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心!现在天都黑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陈子荣目光坚定,冯芍从未看见过这样神情的丈夫,不由呆住了,默默收起想要说的话,紧咬着嘴唇,最终也以同样坚定的目光看着他,缓缓道:“好,你去,我也跟你去!”
“芍儿,”陈子荣不耐烦,“你去,那不是添乱吗?”
“表小姐!姑爷!”管家老戴一有事就会跳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脸上却挂着笑,“回来了,回来了!”
陈子荣和冯芍连忙走出大厅,天色虽黑,但芜园此时灯火通明,果然见他们一行人回来了,不对,还有一个人——
那个在咖啡馆和幼薇在一起的男人!
陈子荣满心的惊喜立即笼上了一层不快。
“你们回来了!”冯芍见他们都面有倦色,连忙上前招呼他们进厅,“累了吧?这位是……”
“这是杜迟。”幼薇简单说了几句前因后果,杜迟也注意到了陈子荣,看着他,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陈子荣也狠狠盯回去,连说话都有些生硬:“是吗,这位杜先生赶趟,可是巧的很!”
白源西、梅丽此时也骤然明白了什么,杜迟是幼薇校友,在幼薇回国后又有联系,想必也知道陈子荣的负心了,与他仇视也不奇怪。
“好了,我们进去说吧吧。”白源西趁杜迟还没说什么,赶紧打圆场,对杜迟使眼色,杜迟看见幼薇的神情,又猜测冯芍是陈子荣的妻子,想必不知道陈子荣和幼薇的事,于是不多言了。
袁夕眼光在几个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发现了什么,却想不明白。
众人一同进入大厅。
此时袁晨也闻讯匆匆赶来,笑道:“你们回来了!”露出难得的笑容,幼薇给她介绍杜迟,“回来就好!都饿了吧,我让厨房把菜热着,去吃饭吧。”
“表哥呢?”袁夕道,问出了幼薇心里最想问的。
“他开车去找你们了。”袁晨道。
白源西道:“这……我们真是不好意思,来这一天,累的你们——”
“别这么说,”冯芍道,“这不怪你们,舅舅也许不久就回来了。”
“是呀,先去吃饭吧。”袁晨的话有了效果,大家都起了身,她走到袁夕旁边,道:“今天受累了吧?”袁夕不说话,默默靠了一下姐姐的肩膀,享受片刻宁静,接着就跟着去餐厅了。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树影斑驳,余热未散,一辆纳许车疾驰在黄泥路上,车身都占满了泥灰。
开车之人表情凝重,频频向车往外张望,像是搜寻着什么。这里是一片荒地,视野骤然开阔了许多。
他已经去过了集市,可是即使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找到要找的人。他只能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寻觅,原本是徐徐开着,但心理渐渐着急起来。说实话,令他挂心的就只有一个人,今天他在书房办公,客人提出要去集市,他原本无所谓,可是幼薇也要去,他忽然就在意起来,不是吃醋的那种在意,而是真正的重视,希望她玩得开心,于是他未加思索的把自己最喜欢的、也是坐的最舒服的别克车借给了白源西。可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还不回来?也许,他们已经回去了?要不要回去看看?可若是他们还没回去,他会疯——不能想象她在需要救援的时候,他却回去了。车子越开越快,
不行!车猛然停下,他心智怎么如此混乱?一想到她就无法冷静。
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他发动了车,手竟有些颤抖。
等等,那是——
唐沛林下车,一路小跑,借着月光,终于确认:就是他的那辆别克车。
可是这辆车却遭到了人为损坏,甚至还有血迹——看到这里唐沛林心里一紧。他们人呢?会不会出事了?
不不不,要冷静,他再走进,手指碰了碰玻璃渣上的血迹。对,这应该是有人打破车窗玻璃时留下的,此人应该是专门偷东西的。他稍稍放了心。思索一阵,决定回去。
房间里,冯芍十分不安,她的不安来自她的丈夫。
陈子荣回房间后就没有说话,靠在椅子上发呆,沉默中又蕴含着焦躁。
“子荣——”冯芍忍不住道,然而陈子荣已经站了起来,勉强扯了个笑脸:“今天好累,时间不早,我睡了。”言毕,也不换衣裳,倒在**就睡了。
冯芍看着自己的丈夫,最终什么也没说,关了灯。
餐桌上,饭菜都是热过的,五人累了一天,吃得很香。
但幼薇吃得很不安心,梅丽给自己舀了勺汤,故意咳了一声,道:“幼薇,想什么呢?”
“没有……”幼薇道。
“没有?幼薇你也太狠心了,”梅丽慢条斯理道,“嗳呀,可怜的唐先生,现在还在外头找我们,你居然也不想想他,他知道了,得多伤心呀!”
袁夕刚要开口,就见白源西严肃地说:“今天我们实在对不起唐先生,等他回来,我要正式跟他道歉,赔偿他爱车的损失。他要是还没回来,我待会去找他。”
“他就是因为找我们才出去的,你去找他,待会他回来了,你又要人去找了。”梅丽道,说得其他人都笑了,连白源西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唐先生要是还没回来,其实我可以开车去找他。”杜迟道,但他的神情很轻松,没有什么要做任务的感觉,“我开我的车去,算时间,两个小时找不到就回来。”
“可你又不认识唐先生,也不认识他的车。”梅丽道。
“在这里开别克车的可不多。”杜迟道。
“也是。”梅丽道。
“梅丽,怎么能让杜先生再帮我们去找人呢?杜先生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
“我没劝他去呀,我只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已,对事不对人。”梅丽耸耸肩。
就在此时,一个下人来报:“老爷回来了。”
五人都放下筷子,赶到大厅。
此时的大厅,唐沛林坐在椅子上吸烟,外套上还有灰尘,也没有换下来,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回来了吗?幼薇怎么样?”
袁晨笑道:“都回来了,幼薇没事。他们现在在吃晚餐呢。”随后把他们的经历简单说了,唐沛林道:“那就好。”
此时五人来到客厅,唐沛林念灭只吸了一半的烟,起身笑道:“我回来了,没让你们担心吧?”说着看了看幼薇,梅丽扯着幼薇的衣角偷笑,幼薇窘得说不出话来,
袁夕道:“表哥,今天我们吓坏了。现在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白源西待袁夕说完,开口了:“唐先生,我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唐沛林道,“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不用自责,我会处理的。这位是杜先生?”
杜迟上前与他握手:“我叫杜迟,是幼薇的朋友。”
“哦?那你可是机缘巧合之下帮了个大忙。”唐沛林面带笑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
“是呀,好人有好报,做件好事就让我遇到了我的朋友。”杜迟道。
“时间不早了,杜先生若是不嫌弃敝园简陋,在这里住一晚如何?”唐沛林道,“还有白先生白小姐,你们也在这住一晚吧。”
白源西还没说什么,梅丽就抢先道:“好,多谢唐先生!”
袁晨去给白氏兄妹和杜迟安排房间,梅丽讨好似的对袁晨笑道:“袁小姐,我的房间能不能……”
“白小姐,你的房间安排在白先生的旁边。”袁晨道。
“我知道,但是我想——”梅丽还未说完,白源西就拉回她,对袁晨道:“谢谢,袁小姐有劳了。”
待袁晨走后,梅丽大发脾气,嗔怪道:“哥!我只是想和——”
“我知道,”白源西望着妹妹,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今天给唐先生添了很多麻烦,你就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袁小姐了。”
“这么小的事情,不会给人添麻烦呀。我只是想和幼薇一块睡而已……”
“你又不是她亲姐妹,怎么好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嘛!”
“梅丽,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妹?”白源西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他知道他一向拿她没办法。
“是!当然是!好啦好啦,我不去行了吧,我不给你惹麻烦。”梅丽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原来安排好的房间。
幼薇回到房间后,就一直在发呆,之前袁夕说的那一番话,现在细细想来,站在唐家的视角,甚至很多人的视角,她在高攀。唱本里常有落魄书生和世家小姐相爱,她记得小时候,随父母乡下探亲,夏日的白天总那么长,为打发时间,乡下大姐儿带她去看戏,草台班子的戏台很简陋,讲的也无非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书生和小姐相爱,开始时小姐家人反对,书生赶考,路上又遇见了一位贫女相助,最后书生高中状元,衣锦荣归,一个一个的娶,坐享齐人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