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后记

越长大,越多牵挂。无论身在天涯海角,今夕何夕,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让你无法放下。偶然间,在微信公共号“肖正华作品”上写乡愁系列散文上了瘾,在地铁里、在列车上、在飞机上、在旅途中,借助手机备忘录写作储存,起初全把它当作是钢筋水泥城市丛林之外的一种向往、奢求跟调节剂,没成想日积月累竟写了100多篇千字左右的乡愁短文。

年少时,在深山村落待久了,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人跟事,多多少少都有些叛逆,总想着有朝一日,等自己长大了,回过头把故乡的一切统统都给改造了。可等自己真正长大了,故乡随着岁月的流转、世事的变迁,或被改造过,或一直在接受改造,但终究都是物质上的。而在精神上,我们终究还是被故乡给改造了。

在城市森林里待久了,越来越想念之前乡居的日子。那时,每逢黄昏时节,霞云跌宕,落日熔金,乡间小路上是一群群吃饱了肚子准备回舍的牛羊,还有骑在牛背上忘情吹着牧笛的少年;田野里是准备收工回家、路过彼此田埂借机互相攀谈农时农事的父老乡亲;家家户户屋顶上是一缕缕含着柴火味儿的炊烟……

那时,总陶醉于那般恬静、那般安详黄昏的我,原本以为也会跟父辈祖辈们一样,选择乡居一辈子,长大了,经人说媒,在十里八乡之内娶一个跟我一样选择乡居的女子,过着忙时种田、闲时话桑麻的平淡日子。

可往往,人在这世上,多数时候都身不由己。最终,我还是没能逃脱跟很多人一样不得不远离儿时故乡、去外面世界闯**的宿命。也因此,一年又一年,回故乡的日子、在故乡停留的日子越来越少,原本故乡是可以遮风避雨的熟悉港湾,我却慢慢地成了路过它的匆匆过客。

身在他乡奔波漂泊的年月,要不是因为眷恋家园依旧选择留守故乡的父亲母亲,要不是因为故乡那些父老乡亲们偶尔有事打电话过来问长问短,还真不清楚故乡都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些年,好多人离开了故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时代变了,好多好多人都离开了深山村落,进了城,成了城市森林里的一部分,但给了我们乡愁记忆和成长记忆的,永远都是儿时的故乡。走着走着,我终于明白,即便是大部分人都走了,为何还有人一直坚持固守山水田园;为何走了的很多人,还经常不顾山高路远硬要回故乡看上几眼,哪怕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我又忽然懂得,儿时的一位恩师为何在自己退休后执意拿出退休金甚至一个人举债垫资,为故乡修通连接新城镇的乡路。好多好多这样的父老乡亲,好多好多这样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既然那些深山村落还有人家,就不应该把他们放弃,修一条连接故土跟城镇的乡路,不光是为了现在依旧选择留守故乡的父老乡亲们,也为了那些离开了老想着要回去看看的故乡人。

好多年以前,在几十里之外的镇上求学,每次放假一起沿着山路归来的途中,我都和几个儿时玩伴一起畅想着故乡的未来,念了一些书,知道了一些道理,就估摸着以后长大了怎么去改造故乡,让故乡变成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现如今,我们终究都没有像古时那些离乡外出求学的少年一样,学到了本事就都回到自己的故乡,而是拼命地在他乡日日夜夜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还没来得及去想怎么改造他乡,就早早地被他乡给改造了。

幸好,那些年难得的乡居岁月里,故乡已经好好地改造过我们,早早地教会了我们关于生活、生存、生命的深刻道理,即便在长大后没有如愿回去改造故乡,源自故乡的那些精神却始终如影随形,在不停地改造着我们……

岁月如流,白驹过隙,千变万化也好,时过境迁也罢,莫问乡关何处,但求乡愁永恒……

是为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