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睁眼的时候,日色正好。他抬眸瞥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
他身下有些摇晃,定神一看,原来是一顷碧波。碧色的河水在日色的照耀下散发着粼粼波光,虽然不是清澈见底,但依稀可见肥美的游鱼。
齐光转身看去,眼前都是“鸣鹿”诗社的人。他们现在在一艘画船上,风吹得衣袂飘飘。乔松与甘棠正饮酒作乐,有两人闭目垂钓,还有的人在翻阅经卷。
他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他重回第一次与孟爰爰闹别扭的那天了。现在众人正在游河,待会儿甘棠就该落水了。
齐光立刻起身,他来到乔松与甘棠面前,故意抢了乔松的酒:“什么酒这么好喝,连自己站在船边也不知道?”
乔松低头一看:“亏得你提醒,不然差点掉下去了。”
一旁的甘棠醉醺醺的,乔松顺势揽着她的腰,将甘棠揽入怀中。
齐光给好兄弟一个眼神:“你小子不错,好好把握机会。”
乔松也回了齐光一个眼神:“借你吉言,必须的。”
乔松抱着醉醺醺的甘棠入了船舱,那天游河相安无事,一下船齐光便赶回家了。得知孟爰爰从集市里买了一只黑猫,齐光登时像见了瘟神似的,不顾孟爰爰的惊诧,抱着黑猫便出了府。
他将黑猫送人了,还给了对方一大笔银子。
回屋时,孟爰爰坐在床边垂泪。齐光见她大着肚子我见犹怜的模样,想到后来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心底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自己先招惹孟爰爰,她也不会疯。
齐光抱住孟爰爰,柔声安慰:“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齐光的安慰反倒让孟爰爰哭得梨花带雨。多少次,她喟叹自己选错了,没想到齐光还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齐光用帕子给她擦脸,逗她道:“你若再哭,孩子该伤心了。放心,我既然选了你,一定会对你负责。我这就给你一块令牌,有了它,以后我若再欺负你,你就用它来治我。”
孟爰爰破涕为笑,怪嗔道:“这又是什么劳什子玩意儿,能够治你这混世魔王?”
“自然是我齐光的传家之宝,有了它,以后你在齐家就可以横着走。”
齐光变戏法般从袖口取出一枚如意金钗:“看,这就是男德令牌,你日日将它戴在头上,我就日日记着自己要守男德。”
孟爰爰见状又是恼又是气:“好你个齐光,用钗糊弄我,看我不挠你。”
夫妻两人闹作一团,闹着闹着,齐光与孟爰爰又静下来。他们看着对方,忍不住便抱在一块儿。
孟爰爰满足地想,即便是怜翠见了,也会祝福她的。
无忧茶馆的大门敞开着,茶馆里,一个人正默默地坐在角落饮茶。
那人年纪约三十岁,一副沧桑落拓的模样,皮肤黝黑,身材适中。他的五官生得英气逼人,一双眸子却暗淡无光。他背着一把古琴,用白布简单地缠绕着。
柳橙最近不知道被谁蛊惑了,也带来了一把瑶琴,说是要学几首曲子,回家弹给妻子听。封如贤和高和在一旁嗑瓜子,尹琅若倒是兴致勃勃地瞎指点。
一曲下来,钱来福痛苦地捂上耳朵,躲到后院去了。封如贤和高和也对视一眼,都说自己忽然肚子疼,得去一趟茅厕。
“哎,哎别走啊。”柳橙挠挠头,“有这么难听吗?我以前好歹也学过皮毛,虽然天生音痴,但这份精神难能可贵嘛!”
茶馆里的客人纷纷被吓跑,唯独那饮茶的客人还没走。
柳橙忙对他道:“想必这位仁兄才是知音,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客人擦了一把憋出来的鼻血,又将耳朵里的两团棉花取了下来,然后才回答道:“陈宇。”
“……”
柳橙倒是佩服他塞着棉花也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顿了顿,他问陈宇:“我见你背后也背着一把焦尾琴,兄弟也是干这个的?”
“不是,”陈宇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以前我是负责送货的。”
柳橙与尹琅若对视一眼,立刻明了陈宇这句话的意思。
陈宇是一个走私犯。
青天白日,乍然听到这么一句还怪冷的,就在柳橙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和一个比她高一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柳橙没见过他们,恰好钱来福不在,便问:“你们要点什么?”
“什么都不要,只是想见一见恩公。”妇人说,她叫余红瑛,身边这位是她的丈夫乐闲。说话间,另外两对夫妻也进来了。
齐光抱着孩子,与妻子孟爰爰有说有笑。乔松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大肚子的甘棠迈过门槛,生怕她磕着碰着。
“哟,今天客人真多,几位不会都是来找高和的吧?”
他们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高和恰好与封如贤从后院探出一个脑袋,想看看柳橙是不是还在弹琴。齐光一见他便兴高采烈地上前,感激道:“若不是老板你,我这辈子怕是毁了。”
“好,好了……”高和皱着脸抽出被握得发痛的手,“客气话也不必当面说,意思意思就行。”
“意思意思?”齐光连忙摇头,“这种事情怎么能意思意思就算了?要谢,还要重重地谢。”
那边乐闲已经将一麻袋的瓜果扛了进来,一边往里抬一边道:“高老板,这够不够意思?”
柳橙立刻朝齐光挑了挑眉,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高兄说的意思意思,是这种意思。”
高和忙咳了咳:“胡说,我这么清高的人!”
“得得得,您清高,那不然……这一袋瓜果给我就行,我是一俗人,不挑。”
眼见柳橙要去取瓜,高和忙道:“别人送的,我怎么能随便转手送人?你若想吃,来我这里吃就好。”
齐光见状愣了一会儿,连忙道:“这好办,赶明儿我给老板送几车吃的,包您吃到过年。来来来,您上座。”
齐光做了一个请人的姿势。
看样子,齐光要开始倾吐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肺腑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