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带着些许遗憾离开了上海,回到北京。他如愿在实习的那家德企开始了人生里第一份正式的工作。
苏源快毕业的时候每天没事做:毕业论文早已经写完了,设计课题也过了关。于是闲暇结识了一群玩户外的网友,然后认识了林欣。
苏源并不想对林欣怎样,他毕业后会回北京生活,而林欣似乎不太可能随他一起离开上海,更何况,林欣还是杜伊蓝最好的朋友。
这就要说到杜伊蓝。苏源在书店买辅导教材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孩子丢了钱无法付帐,就帮她结了书钱并相互交换了电话。杜伊蓝把身份证压给了苏源,承诺第二天还钱。于是就这样交往开来。杜伊蓝好像并不满足于普通的交往,但对苏源的不冷不热又毫无办法。其实这是男人与女人的差别所在:苏源只是想在一个女孩子有困难的时候帮一个忙,杜伊蓝却觉得这是苏源想认识她的借口。苏源这种思想行为随性的人当然生活的比较洒脱,想起什么就去做从来不考虑太多,但杜伊蓝就辛苦一些了。她又想时常见到心仪的人,又害于女孩子的矜持而时时不肯主动,于是相思成灾却都为徒劳。
苏源实习所在的那家公司,每个周末都会组织员工去户外游玩,大家自愿报名,消费AA。苏源参加了几次才发现自己竟为此着迷,虽然钱花的不多却玩的尽兴,于是每到周末,便背起大包,打好装备,在外露营一晚。后来实习结束回到上海,发现生活中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有次上网的时候机缘巧合查到一个在上海的户外协会,当即注册了ID报名参加活动。
他就是这时候认识的林欣。
大家一同去银七星滑雪,苏源玩单板。那天他发挥的极好,小回转不说,就连平时自己摔的最狠的大回转都流畅有余,最后还搭起雪包要试试跳包。苏源总是故意把弯转的很大,压低了身子在林欣身边滑过,要不就是一个急停横在摔倒的林欣面前,把她扶起来再一句话也不讲的走掉。男孩子可能大多是这样子的,遇到心底喜欢的女生,总要在她面前显示一下自己。林欣有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披在肩上,小巧的脸,高高的个子。
当晚吃饭唱歌,林欣和大家说,给大家介绍一个刚赶过来的美女,然后从门外带进来杜伊蓝。
苏源正抱着麦唱《蒙娜丽莎的眼泪》,他唱这首歌的时候大家都会以为没有消掉原声。他边唱着边看杜伊蓝随林欣走近来,然后发现新大陆般跳到他身边的空位,那原本是林欣坐着的。大家对苏源百般羡慕,有这么一美女陪在身边谁知苏源心里快疯掉了,眼看着林欣坐到了稍远的位置却不能吭声,歌也没兴趣再唱,当成听众一直到散场。
大家都以为苏源和杜伊蓝暗中传情,林欣更是这样想。他们两个显的那样熟悉,而且杜伊蓝也的确对自己对苏源的感情供认不讳。所以苏源想自己还是不要胡闹为好,毕竟没几日就要离开这里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而已,何必多生一事,扰乱大家的生活秩序。杜伊蓝误会,就误会吧。林欣不了解他的情感,就不了解吧。
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变的迟钝。
先不说林欣嫉妒好朋友站在自己想要拥有的位置,单说苏源,他爱上幻想。他总为自己设计一个虚幻的场景,比如自己事业有成,每日按时上下班。然后开车去接林欣吃饭、逛街。林欣会很温柔的挽着他,笑莹莹的看他,和他轻声讲话。他们会晚上在家煮咖啡,一个人磨豆,另一个烧水。一个很简洁干净的家。有宜家的家具。会养一只阿富汗犬。
苏源夜里开始失眠,却不烦躁焦急。半靠在床头,看窗外的楼,看天上深暗的云。有时下雨,苏源坐在窗台上吸烟,偶尔喝口水,脑海里全是林欣的脸。他记不起她的脸。他们才见过三次,他一直不敢直视她。
那是一个活在他灵魂深处的影子,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让他忘掉了自己,忘了北京,忘了杜伊蓝。
苏源有时候会和杜伊蓝出去。都是她找的他。吃过一次饭,去上大看了一次学生话剧团的临时演出。苏源每次赴约时都暗暗许愿希望林欣也在邀请之列,只是杜伊蓝好像更喜欢和他独处,从不叫任何一个灯泡同行。
促使苏源回北京是原于一次醉酒。他和同学吃完饭摇摇晃晃的走出饭店,想也没想就给林欣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倒是没说什么,无非是一些问候和玩笑。苏源恍惚间发现这是他和林欣的第一次通话,挂掉之后却冲动起来又补发了一条信息,写的是:为什么我先遇到的不是你。
第二天杜伊蓝发给苏源一条信息:你真可以!
苏源当时正在接老师的一通电话,没理短信,过后想想,还是别回了。
“你真可以”。苏源笑笑。苦笑。
没想到这种以前只在电影和小说里看到的三角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切都好像在做梦--爱上一个只见过三次的女子。可是不说还好,还可以装作不思念。一旦讲出来就发现,身边好多事情都变了。不该喝酒,或者说不该发那条信息,把简单的事情搞的复杂,连见面都不太可能。
苏源最后一次恋爱是和自己的高中同学。他们在大学返校的列车上相遇,目的地却不一样。女孩子早他四站下车。那次重逢后两人开始整天的发短信,到周末,苏源毫不犹豫跳上列车去看望她。
最终还是她提的分手
苏源在分手后悄悄重回她在的城市。一个人,背着包,走他们曾一起走过的街道,听他们一起买的CD,去同一家饭店吃饭。回了上海后,他再也不和有“非分之想”的女生交往,他有些腻了,这种看似甜蜜其实让人无限痛苦的事情。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在要离开的时候喜欢上林欣。
林欣正睡着午觉,电话响个不停。
迷迷糊糊挂掉了苏源的电话几分钟后,收到一条信息:“为什么我先遇到的不是你。”吓了一跳,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杜伊蓝。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可她根本不知道,苏源心里一直默默念的,是她。
杜伊蓝做在她对面,嘬着服务生刚刚端上来的可乐,盯着桌面上一道划痕一动不动。林欣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心里却埋怨为什么多嘴。她后悔约来杜伊蓝告诉她这些。什么感谢的话没有不说,还落的怪罪,好像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造成这一尴尬局面。正皱着眉思索该怎么办,杜伊蓝喝完可乐忽然站起来拉起她的手说,咱们俩逛街去!
女人的非理性消费更多的发生在生了气以后,不过苏源也有这毛病。他在不开心的时候总想花些钱,好像这样可以买来快乐似的。苏源扛着新买的单板走出板店的时候,看见林欣和杜伊蓝相互挽着,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大包小包。苏源脸一红正踌躇着是否上前打招呼,却遭到二人一致的白眼,出冷汗之际,她们已经转身一扭一扭的走远了。
夏天的上海,太阳晒的人好像要熟透了似的。
苏源的毕业答辩也完成了,学校通知了他领取毕业证学位证的时间,还有十天。
同学大多已经开始工作了。苏源在上海暂时无事,带上板子直接去了银七星。有个当地的同学在滑雪场附近有所房子,苏源去那里小住。每天早晨起床,洗漱,吃早点,抽烟,然后去雪场滑雪。午饭在雪场解决,再玩一下午,晚上去就近的咖啡馆吃东西,喝水,读店里摆的小说。
其实苏源也想有家像这样的咖啡馆,有软的沙发,精致的边桌,墙壁上打满书架,放文学和杂说的书,中文和外文。咖啡馆每天下午开门,他亲自擦净吧台,放钢琴小号的爵士乐,客人没来之前煮一壶香满四溢的咖啡,让整个屋子里都被浓厚的味道所充斥。
苏源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北京。没有给杜伊蓝打电话辞行,没有拜别玩户外的朋友,仅在临走前一天,和老师同学们吃了个散伙饭。那天他又喝醉了,抓着宿舍老大的手不放。大家都哭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聚。朋友散伙,情人分手。大学总在人们的最后一年给予大家这些和那些能够理解和不能理解的东西。苏源想给林欣打个电话,发现手机早已没了电,便也作罢。惺泱泱的与同学们回到宿舍,倒下就睡,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抓上收拾好的行李去车站。大多数生活物品早已经发回了北京,只剩一个随身的旅行包,倒也轻便。出门前,他又环看了一下这个房间。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所有的欢喜悲伤全都凝聚在这儿。床头墙上还帖着他一直都没有执行过的作息表,老大照例不穿衣服睡觉,上铺又开始磨牙,考试不及格后踢坏的椅子倒在角落,还有屋子里的空气,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今后都将不付存在。
苏源反手关上门,没有回头,径直下了楼快步走向校园门
北京
北京的秋天是萧瑟的。永安里的巷子里栽满了梧桐树,风把叶子都摇晃了下来,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苏源每天从贵友的地铁站上车,到复兴门转环线,在西直门下。日复一日这样一成不变。有时候在地铁里看到有关上海房产的广告,会顺着上面标识的地图找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到过的地方。然后就想起在上海的那四年,同学,朋友,聚会,欢乐,还有一张张眼前闪过的笑脸。他们是那样的熟悉,却又距离如此遥远,好像雾气一样浮现了就消失不见。苏源将CD的声音开的好大,大到听不见广播里报站名。他在心里默念,淮海西到了,上海外国语学院到了……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那么想念北京,回来了,却又开始想念上海。可能人就是这个样子,才会因此思念,才会因此爱。
有天夜里加班,熬到很晚,工作结束后头头请大家出去夜宵。夜里的北京也是很闷热的,压的让人喘不上气,街边有孩子在踢球,光着上身。苏源跟着大家喝了酒,从上海回来他还没再沾过酒,每次喝完,就会想起林欣,林欣滑雪摔倒的样子,林欣低头时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睛上。快11点的时候苏源回家,迷迷糊糊下了出租车往小区里走,猛的从转角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撞了他。她小声说了句sorry就转眼不见了,苏源楞在原地。那个女孩子简直就是林欣的翻版。
电影和小说里都喜欢这样去发展故事的情节,样貌相似的主角。苏源躺在**回想着刚才的女孩,他确认只是自己喝多了,把那个人想象成林欣,世上哪会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人。然后就陷入无尽的回忆中。
思念会折磨一个人,苏源睡不着,爬起来上网。用在上海的ID登陆那个户外的俱乐部。虽然夜深,上面仍然人影绰绰。他们都是夜的精灵,都是寂寞的人。好多不认识的人在开怀畅谈,苏源加入他们,马上就被元老认出来,劈头盖脸的询问他在北京的情况,有人冷不防插了句:YOYO也去北京了。
YOYO就是林欣。
苏源接到委派德国的通知书。公司每年都会选出两个新职工去总公司学习半年,新年长假之后,便可动身。拿到任务的那天,北京下了场大雪,晚上下班走出公司,他看到外面一片片的银白,来往的车都被厚厚的雪盖着顶子,走路时脚下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苏源打电话给南山滑雪场,那边的答复是今晚会通宵加班铺出三条雪道来。然后就是跑回公司编借口请假,再打车回家。他想,这回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三天,周五请了假,加上周六周日。
南山。苏源坐缆车上山时看到林欣正由中级道往下滑。
虽然人影很小,苏源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林欣在上海的电话停机,苏源挂断手机,从山顶冲下来。
苏源认错人了。
他追上那个女孩子拽着人家叫林欣,女生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在近处他才发现,眼前的人要比林欣稍显年轻一点,左边脸庞还长了颗小痘痘。然后道歉,然后闷闷不乐的拖着板子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来抽烟。
她真的只是看起来比林欣小一点,其余的简直一模一样。苏源的心跳还很快,他不明白本来还是兴奋的感觉突然被泼了盆冷水倒产生了另一种解脱,难道自己不想见到她么?还是怕见到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烟烧到手指,苏源低着头抖掉它,看见一双红色的雪鞋站在他面前。那个女孩一脸好奇的问:真有人和我长的一样?
你更年轻一些。苏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呵呵,那就是说我更优秀一些吧?可是优秀好象不能拿年纪来衡量哦。女孩有点自言自语,像日本卡通片里可爱的女主角。
苏源笑了笑,说:你还上学呢吧?
上学怎么了,我同学说我比他们都显成熟!
苏源又笑,这真的是个可爱的小女生。他们一同去餐厅吃饭,女孩子叼着串烤肠递过来手机:给我你的号码!等你和那个跟我长的很像的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打给我,我倒要看看我们有几成相似!
我们见不到的。苏源有点丧气,但还是把号码输进她的电话。
他没心情再滑,吃过饭就告辞,回了市区家里。
苏源的父母留给他一套两居室,便一起移民去了澳洲的女儿家。这套房子在永安里,最近总是有开发商打来电话或是上门找每家的业主。永安里新建的CBD社区蓝图里就剩他们这前后两栋楼没拆了,开发商许下很高的价钱,苏源觉得不错,足够他在二环内购置一套新房。苏源开了门,鞋也不换就往前厅沙发上一躺,他不想睡着,借着还没有忘记那个女孩子的脸去想林欣。太久没见,他已经将林欣的样子忘的干干净净了。他回忆她的一笑一嗔,举手投足每个动作。
天黑下来苏源才醒。下楼买晚饭。苏源的厨房根本就是虚设,只是偶尔朋友们过来才会用一用,他在厨房吊了台小电视,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听听央4的英语新闻,这样也不会把别的屋子染上味道。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有个女孩子背了个很大的雪板包往里走,老远的地方就冲他喊:原来那天晚上真的是你,我说为什么今天看你眼熟!
是那个穿红色雪鞋的女生。她笑嘻嘻的跳到苏源旁边问:你家也在这里?
是呵。苏源感到世界很小。
其实也很大,为什么能遇到和她长的如此相似的人却遇不到她本人呢?苏源又不做声。
哈哈,我先回家了,给你发短信!女孩子又跳进大门。
上海
林欣笑着和玩户外的朋友说,我要去北京工作了。
公司在北京成立分理处,林欣被派去做事。马上有人接话:那不就能和苏源混了,听说他在那边滑雪滑疯了别的活动根本不参加,想搞专业啊哈哈。
林欣没吱声,希望不会碰到那个冤家,花心大萝卜
北京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不停奔波着,为自己心中可能仅存的一缕还算亮的光线。也许有时候会不经意走到某个角落里出不来,也许在转身的时候发现别的美好的天地。
天雅叫苏源陪她去犬舍买了只小金毛回来。她现在总跑到苏源家玩,有的时候抱着那只小狗。苏源也愿意陪这么个小妹妹看看电视、上网,偶尔做饭吃。天雅不会下厨。她能炒菜的时候把菜倒进锅里才想起还没放油又赶忙加油进去。于是她经常从家里偷好吃的出来,然后两个人来不及坐下就抢光盘子里的东西。
苏源有点喜欢上现在这种生活状态,上班下班,和同事去酒吧小坐,周末与以前的同学在家里聚餐,碰上天雅来了还给大家逐一介绍,薪水丰厚不必担心没有钱花,也不用考虑爱情会不会再来,至于林欣,会慢慢过去吧。在北京,像他这种优质生活的独身男人遍地都是。这些人大多潇洒,不拘小节,健康……过年的时候,苏源去了趟澳洲,去看看父母姐姐。他给天雅带回一个毛绒的袋鼠玩偶做礼物,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德国学习。
去公司取回机票,回家的时候刚好碰见天雅。
天雅喜欢那个袋鼠娃娃,嚷着要用压岁钱请他去滑雪。两人开了天雅父亲的车去南山。苏源已经认识好多北京滑单板的朋友,这些人一到节假日就在各个雪场泡着。苏源加入他们一起跳包,天雅反复的冲高级道,才半小时天雅就跑去告诉苏源她累了要进休息室喝巧克力,还不用苏源陪。苏源继续练转身180度,好象玩了很久了,有人不经意问他,怎么你妹妹喝饮料喝了两个小时?
他才反映过来,天雅进了屋已经很久了。进去找,她正抱着板子往外走,说看到朋友,没事。
苏源很聪明的,他用后脑勺也能看出来天雅有事瞒着他,他才不问,没有必要,小姑娘想说便会说不想说问也没用。回去的路上天雅不停的更换CD里的音乐,快到家时突然开口问他,肯定就走半年?
对啊,多了公司也不允许啊。苏源随口回答。他知道天雅不想他走,小姑娘喜欢他他猜的到。他只是不想说破怕她尴尬,天雅还小,也许慢慢就会明白也忘掉这些……
国外的半年
每星期,苏源要向公司发email总结进程。他和一同来的那个同事住在莱比锡校园里的一所公寓,莱比锡大学占莱比锡市2/3的面积。
这个城市种满了梧桐树,苏源有时坐在树下草坪上看书,身边会经过好多学生,各种肤色来自各个国家。房东是对儿女都不在身边的老夫妇,养了只很大的金毛巡回犬。苏源偶尔会帮他们溜狗。就会想起天雅,然后就想起和她一模一样的林欣,林欣那一头披在肩上海藻般的卷发,小巧的脸,高高的个子。
上网的时候会和天雅聊视频QQ,通话不是很清晰,索性用打字。他会问她有没有忘记温书,要记得给小狗洗澡,不可以惹爸爸妈妈生气。他有时望着屏幕出神。天雅发现了就做出生气的样子撅起嘴问他是在想她还是想林欣。苏源呵呵的傻笑,心里默默的念,林欣林欣林欣……他还是喜欢林欣的。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去解释,他只是觉得若是先遇到的不是伊蓝,若他对伊蓝每一次的邀请都给予坚决的拒绝,若他没有酒后胡乱发信息,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源病了,从慕尼黑单板公园回来就倒在**起不来了。他猜想可能是因为看了这边的人滑热了脱的只剩T恤于是兴奋的模仿结果身体承受不了,发了高烧。他请了假在家躺着,抱着笔记本上网。天雅知道了,每天一有时间便跑上来和他聊天。天雅瘦了,黑黑的眼圈。问她她说是快要考试每天看书看到很晚。苏源烧的糊涂,不停嚷嚷想回家,天雅就笑他,回家干吗!德国美眉还不够你体验啊!苏源想也没想打了句:我的爱情还在咱们祖国母亲的怀抱呢!
天雅脸一沉,再见也没讲一闪下了线。苏源苦笑,小女生也是会发脾气的。想打回去电话讨好又嫌长途贵死人,反正她是吃醋怄气,应该自己会好的,就一直挂着线等天雅再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源被QQ的呼叫声吵醒,屏幕上天雅的对话框弹出来要求视频。苏源点了确定,想打句对不起,发现天雅这次竟然是卷发,他笑笑打字,能不能不要学她,这么一会儿就烫了发。
那边天雅没动,安静的看着他。
苏源又打,你不必为了让我开心而刻意去模仿她。
那边还是不说话。
他没了办法,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他现在心里想的全都是林欣,林欣长长的睫毛,林欣曲卷的头发,林欣说话的声音,林欣笑的表情。他哪有心情编话去哄她。
苏源手放在键盘上,看见天雅慢慢拿起话筒讲话,地上的音箱传出一个飘忽微小的声音--是我,我是林欣。
北京
天雅脸一沉,再见也没讲一闪下了线。她抓起一件衣服跑下楼打车直奔林欣的公司。
苏源临走前和天雅去南山滑雪,换了衣服背起板子,苏源已经跑出去了。这个人怎么一到滑雪就这么疯狂呢!天雅笑笑逛出去,走到门口和一群从外面进来好象要去休息室喝东西的人们擦肩,听见有人说了句,林欣那个红鞋子的女孩子长的和你巨像!
天雅一直滑的心不在焉,摔了一交坐在地上看好远的地方苏源在和一群人跳包,苏源好笨,飞起来的时候重心过于靠前趴进雪里。耳边不经意的回响刚才嘈杂的人群中传出来不大却清亮的声音:……长的和你巨像……和你巨像……
小时候天雅骑在爸爸肩膀上逛玩具店,看到一只水洗熊喜欢的不得了。可是旁边也有一个小朋友跳着要买,店家发愁不知该怎么办,这只熊就剩最后一个了。天雅撅着嘴看爸爸把它让给别人,委屈的小模样叫人心疼,可回了家天雅却突然好了,问她原因她说因为她想到那个小朋友会抱着小熊玩的哈哈笑她就觉得开心。
不就是一只破熊吗!她嘀咕着站起来跑去告诉苏源自己要去喝巧克力,你不要跟来!
天雅想起苏源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想起苏源说什么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之类的话。她冲进休息室大喊,林欣!林欣!泪水在眼睛里转啊转。
她们两个在屋子里呆了两个小时。天雅从她和苏源第一次在雪场相遇苏源失态后坐在椅子上抽烟讲起,讲苏源平淡的生活,讲苏源拒绝公司的女同事,讲苏源对林欣的思念,讲苏源跟她解释当时真的没和杜伊蓝怎么样,一直讲到苏源马上要去德国。天雅反过手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呜咽着说,你知道吗我偷看他手机,他连我电话号码的名字写的都是小林欣!我是小林欣!他都中了毒了我求你救救他吧……
后来林欣先走了,天雅缓了缓情绪,抱了板子出去,刚好看到苏源进来寻她。接下来就开车回家,天雅想找首好听的歌却发现所有的音乐都和爱情有关。她想起林欣沉默的样子,林欣说,他当初怎么不和我解释呢。
真的只走半年?天雅问,那好,这半年我要帮你个大忙让你一辈子都欠我!后半句天雅没说出来,在心里暗自念叨着。
苏源走后,天雅和林欣一直保持着联系。天雅像汇报工作一样给林欣讲苏源在德国的事情。
林欣有的时候会埋怨自己当时的冲动,杜伊蓝的叙述多多少少会因为面子问题而删改一些情节,她只是没想到出入会有这么大。其实苏源留给她的印象很好,帅帅的样子,善良真诚,有好的成绩又找到不错的工作。她也想过,若是没有伊蓝,自己没准会主动去追求这个优秀的男子呢。于是应着苏源的邀请出去玩,吃不到葡萄看看总可以吧。当她了解到苏源这段时间的等待,她心生感动。一个人把自己青春的大半时间都献给了她,怎能让她无动于衷。
林欣下了班回到家,洗个澡看会儿电视,有时上网,有时会想起苏源,抱着大大的靠枕。或许,和苏源建立起一个家庭也不是什么坏事吧。苏源会很宠爱她,给她买漂亮的玫瑰花;冬天的夜里一起蜷缩在被子里看DVD,猜拳输了的人去厨房取饮料。她还不想联系苏源,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以一种什么样的形象和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天雅就笑她,这么拖着,小心煮熟的鸭子飞了哦。
北京
苏源睡了一会儿,睁开眼透过机窗看见祖国的云雾和高山。他有些激动,这半年发生了好多事情,比如他和林欣的重逢。飞机刚停稳在停机坪上,他就解开安全带抓起包跑到舱门口。忐忑的等待随机的行李,走到出口时看见林欣亭亭站在远处向他招手。
有点尴尬,两个人都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当林欣鼓起勇气挽起苏源的胳膊时,好象以前所有的过往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微笑的向停车场走着,相聚原来这么简单。
回到苏源家,他洗洗脸,打开箱子拿出枚漂亮的钻戒,慢慢的带在林欣手上。一切都水到渠成,两人相拥而吻。
苏源给天雅带了幅梧桐叶子拼做的风景画作礼物,他们拉着手下楼去B座的天雅家,他还没来得及给天雅打电话告诉她他回来了。上了楼,刚要敲门门就开了,天雅妈妈穿着大衣提了个保温饭盒刚要出门。
小苏回来了呵。
是啊,阿姨天雅呢?苏源笑着答道。
天雅她……老太太眼睛突然变得很红,这让苏源有不好的预感。你们和我一起去医院吧。
在路上听老太太的叙述,苏源和林欣才知道,天雅住院了。原来,天雅一直知道自己的病却没有告诉他们。
不知道天雅是怎样才能做到人前欢笑,背后却要独自忍受莫大的伤痛。
天雅曾哭醒在被子里,她不想这么年轻就死去。每当不愉快,她就会抱着滑雪板去雪场滑雪,在高速下滑的瞬间,她会暂时忘掉所有的悲伤,那时的世界,只剩脚下被刮起的雪和呼呼的风声。排拖牵的时候有人拍她的肩说,林欣?
他不是住在D座的那个男孩子?天雅记得他,那天她在医院偷偷听到医生和父母的谈话后跑回家,在小区门口撞到他。
于是便开始这场始料不及的暗恋。一切都仿佛是上天的作弄,天雅越不想去爱,却越爱的深。直到自己开始变的神经质,会在苏源身后莫名的流泪,会天还没亮就坐在窗台上发呆一直看到苏源穿戴整齐走下楼上班才又恋恋不舍的回去睡觉,会和父母同学发脾气见到苏源又转泣为笑。天雅快要疯了,她不想这样生活,生活的这样无助,她不敢表白,生命短暂的人没有权利去爱。难道,唯有走到燃烛的尽头,才能摆脱这段灰色的霓虹,爱情的色彩。才能结束。
天雅打车去林欣的公司,闯进她的办公室,匆乱的解释,登陆自己的QQ,直到苏源病怏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才闪出房间。她一直跑下楼,跑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泪水像掉了线的珍珠抛洒了一路。她一直跑着,从阜城门跑回家,跑到精疲力竭,跑到再也哭不出来。她路过百盛,路过中友,穿过熙熙攘攘的王府井,跑过小时候学琴的东单琴行,跑过天桥和地下通道,大街上有人哭了有人微笑,有情侣抓着一大把气球拥抱亲吻,有小鸽子落在公园的草坪上啄食。一直跑到家门口,慢慢的放下脚步,天雅感到自己喘不上气快要窒息,她吃力的伸出手抓住站岗保安的衣襟像抓住根救命的稻草,然后眼睛发黑,整个世界轰然倒塌,身体不听话的躺了下去。
后来天雅就不去上学了,每天在家上网,吃很多药。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比以前快好多,但她努力把自己最光鲜的微笑留给苏源看。林欣有时候打来电话叫她出去吃饭,都被她拒绝了。不是她不想,是她根本出不了门。她知道苏源和林欣发展的很好就足够了,苏源有天打来电话,开心的告诉她,她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了!天雅听后开心的笑着,流着泪。
天雅每天掰着手指算苏源的归期,看着日历上自己写的倒记时数字一天一天变小,那天她小心翼翼的写下“5”,然后身体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
走进病房,苏源看到天雅安静的躺在**。饭是带给天雅父亲的,听到父亲吃饭的声音天雅醒了过来。她想看爸爸吃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少次。然后她看到苏源和林欣就坐在她床边,牵着手。
她笑笑。
北京一年后
苏源和林欣的婚礼。
杜伊蓝也来了,带来礼物,一个水晶的相框。
席间大家哄闹着问起他们相爱的经过,二人相视而笑,不是老天的安排,多亏天使帮了忙!
晚上回了家,打发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苏源疲倦的坐在沙发里,冲着林欣傻笑。林欣翻出伊蓝送的相框,把电视上摆着的木制相框换下来,重新摆好。照片中,天雅在病房**,左右分别抱着苏源和林欣,苍白的脸上挂着泪滴。
但她很开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