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吧!”梅丽道,“而且你这个写出来,发表到哪里?还是那个《紫藤》吗?”

“都不知道呢!”幼薇道,“先不给你看,怕给你看了,我写作时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矫情!”梅丽笑骂道,然而她很体谅人,也没有再追问。

傍晚,余晖斜照,把海面映出一片橘红。

白源西回家,来到自己房间,没看见妻子,想着她大概在院子里散步,脱下外套,正要松领带,随口问下人:“少奶奶呢?”

谁知下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一句:“待会就回来了。”

白源西倒奇怪了,领带不松了,认真起来,问:“少奶奶去哪儿了?”

下人这才不得不说实话:“少奶奶去城里了。”

“什么?”下人说的说到“城里”,就必定是沥阳城了,“这么远……她什么时候去的?”

“您早上出门不久,少奶奶就去了。”

白源西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般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可……可能耽误了。”

这么说,那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前段时间又打仗了,白家在乡下的田地几乎都受了影响,再加上地头蛇、师爷一层层的抽,租子收上来也没多少了,前段时间的婚礼开销又大,导致现在各处支出都吃紧,所以他才忙里忙外的,谁知一回来,袁夕居然不在家跑,到城里去了。

白源西让下人下去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又坐了下来,眉头紧锁。冷静下来,他知道,袁夕去城里,无非就是看电影、喝咖啡、逛商场,这些都是“太太交际”,自己天天忙着不能陪她,梅丽由于她不和,她一个人怪寂寞的,出去交际交际也不是不可以,作为一个男子,不应该有这样的心胸么?

——他这样想着,渐渐气也平了,只是终有一丝不快压在心里。

“少爷,”一个丫鬟敲门进来了,脸上带着讨好似的微笑,“少奶奶回来了,还带了礼物呢。”

“知道了。”他披上一件褂子,出去迎接自己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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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急着走。”唐沛林斜倚在床边,用懒懒的撒娇的语气说。

“上次我在你房间呆了一次,就——”他这样的样子可不多,幼薇见了觉得好笑,心里又甜滋滋的。她坐在小圆桌边的椅子上,另一张椅子——现在有两把椅子了——是空的,她在这里的时候,他喜欢靠在**。

“再也不会了,”唐沛林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向她走去,“我们该聊聊了。”

“聊什么?”幼薇笑道,但她的眼神却在鼓励他开口。

“我早就跟你提过的那件事。”

“嗯?”

“我们结婚吧。”

这件事很久没提了,他忽然说出口,幼薇先是一惊,接着就本能地要拒绝,唐沛林却先一步用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唇,眼底**着幽幽的流光,“这么久了,应该考虑好了吧?别让我失望好吗?”

幼薇慢慢移开他的手指,道:“是不是太早了……”

“幼薇,”唐沛林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三分无奈,三分落寞,“我已经老了,很多事、很多人若果让它过去,就抓不住了。”

这是在哀求吗?幼薇心里怦怦跳,但是他们认识才几个月,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而且,经历过上一段感情,她对这个事情是慎之又慎,甚至不敢触碰。

唐沛林却是笑了笑,道:“好吧,若是你没有做好准备,我可以再等。”他吻上她的额头,“愿你不要然我等太久……”淡淡的焦虑。

等太久……记得上次她说忘记那个人需要时间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在这份安静中,慢慢生出暧昧的气息,唐沛林揽着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

“沛林——”幼薇道,“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待会再说。”这招缓兵之计可不太管用。

“关于晨姐和聂丛的事。”

“嗯?”他终于停下来了,挑了挑眉,显然不愿意听见这个不太舒心的话题。

炙热的大手还贴在幼薇的腰间,幼薇有一丝不自然,“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先是袁夕大婚,然后又为了生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这段时间确实快要把这事忘了,不过——也许他心底就不愿意去记起这种事,他不不想知道一向疼爱他、栽培他的奶奶在聂丛口中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他也不愿再踏足白府。当然,他的理智和好奇心都告诉他,要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能逃避。现在听见她的话,他点了点头,道:“夕儿,还没正式回门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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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一天,芜园的落叶一下子多了起来,才一个晚上就铺了一地,秋风吹过的时候,叶子们打着旋儿卷上天,倏忽落下来。

幼薇常常约着袁晨一块去海边散步,其实袁夕大婚后不久,袁晨就主动又回到老夫人房间照顾了,虽然老夫人仍不给她好脸色,但不得不承认,袁晨的照顾比其他人要细心很多。

但是袁晨更沉默了,其实她可以不时去白府,既看望妹妹,又会见聂丛,但是她很矛盾,想见他们,却羞于行动。

于是幼薇便在闲时来找她,和她一块儿在芜园里、周边走一走。

“要是老待在老夫人的房间,恐怕人都会腐烂。”这是幼薇心里的话。

“谢谢你总是陪我散步。”袁晨道。

“谢我干什么?”幼薇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原来袁夕在芜园的时候,虽是不是要给幼薇找不自在,但她的这些事却是给芜园添了几分人气,现在她一走,芜园更清净了,有时候她觉得整个园子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安静,又……危险。

秋天像是给一切涂上了一层泛黄的颜料,连大海也泛着黄潮,阵阵海风依旧带着腥味,但湿气却更重。

“晨姐,”幼薇道,“夕儿还没有正式回门过呢。”

“嗯。”袁晨道。

回门都是有过一次,只是不太正式,白源西和袁夕只坐了一会就走了。是因为老夫人再闹,唐沛林也没有心思招待,袁夕一心想着回来风光一回,但芜园的人大多在冷眼旁观,只有昔日与她交好的几个下人想凑一凑热闹,袁夕边想着要回去,在白府都没有这么拘束;白源西想着既是西式的婚礼,这回门也就走个形式算了,芜园姓唐不姓袁,也算不得什么回门,所以同意了。

“沛林打算请白府的人来,好好聚一聚。”

“哦?”

“到时候不仅白府的少爷、奶奶、小姐,是几乎整个白府的人都会来。”包括聂丛。

“这是……办晚宴吗?”

“若是像上次那样的送别晚宴重版一次,哪有什么意思。所以这一次算是……”想尽办法让聂丛光明正大的来。

“幼薇,谢谢你。”

“不,不用谢——”袁晨不知道,其实唐沛林这么做是为了亲自去问聂丛,而不是为了她。若是告诉她,她会伤心吧?而且,唐沛林到现在都认为他们两个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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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回到房间,阿桃却已在门外等她许久了,道:“可算回来了,老爷找您呢。”

“是吗?”幼薇道,“我马上就去。”她先进了屋,理了理头发,稍稍补了妆,阿桃跟进来,交给她一封信,道:“这是寄给您的信。”

幼薇接过,心里一沉。

“林小姐,谁寄来的呀?”阿桃道。

“没有,一个朋友。”

“哦。”阿桃未起疑心,出去了。

幼薇握着这封信,要像之前一样,烧了它吗?可她的手却已经在拆开了。

她先止住其他念头,把信放进抽屉。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神色恢复自然了,她起身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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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唐沛林坐在床边,手肘搭在大腿上,头垂着,整个房间暮气沉沉。听见她进来了,他才抬起脑袋,眼里写满愧疚——不是对她。

“沛林……”幼薇轻轻道,手背在背后,有些发抖。

“过来。”他的声音很疲倦。

她像鸟儿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无端生出几分愧疚。

他将她按坐在他身边,道:“芍儿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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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白源西皱着眉毛,翻阅着账本。

“少爷,”管家一脸惶恐,“本来我早就想跟您说,但是不到结算的日子,我……我也不好插嘴。今天是月底,您看——”

“怎么会花了这么多钱?”白源西长吁一口气,摇摇头,摆正了眼镜,继续看,越看心越慌,最后“啪”的一下合上本子。

“少爷,这……主要是少奶奶,您看,少奶奶每日接送,车钱邮费就不少了,这个月看电影的钱不算,看戏订的二楼位子、去百货大楼买的各色首饰、香水、坤包、衣裳、鞋子、还有那块金表,都不是小数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