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是西式的,九月初五这天早晨,芜园已有秋意,露水比从前添了几分寒气,白府的迎亲队伍早早地来到了芜园。
今日,没有比袁夕更美的人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窄腰婚纱,头上的盖头是粉红的,算是兼顾了一下传统,但是这粉色纱盖薄如蝉翼,从头拖到地,给她的整个人都赋予了一种朦胧美。
新浪牵着她的手走下芜园台阶的时候,她步态优雅而缓慢、一步三回头地往回看,周围的人可以想象到她面纱下的脸上留下一滴滴泪珠,连流泪的姿态都那么有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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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园一向清静,老夫人又需要静养,所以鞭炮等响声都都是在芜园大门口放的,饶是怎么着,还是把休息中的老夫人惊醒了。
老夫人皱着眉毛,鼻子了哼着气,下意识就往窗户外看,看不出什么,又不能下床,只能喊来下人,问:“怎么回事?”
珍珠被这办喜事的氛围感染,面上还有喜色,回答:“二小姐出嫁,这会儿白家来接亲呢。”她也起了个大早,想着老夫人往日还要过段时间才醒来,所以下楼去看看这难得一见的热闹事,只是袁晨见了,把她叫去一旁,嘱咐道:“这些声响怕是要惊动老夫人,她醒来叫你,你不在,她其不生气?”一想到老夫人发怒的样子,珍珠就忍不住打个寒颤,忙谢谢大小姐提醒,上楼去了。
果然如袁晨所料,不过,老夫人即使叫到了下人,也是要生气的,尤其看不惯珍珠这幅表情。
“又不是你嫁人,也这样高兴?”老夫人阴阳怪气地说,“谢天谢地,袁夕那丫头总算嫁出去了!”其实她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袁夕一走,就没有人再跟她说林幼薇那个女人的事,自己在芜园完全被孤立了。
这样下去,把林幼薇赶出去的希望会越来越渺茫,上次可以逼她走,现在沛林一定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哼,脸皮真厚,像那个女人一样脸皮厚!一个死赖着不走,一个假惺惺要走,都是想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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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过半,芜园在一片黑暗中沉睡。
今夜有乌云遮月,连秋蝉的声音都不大能听到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忽然,脚步声响起,还伴随着拖行李箱的声音,尽管制造声音的人在尽力遮掩,每一步都是煎熬。
除了这栋楼,骤然沐浴在发白的月光下,她仿佛有一种重生了的感觉,但随即就紧张起来,像是**裸地站在天底下。
心惊胆颤,越走越快,仿佛后面的土地在开裂,裂缝追着她的步伐,一停下来就会掉入裂缝的火焰之中。
再见了,我的芜园。再见了,我的爱人。
提着一口气,她走到了门口,拿行李箱得手腕都在隐隐作痛。
大门口是用铁链锁上的,还好她有钥匙。
钥匙是昨天才取到的,芜园大门的钥匙分管在负责开门的下人和芜园主人手里。
昨天,芜园主人的书房里,她被坐在椅子上的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腰,不时吻上她的香颈,还将她的手指送到自己的嘴里。
她被这爱美的举动吓了一跳,把手缩回,但是指尖上的濡湿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游过她的颈椎,眼神渐渐模糊,恨不得就躺在他身上。他趁机吻上她的唇,给了她一个湿热的吻,手也不安分的要去褪她衣领。
她在这一瞬间回过神来,推开他的肩膀。
他穿着粗气,又倚在她的颈间,轻轻蹭了几下,方才对同样喘不过气来的她道:“放心吧,在没给你一个名分之前,我会控制住我自己。”接着又笑道,“你终于想通了,我很高兴。”
“别那么早高兴,我说过,要姐姐同意才行。”
“放心吧,她会同意的。实在不行,我们生米煮成——”
“你!”她急了,别过脸去,“你果然不可信,才答应过——”
“采薇……”他笑了,用宠溺的语气道,“刚刚是说笑,我这不是没有怎么样吗?”
没有怎样?
“好几次,要不是我……”她很委屈,面红耳赤不看他,他哈哈大笑起来,却没发现她神色中的一丝凝重和不自然。
“我渴了。”她忽然说了一声,抬起头来,一双温柔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一伸手就拿起原本是丫鬟给自己准备的红茶,她摇摇头,道:“我要喝牛奶,甜甜的那种。”
他刚要叫下人,她制止了:“我要你亲自去给我端来。”
“好好好。”他没有犹豫,把她从腿上放下,又让她在他的椅子上坐好,快步流星出去了。
她见他走后,打开了右边抽屉……
手里拿着钥匙,回想着拿到钥匙的那一幕,她抬头看看若隐若现的月亮,她的感情像是今夜的月亮,要乌云蒙上,无法坦**。
一点清泪落了下来,是因为舍不得吗?要走的时候,方才觉得,可是她不后悔。
他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吧?希望那时候他和姐姐和好如初,而她自己,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充满光明的幸福吧。
清脆的一生,锁打开了,她出去时没忘了把锁再锁好,把钥匙放在了门边。
无端感受到一股寒气,猫头鹰觅食的声音也像被放大了。
走过这条路,她发现不对劲了:车子呢?他怎么不在?
她放下行李箱,心里有些慌张,往这条路的两头极目远眺,看不见车子,也没有人影,难道出什么事了?
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她心中一喜,转过身去——
“等谁呢?”来人脸上带着笑容,但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她吓住了,但随机道:“若水呢?”是不是出事了?“他来了对不对?你……你是不是把他……”
“跟我回去。”唐育仪只有这一句话。
“不——”几乎是下意识的,这个字脱口而出,但是她对自己今晚的结局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唐育仪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肩,狠狠地望着她,眼神那样明亮,但是却迸发出愤怒、欲望、屈辱、痛苦等神情,声音也与平时不一样了:“你以为你认识的所谓大学生是什么能救你于水火的大英雄,我告诉你,他就是个窝囊废!你们的通信我都看过了,指望他带你出去,你做梦!你是我的,永远没人能带你走!”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吓坏了采薇,她印象中的他温文尔雅,也许待外人有些疏离,但对她却还是最和善的,可今晚,她第一次发现了他的另一面。
“不……你骗我,他答应会来接我的。”采薇的不能让自己被说服。
“是吗?”唐育仪轻笑一声,故意向四周望了一望,“那他人呢?”
“他只是……一时半会还没到……”如此苍白的解释,她渐渐失去底气。
“哼,”他又嘲笑似的说,以一种近乎玩弄的缓慢语气,嫉妒、不甘、残忍却从这些话的间隙里渗出来,“我早发现了你们的书信往来,所以去找了那姓徐的小子,还以为他多有骨气,我一说要告诉他父母,他就主动交代了,我让他写信先答应你;而他每次收到你的信,马上就会转交到我手上。”
“不会的,他——”
“他当然会,他能过这样的生活,全靠他的父母,要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上大学的?一旦他父母知道他在外头诱拐别人家的女孩,一生气断了他的零花钱,就够他吃苦的了。让他这样的人去自己挣钱,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唐育仪凑近她的脸,“他亲口向我承认,父母早就为他订了一门亲事,只等他毕业后就结婚,你说,到时候你在什么位置呢?”
采薇目瞪口呆,徐若水明里暗里都说自己并为娶亲且绝无婚约,怎么会……而且更冷人不齿的事,他现在还全权依赖着自己的父母,且毫无自立之意。采薇的心里,有失望、有后悔,却没有伤心,因为他虽热烈的追求她,书信里百般表态,她却从未承诺过他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对他没有那种感觉。请求他助她逃出芜园时她心里对他是愧疚的,因为自己无以为报,不,准确地说是没有他所期望的东西相报。
她甚至考虑过,她出来时不会带唐育仪送给他的贵重东西,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怎么生存?难道靠徐若水吗?但是她实在来不及思虑周全了,因为她怕再晚一步,就会真正陷入不可抽身的漩涡……
“怎么了?”唐育仪看着发呆的她冷笑,“是不是后悔让他带你走?你要是跟了他,也和跟了我一样,都是做姨太太。”
“唐育仪!”一下子就戳中了采薇的痛处,“我只不过想和一个人一辈子过下去,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所以你就找了那个徐若水?可惜他现在不要你了!”唐育仪的笑,在她看来如此残忍,“不过没关系,他不要你,我还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