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菜

好多年没吃杀猪菜了,2021 年7 月11 日有幸又吃了一回。那叫个香,真香,在饭馆还真吃不上,乡下常说“香烂脑子了”。

前几天老丁说他发小过几天杀猪,让我有空一起去,买点农村粮食喂胖的猪肉,顺便吃一回杀猪菜。

周日早上,细雨霏霏,城市里的高楼、马路笼罩在细细的雨雾中。

老丁喊我下楼吃杀猪菜去。我急忙小跑下楼,匆匆上车出城向河庄坪进发。车到河庄坪时雨停了,继续向北前行到解热路口右拐进沟,行驶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公路上,公路两旁绿树成荫,山上林木茂密,路下一条小溪唱着歌儿欢快地向沟外奔去。

车行驶得疾速,便对驾驶员说开慢点,这里路窄弯急的,万一有动物出没,不小心就碰上了。

到了若寺湾村,沟道才宽广了许多,坝地里的玉米长得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盎然。

这里已经是沟掌了。

杀猪这家在半坡上,上坡进院,更是别有洞天。偌大个院子估计有五六亩地,一看这家就是个拴正人家,窑洞依山而建,左边是鸡舍,右边是猪圈,窑前是菜地。

菜地里蔬菜种类很多,辣子、茄子、黄瓜、豆角、西瓜、莲花白、西芹、白菜、玉米,应有尽有。

猪已经杀好,收拾得干干净净,肥膘约三指厚,肉质鲜嫩、肥瘦匀称,看着就有食欲。同行人多,你十几斤,他八九斤,刀起刀落,砍哪算哪,一会儿就把小两百斤的猪肉给分完了。

主家热情好客,招呼道:“肉买了喝我们村的井水,比你们城里的矿泉水好喝多了,你们喝着,我给咱们烩菜去,咱们一起吃杀猪菜。”

若寺湾的井水还真是好,口感清凉顺滑,解渴。

窑洞内灶台前,锅里炖着猪肉,案板上洋芋豆角切片拉条捏酸菜,那叫一个忙活。

一会儿工夫,烩菜捞饭端上桌,开吃。

碗底米饭碗口菜,美美地挖上一勺肉烩菜,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张大口就往里刨。

三下五除二,一碗已经下肚,满嘴的肉香、米香,已经微饱,但贪吃又添了一碗,慢慢吃细细品。

回想小时候,听说邻家要杀猪了,我便早早盘算上那碗杀猪菜。那时物资紧张,吃一回杀猪菜能高兴好长一阵子,虽然捞饭上面全是菜,只有那么几片肉,就那左邻右舍给送来一碗,高兴得一家人分之,每人尝一点,已经很解馋了。

想想现在,生活富裕了,在城里经常吃肉却吃不出那味道了。今天又在农村乡下吃出小时候的味道。

安静的村庄,热闹的小院,我们早已经成为乡村的过客。

2021 年7 月11 日

桑树浑身都是宝

有一种说法:前不种桑,后不种柳,院子里不种“鬼拍手”。其实是因为树木的名字谐音不好,桑与“丧”同音,种在门前,每天进进出出都会看到桑,谐音即“见丧”。

后院不种植柳树,原因和前不种桑一样,都是因为谐音,柳与“流”同音,有财运外流之意,谁也不希望从前门迎进来的好运、财运从后门流失。院中不种“鬼拍手”,“鬼拍手”也就是杨树,杨树树叶茂盛,风吹过发出的声音就像拍手的声音,因而得名。如果在院中种植,夜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极有可能影响睡眠,也会给宵小之辈带来很好的掩饰,不利于宅院安全。

但栽种在村庄里就不一样了,我村巷廊子(巷廊子,巷道的意思)东西走向栽一排桑树,大约二三十棵,一直延伸到“S”形巷道的尽头。这排桑树是村里的生活帮扶树、前村后庄的风水树。前后村的石尖子,圪峁沟岔都被这巷廊子的一排桑树遮挡住,前后川刮进来的冲沟风到这里被隔挡、调和,使村庄内始终处于风平浪静的环境,对整个村庄的大风水起到了保护作用。

巷廊子的桑树树干粗壮,枝叶茂盛,树上生长的桑叶是喂蚕必备品。因为有桑叶,村里人大都养蚕。在清明左右,桑树开始长嫩叶,蚕蛾子破茧而出,养蚕人给铺上一张白纸,蚕蛾子就开始在纸上产卵,蚕卵在恒温的条件下逐渐变成蚁蚕。这时,养蚕开始了,先把蚁蚕放在养蚕的簸箕、笸箩里,用桑叶盖在蚁蚕上,蚁蚕就会自己爬到桑叶上,桑叶一铺,就听见沙沙的吃叶声,蚕宝宝食桑量极大,正可谓肥蚕食饱。因此,蚕长得很快,体色也逐渐变淡。但它的食欲逐渐减退乃至完全禁食,一般是二十多天的时间就长成熟蚕,这个时候就要给蚕准备干草、扫芊,熟蚕就会爬到干草或扫芊上吐丝成茧。它吐出少量的丝,将腹足固定在蚕座上,头胸部昂起,不再运动,好像睡着了一样,称作“眠”。

眠中的蚕,外表看似静止不动,体内却进行着蜕皮的准备,蜕去旧皮之后,蚕的生长就进入到一个新的龄期,从蚁蚕到吐丝结茧共蜕皮四次。

人们把蚕茧采集后放开水里煮,然后抽丝,抽出来的丝是白色的,日后用来做鞋面、鞋帮子用,也有的用墨水把白丝线染成黑色的。蚕的生命虽短却贡献挺大,全身都是宝,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蚕可以说是庄户人的最爱。

抽完茧的家蚕,蚕蛹可以食用,并有食疗功效。用笊篱把锅里蚕蛹捞出来炒着吃,是道好菜。

蚕的一生经过蚕卵—蚁蚕—熟蚕—蚕茧—蚕蛾,共五十多天的时间。蚕的生长发育与温度、湿度、食物等都有关系,一般是催情期十至十一天,幼虫期二十五天左右(具体为一龄期四至五天,二龄期三至四天,三龄期四天,四龄期六天,五龄期七至九天),蛹期十四至十八天,蛾期三至五天。蚕,是蚕蛾的幼虫,丝绸原料的主要来源,在人类经济生活及文化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蚕原产中国北部,主食为桑叶,也可用鹅菜补充。白胖胖的蚕宝宝着实惹人喜爱,这不仅仅因为它洁白干净,更重要的是它能将桑叶转化为洁白的蚕丝。养蚕人喜欢多养雄蚕,是因为雄蚕比雌蚕产丝量多,而消耗的桑叶又比雌蚕少。为什么雄蚕吃得少却吐丝多呢?这还要从蚕的特性说起。雄蛾在成虫期生活的时间比雌蛾短,它们一般在与雌蛾交尾后就会死亡。蚕蛾产下的卵—孵蚕—变蛹—化蛾,又将完成新一代的循环。

桑叶既可以养蚕,又可以食用,也可以喂牲口——桑叶是食草动物最爱吃的树叶。桑树全身都是宝,除桑叶养蚕外,其叶还有祛风、清热及明目的功效。桑树还有其他多种用途。其一,它的木材质地坚硬,又耐腐蚀,而且具有独特的黄色,是制造乐器、家具等的理想用材。其二,桑树树皮纤维细柔,可用作人造棉、人造丝及造纸的原料。

其三,桑树的果实为桑葚,不仅生食美味可口,而且可以酿酒、入药,有滋养补血、明目安神的功效。第四,桑树的根皮即桑白皮,是一种中药材,可利尿镇咳。

可惜村里巷廊子的桑树在20 世纪80 年代被砍伐掉了,现在只留下几棵枣树孤零零地站立在巷头,巷廊子也因常年的风吹土埋,变得没以前那么深了,但绿莹莹的桑树叶却留在我的脑海里,成了美好的记忆!

2021 年4 月3 日

洛川圪崂面,一个时代的缩影

圪崂面起始于20 世纪80 年代初,红火于90 年代,式微于2000 年后的包茂高速公路通车,红火了三十多年,记录了运输业的发展变迁,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一个餐饮能做起来是要有先决条件的:一是位置,二是菜品定位,三是口味和数量。圪崂面能火首先取决于它的地理位置,位于20 世纪80 年代交通要塞的洛川塬上,往南一马平川,往北下山就是界子河、富县,这里是南来北往车辆的必经之路。在那个年代,陕北运输、出行主要是靠公路。

物资调运、车站大都在县城。那时的车辆动力、刹车技术都没现在的先进。下坡时要停车检查车辆的制动系统,让刹车鼓凉下来,制动才有效(那时候车的轮毂上还没有喷淋系统)。

尤其是80 年代,道路又陡,弯路又急,路面又窄,刹车鼓要是发热,就没法刹车了,那是致命的,一旦刹车失灵,就会冲出路畔掉入沟底,一般是车毁人亡了。上坡行驶一段路程后,车辆发动机温度就降下来了,就要停车检查一下车辆传动轴、轮胎、锅圈等安全系统,确认这些系统完好后就可以加大油门放心跑了。这是常年跑运输的老司机们总结出的经验,停车检查时顺便吃饭,一举两得。这也就是司机们最初在圪崂村驻车吃饭的主要原因。

后来随着交通事业的快速发展,大巴车、小轿车越来越多了,再加上这里的饭菜是按人头计算,一菜一面一份账,比较实惠,自然形成了这里独特的餐饮品牌。坐大巴车的可能都知道,到了富县茶坊车站,上完厕所后驾驶员就喊:“下一站到圪崂吃饭。”为什么大巴车也在这里吃饭呢?其中的奥秘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老板为了拉生意,赚这一车三四十人的钱,给大巴车的驾驶员和售票员吃的饭是免费的。这就是洛川人的精明之处。

圪崂面能火的另外一个原因是:量大。陕西人爱吃面,这一带过往车辆不是去西安就是到榆林,所以都爱吃面。在改革开放的初级阶段,人们的生活刚刚改善,一份账里一盘菜一碗面 ,有些饭量小的人刚能吃饱,饭量大的人就不够吃了,而且那个年代的人普遍饭量大。圪崂村地处洛川县塬上,盛产麦子、玉米、大豆,有粮食。所以餐饮经营者掌握了这一因素后,采取了菜要钱,加面不要钱的经营模式,这正适合过往客人的需求,深受大家喜爱。口碑好了,一传十,十传百,来这里吃饭的就越来越多了。

到了20 世纪90 年代,这里形成了具有规模的餐饮住宿经营店,公路两旁院子内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家家都生意兴隆。这里,已经成为餐饮业一道亮丽的风景了。

随着各省市高速公路网的建成,人们的出行也发生了质的改变。延西高速(G6522)建成通车后,大家都追求宽敞快捷的高速公路,国道上过往车辆少了,圪崂村的餐饮住宿业自然就转型了。

但,来个豆腐、豆芽、辣子、西红柿炒鸡蛋,多加些面,成了过客对圪崂面的美好记忆,念旧的人会时不时地开车到圪崂村再体验回味。

2022 年12 月7 日

闲话“村官”

老话说得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在农村,村干部是整个村的带头人,村干部的德才,在农业振兴、庄园发展、农民致富等方面,具有关键性的作用。

如今叫“村官”,过去叫“队干”,叫法不一样,其实也一样,就是农村的干部。

说起“村官”,我就想起当年我们生产队的队干了。20世纪70 年代,我们村有两个生产队,一位史姓书记分管两个生产队(以下简称一队、二队)。

我当时年龄小,对二队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二队的牛羊没有一队的多。

我家属于一队,生产队牛羊成群,牛耤地种庄稼是主业,养羊就成牧业了。一年四季,冬整田,夏收麦。春季上山劳动,过了惊蛰,陕北农民就开始掏茬子、溜地畔,翻地春耕种庄稼。

牛犊子长到两三岁,就开始**着耤地了。刚开始牛犊和母牛一起耤地,拉一根绳,这样好**,随后逐渐开始拉两根绳,到长成壮牛,就单头拉耩子耤地了。春耕完就开始刨羊圈给地里送粪,布谷一叫,种谷种豆,入夏梳羊绒、剪羊毛(将羊圈外地面打扫干净,羊脑用绳套住拴在事先钉好的木桩上,再把挨地面的两条腿交叉绑住,就可以梳绒、剪毛了)。

进入夏季,锄草种菜,秋收送公粮。一个生产队百十号劳动力,有种菜的,有饲养牛驴、拦羊的。队长根据个人的出工率,掌握劳动技巧评工分,制定出一套评分规则。婆姨女子们挣5 分,因为婆姨们早上做好饭送地里上工,快收工就回去做午饭、晚饭,属于迟来早回,前后误工。刚参加劳动的青年评6 分,随后根据掌握劳动技巧干活儿出力程度逐渐增加到7 分、7.5 分、8.5 分、9 分,壮劳力都是满工分10 分。

大家分工不同,根据节气生产所需,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村里生产队的菜园是姜老汉管理。前庄河畔上有五六亩水浇地,在巷廊子头安个水车直通河底,用两头毛驴推着水车绞上来的水流入水渠,再用每家每户厕所的大粪倒在水渠里顺水流入菜园子施肥,蔬菜肥水充足,长势良好。菜园子种些西红柿、黄瓜、茄子、水萝卜、葫芦、莲花白、韭菜、白菜等,基本的菜都有。菜是按人按斤分,到年底算差价找补,一年下来分的菜不多,但比起其他村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有点新鲜菜吃。

20 世纪70 年代,社员的收入都少,我们生产队算是矮子里面的将军——比较好的。这得益于畜牧业,我们生产队羊养得好。每年冬季到春季羊羔成活率高,产羔母羊在羊圈里单独给添料,喂豆草,羊羔会吃料就给喂?黍(陕北方言,即高粱) 。到三四月,大羊开始跑青,羊羔跟不上,会跑成乏羊的,队里就专派一名妇女拦羊羔。因为有牧业,社员生活虽然苦一些,在牧业帮衬下也有些小口福。每年的六月六、七月十五、八月十五、过年这些大节令,队里都会宰羊分肉,让社员沾点荤腥,过个好节。

我们队每逢节令就宰七八只羊,杀羊经常在前硷郭家大院子里的两块大石板上进行。为啥选择郭家大院呢?一是郭家院子大,硷畔上的树多,枣树杈上好吊宰好的羊破肚挖下水(肠肚)。二是石床大,杀下的羊肉好放,石床用水一洗,把羊肉按家户先分堆,然后再用秤称分均匀些。因为经常在那两块石**杀羊,节令一到,那场面可算壮观,婆姨娃娃们都早早地拿个小盆盆,等着分那约二斤的羊肉。现场大人娃娃聚集,石床底下猫狗钻来窜去,树上喜鹊、乌鸦飞来飞去,叽叽喳喳都在等着开荤。

羊肉一分,拿回家一炖,说炖羊肉其实是熬羊肉,因为分得少,人口多,熬一锅羊肉汤,才好分配,一人一勺。就这样,现在想起来那羊肉汤还是特别香。就和民歌里唱的一样:“六月里吆六月六,新麦子馍馍熬羊肉。”还有那“荞麦圪饦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其实那时还是肉少,不像现在来碗炖羊肉,满满一碗都是肉。

记得那时候人们普遍贫穷,一整只羊才卖两元钱,就这大多数人家还买不起。现在羊脑、羊舌、羊眼睛、羊蹄、羊肚、羊肝、羊腰都值钱了。那时候一副羊下水两三毛钱,到后来最贵时也才五毛钱,现在一副羊下水要卖几十甚至上百元。

因为有牧业,所产的羊绒、羊毛、羊皮卖了补充生产队的开支,社员自掏腰包的少了,又能让社员们在过节时吃上肉,对生产队的生产劳动有很大的帮助。在那土地贫瘠的特殊时期,社员们虽然过得都不富裕,但还是很拥护这位有头脑、会打算的队干,对他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时代变迁,现在多数人的生活条件好了,国家也出台了扶贫政策,派第一书记驻村,实施一村一品,搞养殖、栽果树、种大棚,帮扶了一批人脱贫致富。农村的扶贫攻坚还需要好的带头人。所以说,村干部不仅担负着传递国家政策的任务,也担负着村民们求富求变的使命。

2021 年4 月8 日

陕北农家的“家什”

陕北黄土高原山大沟深,以种植五谷杂粮为主,粗粮多细粮少。杂粮转变成吃食要经过磨推碾轧细加工,碾轧磨推出来的杂粮就得存放在家什里。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陕北农村瓷器很少,除吃饭送饭用的瓷碗瓷罐,放清油(麻油)的瓷罐和盛水的瓷缸(也有用石槽存水的)外,绝大部分储米面的器物都非常简陋,先前是自制小瓮,后来才有了瓦罐。

那时的交通滞后,瓷器属山西柳林的好,基本靠骡、马、驴车贩运过来,所以瓷器就比较紧缺。后来延安蟠龙有个叫瓷翁沟的村子也烧过瓷。

碗、盆在洗刷时容易磕碰、掉角、开裂,这些掉角开裂的人们都舍不得丢,钉个疤儿、箍牢就继续使用。

为了方便家里存放米面,陕北人就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开始自制器具。

制作泥瓮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在模子上“套”,另一种用草绳起骨架。

在模子上“套”的,先找一个比目标物稍小的瓷质小瓮作模,给模体上裹一块平整的旧布,然后用掺入碎麻的红胶泥在外面厚厚涂一层,阴干后将模子和布剥离,就成了泥瓮子了。

还有一种是用柳条、柠条编筐编成洞形,用猪毛、糠和细泥泥起来放糜谷、?黍的。

后来物质比较丰富了,有的人嫌泥瓮笨重,开始制作轻便的纸瓮了。其做法和泥瓮一样,把牛皮纸、旧书纸和烂布鞋、烂麻、烂绳头和红胶泥等物用水浸泡、捣碎、搅和起涂贴在模具上,阴干拔起就成纸瓮了。这种纸瓮轻便、好搬挪,主要是放麦面、荞麦的。

无论哪种,泥胎、纸胎完成后,还要进行细加工。有的给上面糊一层麻纸,有的用加了鸡蛋清的稀泥糊抹匀抹光。

放米面的里外两面都得抹,只存放原粮食抹外面就行。也有人还进一步装饰,有的用附在锅底上的墨灰调上蛋清将表面涂成黑漆色,有的还把碎蛋壳贴在表面,使其有一种碎瓷般的古意。更有爱好的给纸瓮、泥瓮外面再糊些各种烟盒纸类的花花绿绿,装饰得很好看。

再说瓦罐,那都是用粮食或鸡蛋换来的。那时总有人担着瓦罐进村吆喝着换,一个人能担好多个,一边“格晃晃”

地转,一边扯着嗓子招徕。农村人爱扎堆,一个人换了,原来不准备要的就跟着换开了;一个村子普及了,邻村也跟着普及开了。时日不长,就成“时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没有的人家顿时有一种“走不到人面前”的惭愧。再后来,人们又在美观上下了功夫,花钱请画匠给罐上画花卉、刷清漆,弄得花枝招展、油头粉面,俨然成了一种“摆设”了,被农家妇女擦洗得明光锃亮。与此同时,瓦罐也进入当地的俏皮话系统,如,形容家穷时,人们用调侃的口吻说:十个瓦罐九个空,一个放些苦菜根。

糊碗是把打烂的碗糊起来。所谓糊,其实就是锔。不是所有的烂碗都能糊,只有打成两半或三四块整的且能拼出原样的才可以。

糊碗是技术活,一般人做不了,只有那些有家传、有经验的妇女才能完成。她们也有个逐步成熟的过程。一般是先给会的人打下手,再糊打成两半的,最后才可能糊多块的。

糊碗的主要材料是猪血、红胶土和麻丝。把猪血和研或末的胶土调成糊状,然后把麻泡进去,等浸透后,先给破碗片接缝处涂上血土糊,拼起来,固定住,然后用浸透的麻条紧紧地贴上去箍住,一般应先箍碗口,再箍下面。箍好后,给上面抹一遍清油,晾干就好了。这样的碗不好看,但很耐用。

那时还有给缸、锅、盆上钉“疤”的,针对的是裂了缝的、不完全破开的,这活儿庄稼汉做不了,得专业人士完成。

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丰富了,这些传统玩意儿已经退出时代的舞台,成为历史了。

2022 年11 月5 日

伏天乡村小记

农历“三伏天”是一年当中最热的一段时间。这几天气温高达三十多摄氏度,闷热难当。 钢筋水泥筑起的楼房似乎更加闷热,没有一丝丝凉意。

周六仍然是高温天气,妻子说这段时间没去看三姐了,今天没事的话去看看,顺便去乡下感受一下夏日的凉爽。

上午,妻子买了些零食,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因速度带来感官上些许凉意。到了乡下,顺河而铺的公路两旁栽满行道树,不宽的路被树荫遮盖,明显比城市凉快了许多。坝地里的玉米、背洼梯田里的谷子绿莹莹的,正在茁壮成长。

七十多岁的三姐是留守老人,住在青化砭镇的乡村小院里。小院坐落于山底坡上,坡下一条水渠呈弧形从门前绕过,汇入小河,周围树木环绕,安静祥和。

一进门,妻子和三姐打招呼道:“知道谁来了吧!”三姐说:“估计就是你们来了,昨天还想你们快来了,上次来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吧!”因糖尿病并发症,三姐眼睛不好。

妻子把买的零食拿给三姐吃,随后我和妻子坐在炕上和三姐说话。今年太热了,还是乡下凉快,我和妻子决定在这里歇个晌午。

土炕还是凉快,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4 点多了。

坐在院子里和三姐拉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发现三姐把小院收拾得有模有样,小猫、小狗在院中走来跑去,右边台子上种的韭菜、西红柿、豆角、南瓜等长势良好。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空阴云密布,响起雷声。我和妻子急忙告别三姐,驶出乡村。雨顷刻而至,滋润了大地,缓解了旱情,给人们带来了凉爽。

2021 年7 月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