口的,十秒之后就会让她圆润地离开,她就要采取迂回战术去找罗言。
可是十秒时间到了,对面却还没有任何反应,就当简澄要发条消息试探自己是不是又被拉黑了的时候,向林洲传输了一份文件过来。
《20x4—20x5学年度第二学期计算机二班课表》
后面还跟着两条消息。
【橘子你个奥润洁:发给你了。】
【橘子你个奥润洁:很晚了。以后……有话直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尤其在简澄把向林洲的话四舍五入成“晚安”以后,整个人的精神更加亢奋,恨不得跑楼下打一段军体拳七十二式。虽然乖乖地听话躺在了**,但她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在脑海里撰写了一篇800字明天邀请向林洲共进午餐的可行性报告。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她这么折腾,第二天一早简澄连打了三个喷嚏,以一场轰轰烈烈的感冒开始了她正儿八经的追人之路。
周一早上一二节是院里的专业课,简澄专心致志地听了大半节,下课前半小时是课堂作业时间,她做得很快,提交完作业还剩十多分钟。
刚吃了药,脑袋有点儿昏昏沉沉的,但她却觉得自己意识特别清醒,又打开昨晚向林洲发给她的课表,看了一眼他们下面的三四节课是在哪儿上的。
F大校园占地广,教学楼分东南西北四个区,她想去蹭计算机系的课都要千里走个单骑。计算了一下课间二十分钟可能不够过去,她当机立断借口身体不舒服,和老师请假早退一会。
小简同学成绩好,又天生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在师长面前一向最乖巧听话,老师对她交的作业也很满意,通情达理地准了假,还慈祥和蔼地叮嘱她好好休息。
简澄嘴上愧疚地跟老师说着自责的话,实际这边出了教室的门,就有如脱了缰的哈士奇,在走廊里只留一道空虚的残影。
眼睁睁看着室友演完一场大戏的陈皎:“……”
有些人表面是个病歪歪哭唧唧的软妹,背地里跑得比波音747还快。
紧赶慢赶,简澄到南二教学楼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了一遍。计算系男生比他们班上还要多,她从后门望过去,只感觉漫山遍野都是程序员的标配格子衫。
幸好向林洲不是,他身上是浅蓝天空色的衬衫,衬得人气质清爽,她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她来蹭课的事,先前没有和向林洲打过招呼,所以此刻尽管看到他旁边刚好有一个空位,简澄还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坐过去,她之前也只是隔着人观察而已。
他会不会不太喜欢攻势这么猛烈的追求。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向林洲身后两排的座位都被刚进来的人塞满了。
“……”你们学计算机的除了会编程还会瞬间移动吗。
眼看楼梯那头有几个教授往这个方向走来,就快进教室了,简澄微微攥了攥手心,还是一鼓作气三两步跑到了向林洲身边坐下。
罗言最先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的。周围男生都在若有似无地往后面看,还伴随着一阵很小声的窃窃私语,他循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后门口来了个一看就不是他们班的女生——肩上那个小包明显装不下笔记本电脑。
不过女生身材窈窕高挑,戴着口罩都遮不住美貌,露出来的美人尖和眉毛下的一双桃花眼都极具辨识度,罗言一眼就认出她是谁了。
他就坐在向林洲左手边,刚伸出手肘碰了碰他们向神,示意他往后看,女生就快准狠地落了座。
饶是在昨晚发了课表后,对她想做什么有了大致的猜测,可是毫无防备在这里看见简澄,向林洲落在键盘上的手指还是僵了一下,然而跟他左边的三个男生目瞪口呆的表情比起来,他的反应几乎可以称得上镇定自若。
给她课表只是觉得,就算从他这里拿不到,凭她的执着,迟早也会问别人要到。既然结果不会改变,也就没必要这么麻烦。
但他没想到她行动得这么快。
偏偏还要先发制人。
女孩子眼睛弯了弯,声音被口罩盖着,显得有些闷,又软软的,带着几分惊喜。
“哇,我运气也太好了,随便来上一节课,就遇到了向同学。”
说得好像真的是纯属巧合一样。
向神却很不讲风情地一下拆穿她:“这节课是《数据结构》。”计算机系重点专业课之一,哪来这么随便的巧合?
简澄闻言也不恼,笑眯眯地挨个跟他的室友问好,然后才压低声音偷偷跟他坦白:“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来找向同学的。谁让我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成疾,都感冒了。”
说着话还咳了两声,将卖惨深入到精髓。
向林洲自然知道她话里有夸张成分,但是面色的苍白和虚弱却是装不出来的。
“怎么不回去休息?”他语气缓了下来。
简澄理直气壮道:“一个人休息有什么意思,要见到向同学我才能好好补充能量。”
听她情话听得多了,向林洲也没那么容易被噎住,嘴角不觉微微扬了扬:“我是充电器?”
“是充电宝。”简澄纠正他,“比充电器还多了一个‘宝贝’的‘宝’。”
他俩在这小声讲着话,罗言已经一脸麻木地按下了回车键,重启一行写数据,打出来的字却是“我被我自己一手促成的cp(情侣配对)发糖淹死了谁来HELP ME救救我”。
简澄虽然之前有演戏的成分,但她的感冒确实挺严重才戴的口罩,因为不想传染给身边的人,也一直没取下。现在坐在倒数几排的位置,还是靠角落处,她估计教授应该看不到这边的情况,所以上课后一直埋头悄悄在笔记本上画漫画草稿。
时不时走神听一耳朵教授在讲什么,觉得自己和听天书没什么区别,简澄越发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向林洲。
对此一无所知的向神:“?”
然而科学实践告诉人类,往往越觉得不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坏事,越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简澄在听到教授亲切温和地说“倒数第四排那个戴口罩的小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时,再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新年好运值欠费了。
她茫然地抬头望了一眼黑板——ADT的含义及优点。
啥玩意儿?
她只知道五水合硫酸铜的相对分子质量是250,和她此刻的智商一样。
如果直接起来说自己不知道,除了会丢脸之外,应该不会被惩罚吧?她转过脸,询问地看向向林洲:你们教授脾气好吗?
可惜向神和她没有用目光对话的默契,把她的眼神理解为了求救。
教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戴口罩的小同学?”
简澄正要破罐破摔站起来,红到发烫的耳朵突然被微凉的手指碰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拂过,呼吸一下子变得自由顺畅,再一抬眼,身旁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戴着她的口罩,高挺的鼻梁和总是喜欢拉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都被盖住了,剩下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因为双眼皮很窄,所以有时候看上去像凌厉的单眼皮,但现下从简澄的角度看过去,只有垂下的长睫毛,透露出几分幻觉一样的,体贴。
向林洲声音四平八稳,完全没有帮人“作弊”的紧张窘迫,流利地回答了问题:“抽象数据类型ADT,是抽象数据的组织和运算的操作,相当于在概念层上描述问题。优点是将数据和操作封装在一起实现了信息隐藏……”
简澄睁大了眼睛,全程一脸惊愕。
还有这种操作?就这么欺负教授眼神不好吗?
教授又不是真的老眼昏花,他们这么明显的小动作,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先好脾气地叫向林洲坐下,算是放他们一马,然后再微笑着教育得意门生:“小向下次带女朋友来上课,也给人家多讲讲,别光顾着自己听课。结果人家小姑娘白上一节课,什么都没听懂。”
话说到这里,简澄自然看出教授刚刚是故意点她起来的。
教室里涌起一阵八卦的热情,赶上课间休息,简澄能感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探究目光。
虽然她觉得这位教授非常极其特别的有眼光,也很想坐实他话里的名分,但这样对向林洲来说,是不是吃了个大亏。
人家,五好少年,做了件好人好事,救了她一条小命,结果她硬塞了个女朋友给他,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赵舒晴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她不想让向林洲以为,她是来“逼婚”的。
简澄当机立断,一脸悲壮地对向林洲说:“向神!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我马上就去跟你们教授证明你的清白!”
向林洲把口罩摘下,他是反着戴的,修长的手指刚把口罩翻折整理好,递还给简澄,就听见她以死谢罪的临终留言。
他说:“没这么严重,况且是我自愿帮你的。”
虽然刚刚那股冲动涌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简澄悄咪咪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你也不会微信拉黑我哦?”
“嗯。”怕她不信似的,向林洲又补了两个字,“不会。”
简澄暗暗松口气,心里大石落下了,接过口罩,唇边重新漾起笑,很开心的样子。
天又晴了,风又停了,她又行了。
她托腮,睁着一双干净明澈的桃花眼,跟向林洲说:“向神,你不知道,我的口罩其实很薄的。”
向林洲手一顿,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她下一句就是:“四舍五入,就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
他缓缓扭头看她。
简澄循循善诱,通往最后的目的:“向神,我是正经人,我会对你负责的,请你吃午饭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耍赖道:“我只接受一个字的回答。”
向林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她要来纸和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个——
孬。
简澄:“……”
简澄:“???”
她唰地抬头,捕捉到了向林洲眼睛里还没散掉的一缕笑。
不管是嘲笑也好,戏弄也好,反正是笑了。
“向神,你这样我本来是很难过的。”她低着嗓音,忽而又凄凄婉婉地话锋一转,“但没关系!在你面前我就是一根小蜡烛,我心甘情愿,燃烧我自己,照亮取悦你。”
“……”向林洲被她的表演型人格闹得彻底没脾气,平心静气道,“我不会让女生请吃饭。”
看不出您还挺有霸总的大男子主义气质。简澄悄悄吐槽,却一秒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所以还是同意一起吃午饭对不对?”
她鼻塞,声音没有以前清润,听上去倒更像撒娇了。
上课铃响起,向林洲没有回答,伸出手,手掌按在她后脑勺,力道轻柔地把她脑袋扭正。
“来上课就好好听。”他说,“听不懂的……再来问我。”
简澄被迫望着密密麻麻一黑板带一PPT的字,心想,那向林洲可能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给她解释了。
向林洲说是要监督她听课,其实到后面又由着她自由活动了,教授看过来的时候,还帮她打打掩护。
简澄觉得他们向神如果打游戏的话,一定是个优秀的辅助型人才。
画完了几页画,她掏出手机搜索附近有没有适合约会的餐厅。火锅刺激,烧烤油大,中餐太过简朴,西餐又很有距离感。
想了半天决定不下来,她又点开陈皎的对话框寻求帮助:“天灵灵,地灵灵,帮帮小简行不行?”
陈皎:“请讲。”
简澄:“你觉得我和向林洲第一次约会选在哪里比较好?”
陈皎:“梦里?”
“……”简澄忍气吞声,“你是中了什么一次只能回两个字的病毒吗?我是认真的!”
“有向林洲之前,都叫人家小甜甜,有向林洲之后,对人家这么凶。”陈皎控诉完,甩了几个餐厅的链接过去,了断这一段塑料姐妹情。
简澄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但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地回复:“谢谢皎皎公主,奴婢这就跪安了。[磕头.gif]”
回完消息,她正襟危坐,头微微抬起,目光不自觉从向林洲的手上扫过。
这只手,帮她理过口罩,这只手,还摸过她的后脑勺。
简澄想到什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趁教授喝茶休息的功夫,像中学时代传小纸条一样推给向林洲。
向神垂眸,只见纸上写着:
“小简问卷调查之我的后脑勺好摸吗?p.s.我妈说我头睡得圆有福气来着。”
向林洲:“……”
这小姑娘好像迷信程度又加深了。
差不多做完了午饭攻略后,正好下课,简澄踌躇着要开口,不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不喜欢跟人讲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交流,所以有她号码的人并不多。她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备注:欠我八百万。
“……”怎么是这个家伙。
走道里人潮拥挤,她出不去,只能坐在座位上接电话。
向林洲无意偷听,可听筒那边声音嘈杂,讲话的人刻意扬起了音量,虽然听不清讲的是什么,但可以确认,对方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他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听见简澄最后丢下一句“行吧行吧,我现在就去找你”,挂断了电话。
接着,女孩子十分愧疚地转头和他道歉:“对不起向同学!我突然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你是不是下午要去图书馆自习?我带点心给你吧?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向林洲忽略心底涌上来的那丝沉闷情绪,对她说:“好。”
简澄走后,罗言觉得教室里的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从他们这个方向往下眺望,能看到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似乎在等人,然后就看见简澄直直地朝他冲了过去,被对方亲昵地揉了揉头发。
罗言其实之前一直不太清楚他们向神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毕竟向林洲长着一张断情绝爱的高冷脸。
按网上那句很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恋爱影响他们向神出剑……出键盘的速度。
之前的两年,向神也一直贯彻落实着远离一切异性的指导思想,但这个姓简的小姐姐的出现,着实是个例外。
他能看出向林洲并不讨厌她,最开始是打算疏远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放任她出现在身边。
罗言语调艰难地开口。
“向神,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