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三年。

凤藻宫。

一身凤袍的萧梨浑身哆嗦。

她膝前桌上放着数个漆木盒子,里头盛着几颗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头颅。

这都是她的表哥们。

“萧梨你可还认得你得表哥们?他们可都数十年没回京都了,我怕你想他们,特地叫人把他们的头颅割了,用冰保存,万里加急送回来的。”

龙袍男子居高临下。

他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却是残忍的冰冷:“我等这一天可太久了。”

萧梨想伸手,却不敢。

她胸腔堵着的气生疼的几乎喷涌而出。

眼睛疼,骨头也是疼的。

“林牧之。”

她声音沙哑,巨大的悲恸让她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们替你驻守边疆数十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这么对他们?!!”

嘶吼出最后一句。

萧梨癫狂起身,伸手想要抓林牧之,却被侍卫无情地踹倒在地。

表哥们的头颅滚落在地。

她尖叫着膝行上前,哭着把他们都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最后的尊严。

“他们……数十年没见过自己妻儿,不得归家,不得归京,死了三个、废了两个、只剩下这四个……林牧之你这个畜生……你对我有不满只杀我就是!!

他们何其无辜!!!”

“无辜?”

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牧之仰头长笑:“只因为他们是你母亲的血脉,那便不无辜。”

什么?

萧梨不可置信抬头。

林牧之缓缓道:“萧梨,当年你母亲怀有身孕强行招赘我父,在你出生后又秘密杀了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所以。

她当初比武招亲。

他是故意为之?

“是,从头到尾我都是处心积虑接近的你,我接手了你母亲的一切势力,我就是要踩着她的骨血爬到最高之位,然后杀光她所有血脉。”

林牧之一步步靠近。

他蹲下身,捏住萧梨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毫不嫌弃她满脸泣血般,手指磨砂着把她的血泪一点点抹掉。

“看在你与我的夫妻情分上,我可以饶了你一命,让你在这后宫中吃穿不愁到死。”

萧梨窒息。

原来都是因为她?

萧家的悲剧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数百年前萧家还是泥腿子,直到萧梨的曾外祖父从山里挖出宝藏,萧家从此发了家,数十年靠屯粮卖粮发展成吴地第三大堡,堡内除却萧家族内人,外姓人都有数百个。

萧梨的母亲是萧家堡上任堡主。

而她母亲去世后继任了堡主,十七岁那年为了稳住堡主之位,比武招亲招到了林牧之这个赘婿。

他才华横溢,文武兼备。

她对他从满意到爱慕,心甘情愿把萧家堡交给他。

他却一步步蚕食她的权利,装作歹人囚禁她所有表哥,把萧家堡从她手里夺走。

踩着萧家堡逐鹿中原,在登基的当天派遣她的表哥们驻守边疆。

从把萧家堡送出去那一刻,萧梨就被架空了。

好恨。

她好恨。

“噗!”

萧梨再也撑不住了,一口心头血喷出,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竟生生把自己给气死了。

意识的最后。

她死死盯着林牧之那张俊雅至极的脸。

“我……咒你,不得……好死。”

……

“不!!”

萧梨惊坐而起。

她气喘吁吁,满脸呆滞地坐着。

一个胖丫头上前,小声道:“大小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要不要奴婢给您端碗蜜水喝?”

翠蓝?

萧梨不可置信,骤然伸手捧住胖丫头的脸。

是热的。

她没死?

不,不可能,她亲眼看着翠蓝被五马分尸,不可能还活着。

环视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她赤脚跳下地,狂奔向梳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

少女腰肢纤细,精致的五官不染纤尘。

正是她十几岁时的模样。

萧梨抚着脸,癫狂般又哭又笑。

她重生了。

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一切还来得及,表哥们还没有死,她还没把一切都交到林牧之的手上。

她要杀了林牧之和那个贱人。

让他们给表哥们偿命!

丫鬟翠蓝被吓到:“大小姐您怎么了呀,您别吓奴婢呀。”

“翠蓝,今天是什么日子。”

萧梨缓缓直起身子。

翠蓝胆战心惊:“大小姐您忘了吗,今天是……是姑爷接管咱们萧家的日子呀。”

原来她重生到了萧家的第一个转折点。

两年前幼帝被刺,皇权旁落,那些不服气的将军揭竿而起反抗新帝,自此天下大乱。

萧家堡没有选择任何一方势力,而是招揽部曲、吸引人力,建造了一个铜墙铁壁的萧家堡。

比武招亲后,萧梨感动于林牧之的付出,以及识到他的能力后,认定了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就在病重时决定把萧家彻底交给林牧之掌管。

“呵。”

萧梨冷笑。

恐怕如今自己病重也是林牧之的手笔吧。

“给我梳洗,我要去议事厅。”

她坐到梳妆台前。

如果让林牧之掌管了萧家,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他对萧家势力的大洗牌。

虽然这时的萧家堡已经有一半在他手里了。

她必须阻止他继续吞吃萧家。

还有,她要找到被林牧之控制住的表哥们,只有他们回来了,她才有底气。

翠蓝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给她装扮起来。

同一时间。

前院议事厅正热闹。

“转眼堡主来咱们萧家堡已近两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外面世道是越来越乱,咱们萧家堡却在堡主带领下越来越昌盛,咱们得感谢堡主!”

络腮胡男子满脸感动。

林牧之淡淡一笑:“我还是习惯你们叫我姑爷,再说,我现在还不是堡主呢,堡主印还没传给我。”

“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我们堡主了!”

其他人纷纷赞同。

林牧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吉时到!”

有人唱喝。

林牧之整理衣服,准备接堡主印。

就在所有人都注意着林牧之时,议事厅大门被推开,一道纤细身影迈入。

“慢着!”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萧梨亭亭而立。

她束着头发,像男子一般扣着玉冠,美丽中又加了一丝锐利的英气,如天边烈阳灼目。

老一辈的人微愣。

自打大小姐成亲以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穿过男装了。

林牧之瞳孔微晃。

他亲迎上去,温柔地拉住萧梨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身体不适,起来可难受?”

萧梨死死盯着林牧之。

仍旧是那张俊雅脱尘的面容,可她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丝冰冷。

上一世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