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带她走到不远处的一艘搁浅在岸上的破船,二人背靠船身遮阳。
“她……”幼薇犹豫着开口,袁夕一直对她有敌意,背后还撺掇过老夫人赶她出去,幼薇若是说她坏话,好像在报私仇;但她确实认为袁夕对白源西的用心并不单纯,好在梅丽是她知心好友,在一起无话不谈,不用顾忌太多,所以放心地说,“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她吧?”
“嗯嗯,”梅丽道,“你第一次来我们那的时候跟我说过,也就提了几句,说她对你不太友好什么的。”忽然又凑过来,睁大了眼睛,“我当时还说,她会不会是喜欢唐沛林,把你当情敌了!”
“没错。”幼薇道,点点头。
“我就说我记性好吧?果然没错!”
“我是说,你说的最后那句话没错。”
“绕什么弯子?”梅丽受不了文字游戏,但看幼薇显然不是在跟她游戏,于是嘟起嘴巴,“‘把你当情敌’嘛,怎么——”她看见幼薇点点头,“怎么回事?杂志上面说的是真的?唐沛林真的和他表妹——”
“梅丽!”幼薇知道她想歪了,“我的意思是说,袁二小姐以前确实——”她斟酌着词汇,“对沛林有好感,也把我当做过假想敌。”
“现在假想成真了。”
“嗳呀,你能不能正经点!反正,也是因为我和沛林……所以她又——”
“移情别恋!”
“也是吧。”幼薇道,“不过,我在想,我之前和陈子荣在一起,分手之后又和沛林……我们不都是一段结束了又进入下一段吗?袁夕也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对的,何况沛林并不喜欢她,她没必要把青春都耗在芜园里。”
“我就是担心,她对我哥不是真心的。”梅丽又小声嘟囔,“果然唐沛林还是有原则的。”
幼薇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嘟囔,道:“嗯,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我当然不好去说什么,你是白先生的妹妹,还算是有发言权的。”
“你是白先生的妹妹的最好的的朋友,也有发言权。”
幼薇笑道:“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帮人也插不下嘴去。”忽然想起一事,“你说的那个杂志是怎么回事?”
“啊?”看了人家恋人的绯闻,还一不小心说出来了,真是……还是装傻比较好。
“别装傻了,”幼薇太了解她了,“从实招来!”
这个时候的梅丽是吃硬不吃软了。
“就是一些杂志上看的嘛,那天在沥阳的宝杉路逛,随手在书摊上买的,那个杂志叫什么来着?叫……”其实梅丽买它就是图个刺激,毕竟那些**曲折的故事正经书上可看不到,但看看也就过去了,她根本没把那本杂志带回来,“叫《香草》!”
啊——
幼薇长大了嘴巴。
“你怎么了?”梅丽打量着,就算幼薇说一句“这种杂志你也看”也好,不想她居然就这么呆住了,梅丽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真的差到你说不出话来吗?”
“呃——”差!这么差她林幼薇还去应聘过呢!“以后你就看看《紫藤》、《紫罗兰》这样的杂志吧,权作消遣。《香草》——”
“我也做消遣来着……”梅丽暗自揣度着幼薇的脸色,在怨她?怎么觉得她还有一点怕她呢?
“总之,不是什么好书,连消遣都——算了,你爱看就看吧!”不管了,反正自己跟那本杂志没有什么关系。
“那……”梅丽更不明白了,“你记得你妈妈说你留在家的那几天找了份编辑的工作,哦~~”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原来你就是在《香草》当编辑呀!”
“才不是呢!”幼薇真的羞愤难当,气得去掐梅丽的脸,梅丽“噌”的一下站起来,“哈哈哈哈”的向海边跑了,幼薇一追,两人就在沙滩上“泥”来“水”往,打起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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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唐沛林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不时品一口茶,很少插话;白源西倒在一直说,态度得体又诚恳,但一些细节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紧张——又是手会不知往哪儿放,讲几句话就会偷瞄对方——虽然他做的几乎让你很难发现。
“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声音嘎然而止,唐沛林和白源西不约而同往楼梯上看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袁晨和一个下人从楼上下来。袁晨低着头,那下人更是发现自己好像惹了事,不敢抬头。
唐沛林示意让那下人出去,在袁晨还未开口时道:“你来了正好。”对白源西道:“夕儿的事你该跟她姐姐商量商量,我可不好做主。”
白源西站起来,请袁晨坐下,道:“令妹与我倾心已久,瞒着您私下——”
“不——”袁晨连忙开口,“是……我妹妹的不对,但还是请白先生好好对她。”
白源西看她异常客气谨慎,心下到有些惶恐,一旁的唐沛林倒是像早已料到了一样,道:“他们姐妹老家在北方,也不方便回去。请转告夕儿,若是不嫌弃,可以把芜园当娘家,到时从我们这里出嫁就是。”
“我问了夕儿,她也不太愿意回老家。”白源西想着,袁家姐妹父母双亡,大概在老家有诸如此类的悲伤回忆吧,“若是唐先生愿意用贵府做嫁出之地,也是圆了夕儿和我的一场完整典礼,我们实在不知怎么感谢才好。”尤其这还是昭告大家:私奔的那位表小姐嫁人了。
“多谢表哥。”袁晨也轻轻道,说不出是喜是悲,只是垂着头,还是不敢看他。
连白源西也莫名的为她心疼起来,聂丛喜欢的女子看起来这么脆弱,若是他们那日修成正果,可要好好保护她。
再说了一会,事情差不多都定下来了。
白源西笑道:“梅丽还没回来?八成又拖着林小姐去哪儿玩了。”
唐沛林道:“我去看看。”说着还真的去了。
留下袁晨和白源西,开始时有些尴尬,白源西见厅里没有别人,压低了些声音道:“这些日子,聂丛很想你。”
袁晨身子微颤,道:谢谢……请帮我转告他,不必挂念。”
“大小姐,你听我说,聂丛他——”
“白先生,”袁晨抬起头,“我妹妹这几天还好吧?”
“很好,有时又会有些焦虑,不过,”白源西道,脸上泛起幸福的微笑,“等我回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之后,她应该就不用担心了。大小姐,夕儿也很想你,若是你愿意,我去求唐先生,请他同意你——”
“不必了,我还要在这里照顾老夫人。”袁晨淡淡道,“我妹妹从小吃过苦头,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若是她将来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地方,也请你包涵。”
白源西郑重地点头,想要说些什么,袁晨却告退了。
白源西迟迟没反应过来:我在芜园,芜园的人向我告退?很快他就发现,大厅只剩他一个人,他反不反应过来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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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和白小姐好像往海边去了。”下人道。
“知道了。”唐沛林道。
“要不要我去请二位小姐回来?”
“不必,你干活去吧。”唐沛林道。
下人干活去了。
“晨儿。”唐沛林却见袁晨在那边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叫住了她。
“表哥。”袁晨走了过来,表情有些不自在,毕竟把客人(还是将来的妹夫)独自丢在大厅可不太好。
好在唐沛林理解她,她一直就不赞成袁夕这次鲁莽又不顾唐家颜面的出走,但又希望妹妹真的能收获幸福,所以,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白源西了。而且,聂丛的事……她也许在避嫌。
“表哥,在找幼薇和白小姐吗?”
“嗯,她们大概去海边了,我去找她们回来。”
就在各自要分头的时候,唐沛林突然道:“晨儿,这几天你不用去伺候老夫人了。”
“什么?”不过袁晨很快理解,老夫人最近总借袁夕之事明激暗讽,袁晨每每侍候床前都倍觉痛苦,唐沛林这是让她轻松轻松。
“表哥,其实我——”她却觉得这样的照拂受之有愧。
“好了,就这样吧。你妹妹出阁,很多事有的你忙。”说完他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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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梅丽嘟起嘴,看着自己这一身沙子,又看了看好不到哪儿去的幼薇,叹了口气,“回头我哥又会说我!”再瞥了瞥她,“你还好,反正唐沛林不会说你一句啦!”
幼薇真是被她气得笑了,摇摇头,道:“别在这呆着了,不然衣服倒还罢了,脸都要晒伤。”
二人往回走,幼薇看她还在拍身上的沙子,伸出手去把她脸上的沙子擦掉,道:“快点走,在他们来找我们之前,去我房间换身衣服!”又“嘿嘿”笑了两声,“上次你借我的裙子还在我那里呢!”忽然就停下了,梅丽往她的视线一看,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
唐沛林把外套搭在手上,见到她们后快步流星赶过来,笑道:“你们打仗去了?”
幼薇和梅丽互看一眼,梅丽还恶作剧似的扯了扯幼薇的衣角。
幼薇道:“我们……我们回房间去换一身。”
梅丽倒是上前撒娇道:“唐先生,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哥哥。”
幼薇在一旁笑,这个丫头可是才把“著名流言杂志”《香草》上关于唐沛林的流言当了真的。
“你笑什么?”唐沛林笑道,轻轻挽住了幼薇。
“没什么。”幼薇瞪了梅丽一眼,梅丽懂的。
“我自然不会告诉,但怎么跟你哥哥解释换衣服的事,就看你了。”
三人往回走。
梅丽也瞪了幼薇一眼:这么亲密,还手挽着手。
“嗳,那也简单,我就说上次借给幼薇的裙子,现在想穿穿。至于幼薇怎么解释——”梅丽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儿在幼薇身上打个转,停在了唐沛林脸上,“就看你们了。”
幼薇真是想再“打一仗”,却发现手被挽得更紧了,唐沛林正笑看着他,眼里趣味无限。
“我想我们还是跟白先生坦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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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白家兄妹在芜园吃了中饭才走,白源西没有问换衣服的事,估计早已经明白了,等着回去的路上说她一通。
饭后,幼薇在长廊上走了一遍,又从窗口向远处眺望。夏天快要过去了吧,成片的绿色有一点点泛黄。
之前在房间,梅丽一边换裙子,一边不肯消停,从后面把头搭在她肩膀上,故作神秘、挤眉弄眼地问:“你和他,到那一步了?”
“什么那一步?”幼薇换了一件暗青色的旗袍,正在系扣子。
“就是……KISS了没有?”
“你呀……”幼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戳,笑道,“当然了。”
梅丽耸耸肩,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和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不也KISS过吗?诶,你说唐沛林知道吗?”
“他又不会问这些!”幼薇道,“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呀。”
“嗯,也是。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你知道的。”
的确知道。
“要是他连这个都介意的话,我就不和他在一起了。”幼薇道。
“哇——”梅丽笑道,“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在想什么呢?”唐沛林也来到了窗边。
从外头楼下往上看,一个窗户框着他们二人,一切都那么美好,如同一副干净漂亮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