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安瑶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出租屋。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

她一边调养身体,一边等待消息。

几天后。

警察给她打了电话。

安瑶接起。

“喂,你好。”

“请问是安瑶女士吗?这里是市公安局。”

“关于您奶奶安老太太坠楼一案,有些情况需要您过来配合处理一下。”

安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换了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简单梳理了头发,打车前往警局。

她进去的时候,安家人已经到齐了。

安瑶推门走进去。

安崇山,赵曼,安禹华,一家三口都在。

不像她来时的忐忑。

安家人脸上,竟然都带着几分轻松。

尤其是赵曼。

看见安瑶,嘴角勾起得意。

安瑶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警察的调查结果,恐怕对她很不利。

很快,负责案件的警察将一份警情通报递给她。

安瑶接过,目光落在纸面上。

报告确认,奶奶是自杀。

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安瑶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她继续往下看。

关于安家人平时对老太太的刻薄对待,警方给出的处理结果是——警告。

仅仅是警告。

验尸报告也出来了。

奶奶身上的伤,多为软组织挫伤。

淤青,红肿,看着吓人,却够不上法律认定的虐待罪标准,更没有直接导致死亡的致命伤。

安瑶眼前阵阵发黑。

对面安禹华见她脸色惨白得意更甚,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斜睨着安瑶。

“臭女人,费尽心机报警又怎么样?”

“还不是自杀?”

“想告我们虐待?证据呢?”

“白白让老东西死后还挨了一刀,被开膛破肚。”

“啧啧,你这孙女当得可真孝顺啊!”

“是不是感觉很不错?”

这个畜生不如的弟弟,竟然还敢拿奶奶的尸检来刺激她!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起面前桌上警察刚刚给她倒的水杯,扬手狠狠砸向对面安禹华的脸!

“畜生!”

“她也是你的奶奶!”

水杯擦着安禹华的额角飞过,撞在墙上。

水渍和玻璃碎片溅开。

安禹华吓得往后一缩,脸上还沾着水珠。

赵曼吓得尖叫,本能地往安崇山身后缩去。

她惊恐地瞪着安瑶,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安瑶!你疯了吗!”

“你居然敢在警局动手!”

安禹华嗷地一声惨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啊——!烫死我了!”

“臭婊子!”

安禹华捂着脸,眼睛因为疼痛和愤怒变得血红。

“你他妈找死!”

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扬起拳头就不管不顾地朝安瑶冲了过去。

旁边的警察反应极快。

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架住了安禹华的胳膊。

“冷静点!”

“这里是警局!”

“不准动手!”

安崇山一张老脸瞬间铁青。

在警察面前,女儿泼了儿子,儿子还要动手打人。

家丑!

这简直是把安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安瑶!”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也是安家人!”

“你就这么恨我们安家?!”

“恨不得我们去死吗?!”

安瑶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迎着父亲那双喷火的眼睛,她毫不退缩地看了回去。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

“是。”

安瑶眼底那近乎疯狂的恨意和狠厉看得安崇山心头莫名一跳,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个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任由他们搓圆搓扁的软柿子了。

安家的生意如今举步维艰,正指望着傅家那边能念着旧情,或者看在安瑶的面子上,拉他们一把,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和安瑶彻底撕破脸皮,尤其不能在警局这种地方,留下更恶劣的记录。

安崇山压制住心头翻腾的怒火,权衡利弊之后,他转头厉声冲着还在警察手里挣扎,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安禹华吼道。

“够了!”

“给我闭嘴!”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坐下!”

安禹华哪里肯依。

他梗着脖子,愤愤不平地指向自己红肿的脸。

“爸!你没看见是这个疯婆子拿开水泼我吗?!”

“我的脸都快毁容了!”

赵曼心疼得直抽气。

她一把拉过安禹华,将那片烫得发红发亮的皮肤杵到安崇山眼前。

“这都要留疤了!”

“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再怎么说,小华也是你亲儿子!”

“你就看着安瑶这个小贱人这么欺负他?”

安崇山目光落在儿子那片刺目的红肿上。

确实烫得不轻。

他虽然心疼儿子,但想到安家岌岌可危的生意,想到傅家那边的关系,心肠立刻又硬了起来。

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家族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他脸色一沉,语气严厉。

“是他自己口无遮拦,没大没小!”

“安瑶是你姐姐!”

“姐姐教训不成器的弟弟,天经地义!”

安禹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爸居然向着安瑶这个外人?!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

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是委屈,又是愤恨。

“爸!”

安崇山阴沉沉的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安禹华的脸。

“我让你闭嘴!”

安禹华接触到父亲那冰冷的眼神,心头一颤,再多的不满和怨毒,也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再顶撞,只能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向安瑶。

安崇山转向安瑶。

他脸上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安瑶。”

“警察调查出来的结果,你也看见了。”

“这总该没有异议了吧?”

安瑶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她怎么可能没有异议!

安崇山仿佛没看见她眼底的冰霜和嘲弄。

自顾自地继续。

“你奶奶也是我的母亲。”

真是感人肺腑的陈述。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几个月的一切,安瑶几乎要被他这副孝子模样骗过去。

“平时,我们对她的照顾,或许是有疏忽的地方。”

安崇山艰难地承认了一点点无关痛痒的过失。

“但我可以保证,我和你赵姨绝对不可能虐待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