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幼薇听见外头的鸟叫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子透进来,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畅快。头还有些晕,慢慢的伤口处有了痛感,只是清醒的喜悦让这些都统统不算了。

她轻轻偏了偏头,竟发现唐沛林就斜躺床边,他的脸里自己不过两寸————他真的来了!他一直都守在这里吗?第一次看见他睡颜的侧脸,睫毛很长,以前他每次眨眼的时候,睫毛都像是清扫过她的下巴;他的嘴唇有些干,这一晚他受累了吧?

那边病**梅丽躺着,睡觉还手脚不安生,几乎是抱着枕头侧睡;白源西直接就在对面椅子上眯着眼睡过去了。

————看着他们的睡相,幼薇觉得好玩,但也觉得,他们真是辛苦了。

幼薇轻轻叹了口气。

“你醒了?”

幼薇愣住了,转瞬之间唐沛林已经笑着坐起来,大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睡得好吗?”

“我………”幼薇林呼吸都要忘了,好半天才道,“妈妈呢?”

“昨晚回去了,今天应该会过来。”唐沛林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还疼吗?”

“幼薇————”梅丽一下子蹦下床来,蹭到幼薇床边,“你总算醒了!”说着居然哭起来,眼泪哗啦啦地流。

“好了————”幼薇握住梅丽的手臂,摇了摇,“别哭啦,你呀,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可别惹得我又哭了。”

梅丽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脸上还带着泪,就已经笑起来了:“我都多大了,不哭了!”

“梅丽,”白源西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别累着林小姐。”他走过来,看见幼薇醒了,也是极高兴的,只是他一直会偏理性一些,“林小姐,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个………伤害你的凶手是什么样子?”

梅丽道:“对对对!一定要抓住那个凶手!真是太奇怪了,幼薇你回国没几个月,大部分时间住在芜园,沥阳城里会有什么人跟你过不去?还是………”梅丽已经在绞尽脑汁了。

幼薇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

“我昨天上午去了我原来工作的地方,中午回来的时候,下电车上就发现有人跟踪我……我中枪的时候,他是从我后面开枪的,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幼薇道,“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你这是什么话?”梅丽道,“快别说,好好养身子,找凶手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不知道啊,现在巡捕房都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算了,不说了,说了又要生气。你饿不饿?”

“饿!”幼薇就知道梅丽说话一向是想什么说什么,幼薇自己才醒来,还没和唐沛林说几句,梅丽就把唐沛林要安慰的话全说了,幼薇偷偷看唐沛林的脸色,发现他正看着她微笑。

“对了,”幼薇道,“我是到了家门口受伤的,我好像看见了………陈子荣。”

“什么?”白源西和梅丽不约而同。

唐沛林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的笑,道:“我赶来医院的时候,也看见他了。”

“也就是说,”白源西道,“他是先去了林家,然后又陪着幼薇到医院?”

“不只是‘陪’,据幼薇的母亲所说,当时是陈子荣最先反应过来,把幼薇送到医院,才救了幼薇一命。”唐沛林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是幼薇知道,他心里肯定是介意的。

“可是————”梅丽道,“林太太是知道陈子荣这个人的,即使她不认识陈子荣的样子,她知道他的名字后绝对不会请他进屋了。最可怕的是陈子荣啊,他怎么会跑去幼薇家了?他怎么有胆子跑去幼薇家了?真是的!这种人………”梅丽气得没话说了。

“他用了个假名字,”唐沛林道,“自称‘程达西’,还说自己尚未娶亲。”

“我的天————”梅丽做出想吐的表情————其实不用“做出”,她现在完全就像吃了个苍蝇一样,“结婚才几个月,他就来纠缠幼薇……天啊,他到在想什么?等等,达西?”她望着幼薇一笑。

幼薇嘟嘟的嘴巴,瞟了唐沛林一眼,柔声道:“这才是我的Mr.Darcy。”

梅丽对着唐沛林嘻笑道:“Hello,Mr.Darcy,你戳穿他了吧?”

“我当然指出他已经结婚。”唐沛林倒了一杯水,给幼薇小口喂下去,“先漱漱。”“我当然指出他已经结婚。”唐沛林倒了一杯水,给幼薇小口喂下去,“先漱漱。”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扶起幼薇的背,像兄长一样照料着她,只有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像一团火一样,也许火焰并不大,但火的中心却炙热无比,甚至可以听到猛烈燃烧的声音。

幼薇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烤得她顿觉口干舌燥,漱了一口,才喝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真是————没喝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渴,一杯凉白开都那么可口。

“那你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吗?”梅丽不依不饶,“他这种人,就应该告诉林太太,让她好生防备,下次再别理这样的人————居心叵测!”

白源西道:“若是让他恼羞成怒,那他回家之后,陈太太可能………”要承担他的迁怒,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呢?结婚以后,白源西觉得自己看待、对待问题都成熟多了。

梅丽道:“不应该啊,这明明………明明就是陈子荣的错,他还还意思怪到自己太太身上?”虽是这么说,但她也算是默认了白源西的想法。

“幼薇,”唐沛林放下杯子,看着幼薇,目光沉稳而深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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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夕一夜未眠,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深深的眼袋,头发也乱糟糟的,心情烦躁得很,伺候的阿妈给她梳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手重了些,她就立即吊着嗓子骂起人来:“你要死啊————手那么重!老眼昏花了就不要在上房伺候,我在芜园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下人!”

阿妈知道少奶奶性子,连声赔罪,又解释:“奶奶,您的头发是给烫过的,还有些卷儿,我————”

袁夕听了,更加怒不可遏,劈手夺过梳子,骂道:“你还有脸说?我倒要问问你,你们白家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当下人的来挑主人的毛病了?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半截身子都要进棺材了,还不懂规矩,要我来教你么?”

阿妈赔笑,身上都已经冒虚汗了,道:“不………我没这个意思,是我不小心,手上使大了劲儿,奶奶别生气了………”

“生气?”袁晨把梳子望梳妆台上一扔,碰倒了她最钟爱的进口香水,香水就从梳妆台上打着滚儿掉下来————

阿妈赶紧捡起来,给放在桌子上,讨好的笑道:“没摔坏、好好的。”

袁夕心疼得握在手里,一看:倒是没摔碎,只是把盖子上的三瓣形状磕掉了一瓣。

阿妈心道不好,若是一点没事,那少奶奶可能再骂几句也就算了,可磕破了点什么,那少奶奶可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果然袁夕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把香水拿在手里左看看又看看,磕了一块就是不完整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袁夕浑然忘了是自己把梳子一扔惹的祸,“你知道这有多贵吗?这可是巴黎产的!寻常人可买不到————现在坏了,你赔得起吗?把你这老货买了都赔不起!我今天………一大早的你就让我不痛快!”她把香水放回桌上,在房里踱了几步,每一步都展示着她的火气有多大,“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看着今天你们少爷不在,存了心的给我找茬、给我难看、让我不舒服是不是?”

“奶奶,奶奶,我不是…………”阿妈活了几十年,这时候也不知该怎么说话,明明是少奶奶自己弄得,她怎么求饶赔罪?

袁夕看她支支吾吾、话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是恼火,脸上的表情都狰狞起来————若是她看见自己的模样,或许会觉得眼熟————和老夫人提到幼薇时的表情一样扭曲。

“滚————你给我卷铺盖走人!”袁夕抬起下巴,死盯着她,阿妈几乎要跪下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给赶出来了,真是…………

“不许磨蹭!”袁夕见她这副样子,更是得了意,“给你半个钟头,要是让我发现你还在白家,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一个子儿也不许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