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夕兀自说下去:“听说她自幼死了爹,果然没爹教的孩子就是没教养!”随后眼波一转,“老夫人,我说这番话,可一点私心都没有,纯粹是看不惯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她出身就配不上表哥,到外国读了几年书又怎样?谁知道跟着洋鬼子学了些什么?谁知道她在国外做了什么?”

老夫人一声冷笑,这笑在她脸上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你这么说她,你自己呢?”

袁夕努力压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妒忌与愤怒,平视着老夫人,颇为自持,道:“老夫人,我说过,我这番话可没有私心。”

“你没有私心?”老夫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声带打颤儿,“袁夕,我唯一看你看得惯的地方就是你的贪婪和欲望都不加掩饰,比你姐姐那样看似无欲无求其实就是什么也不敢做的强多了!”

“老夫人,”袁夕笑道,“可是这次您真的错了。我现在对表哥不抱什么期望了。”

“沛林拒绝你了?”老夫人道,随后摇摇头,“不对,若单是他拒绝你,你只会再次献身。哼,我看你是找到下家了吧?”

果然是个老货!袁夕瞥过一丝不自在,笑道:“老夫人,这您就不必操心,总之我缠着表哥,不是对您只有好处么?”

“这话不错,你们姐妹我一个也看不上!只是跟那个女人比起来,我倒宁愿你们嫁给我孙子。”老夫人想到袁夕适才一席话,对林幼薇的不满与愤怒几乎压不住,然而又感到一股凉气从心底发散出来。

“老夫人,”袁夕轻启朱唇,“趁表哥这几天回不来,您应该抓紧时机,把那个女人赶出去!”

老夫人的目光如同瞄准猎物时的鹰隼:“你去把她叫来。”

袁晨的房间里,很素净,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昨天的事……”幼薇低下头,“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袁晨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显得很安详,“其实,我才要说对不起才是。”

“晨姐——”

“正是因为聂丛和我的事,让你和白家都操碎了心,结果也没有好的回报,反而让你们和表哥差点结怨。”

“晨姐,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有时候,我自己也很矛盾。”袁晨脸上写着的倦意,让幼薇都不忍心让她说下去,只想劝她好好休息,可是她仍要说,“可能是……我这么个性格,我……也许我天生就是该让人摆布的。我记得我和妹妹刚来芜园的时候,妹妹很快就缠上了表哥,也许我用‘缠’这个词不恰当,但在我眼中就是如此。我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当然不仅是因为表哥这个人有多么优秀,而是这座芜园,和数以万计的资产。她的每一次献媚,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从心底是不屑的。我们虽在这里被人称一声小姐,却不是正经主人,衣食住行全是唐家供给,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做好分内的事。可是妹妹不这么想,她像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她的方法就是变成这里的女主人。我……我不想像她一样!我只想好好做事,所以不断地克制自己。”

“甚至……连恋爱也不允许?”幼薇道,“这是你自己的恋情!”

“但是,若我嫁给聂丛,不仅他和我会受白眼,连唐家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怎么会允许自己这样不负责任呢?”

“但是,若我嫁给聂丛,不仅他和我会受白眼,连唐家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袁晨扶着自己的额头,狠狠地咬了咬嘴唇,道,“我平日里看不惯妹妹的所作所为,自己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幼薇想劝她,笑道:“晨姐,你妹妹现在没有——”

“嗯,有你在,她也改放手了。”袁晨这样说,却还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

“晨姐,你其实真的不用顾虑这么多……”幼薇想接着劝下去,可是看她现在的状况,再说就要魔障了,于是嘱咐她好好休息。

临走前,忽然想到还有事情没问。

“晨姐,你知不知道当年一位姑小姐——就是老夫人亲妹妹的名字?”

“老夫人的亲妹妹?”袁晨努力思索,“好像听老夫人念叨过……”只是她念叨时的语气……“和你的名字还很想,叫……叫黄采薇。”

白府内,杜迟向白家兄妹告辞,白源西道:“怎么不多住几天?”

“本来出来就是散散心,现在也要回去找份工作了。”杜迟道,不过言语中也没有急于找工作的焦虑,但有几分对未来的迷惘,“不能总让家里负担吧。”

“你这话说的,实在让我惭愧。”白源西道。

“哥,你知道就好,”梅丽嬉笑道,“好歹我还会画画呢!将来卖画也将就了。”

“你画画呀,”白源西笑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杜迟道:“我这就走了,这几天谢谢你们,到沥阳记得来找我!”

白源西看着他开车离开,却发现一旁的妹妹原本笑嘻嘻的脸上已经滚下了泪珠。

果然不错!

幼薇往回走,却在房间门口看见一个丫鬟,好像是伺候老夫人的。

这位丫鬟倒是不像之前宝珠那样盛气凌人,只是温和地对她说:“林小姐,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宝珠,老夫人叫您去一趟。”

“叫我?”幼薇隐隐觉得不安,还是跟着她去了。

宝珠自己留在门外,让幼薇进了房间。

幼薇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久经不散的药味和陈腐之气,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不适。

“还不跪下请安!”袁夕侍立在床边,喝道。

一位看着这副晚清做派就烦,便正经福了福身子,心想我正常给你行礼,不算敷衍,但也不会下跪。

“你有没有规矩?”袁夕还要呵斥,老夫人阴仄仄道:“果然没爹教的孩子就是没教养,现在学,也迟了!”

幼薇几乎不曾当场发起火来,然而还是压住了,只想快点离开:“老夫人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你应该知道你来芜园是干什么的。”

“是,来伺候老夫人的。”

“我这儿不需要你伺候。”老夫人道,“我可以明说,从你一进这个门我就讨厌你,从你的名字、到你的行为,我没一样看得惯!”

“我知道,我来这,也不是为了讨好老夫人您的。”

“哼,你以为你什么身份?不过是我家雇来的佣人!敢说这样的话,当真是不识好歹。算了,我现在也不想与你计较。”老夫人斜她一眼,袁夕当心就这样放过她,急得就要开口,只听老夫人道:“你收拾好东西,马上离开芜园,一天也不许耽搁!”

“听见没有?快走!再不走老夫人就叫人赶你走!”袁夕眉飞色舞道。

幼薇愣住了,回过神后第一句就是:“我不走!”

“什么?”老夫人道。

“喂,”袁夕道,“你有点自尊好不好?主人都赶你了,你还有脸赖在这?”

“你说主人赶我走,可是唐先生并没有赶我。”

“你这贱人!”听她提到自己的孙子,老夫人怒不可遏,“还有脸在我面前提他!好,好!他在的时候,我奈何不了你,他现在不在我还奈何不了你?”

“老夫人消消气,表哥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我们可知道!等表哥回来,我们劝劝他,他才不会为这女人蒙了心!”袁夕端了碗茶递给老夫人,老夫人并不理她,她正尴尬着茶杯没处放,老夫人忽然笑了:“你不肯走是不是?好。你母亲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吧?若是我写信给你母亲,告诉她你在芜园的这些所作所为:装神弄鬼、不敬尊长、勾引主人!你说她会怎么样?”

幼薇震惊了:“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亏你以是这把年纪、难道不会自持尊重吗?

袁夕也没想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道:“老夫人英明!要是她家里知道她在这里干的这些勾当,还不气死啦?就是她街坊邻居也会远着她家,看她娘俩以后怎么出门!”

“中午之前,离开我家!”这是老夫人的最后通牒。

幼薇原本想着,总有机会和老夫人改善关系,可是却无奈的发现,第一次正经的交谈,就是赶她走,还用如此卑鄙的方法。妈妈在她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就算不信老夫人的谣言,只怕也会伤心。而且老夫人一定会将其大肆散布,只怕妈妈一出门就会让人指指点点。

可是,她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屈服?

“你还不服气、不肯走?”袁夕谈起下巴看着她,冷笑道,“省省吧,你以为唐家是你这种人能高攀上的吗?哼,也不知道你这攀高枝的手段是跟谁学的!”

“你闭嘴!”幼薇气结,眼圈都红了,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受这种屈辱?好,你们唐家看不起我,我也不会赖着不走!“好,我走——可不是你们赶我,是我自己走的!”说完飞奔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