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晴好的天气,孟爰爰照例在绿绮的搀扶下在花园里散步。她每天都要走上千步,因为大夫说,多动能够帮助生产。

甘棠路过齐宅的时候,发现了那只趴在院墙之上的黑猫。听说是孟爰爰买的,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生了。

甘棠对“放生”二字嗤之以鼻,不过是扔了,说得好听才叫放生。

甘棠让人备了一小碗鱼肉,猫腰将碗放在墙脚,不一会儿,黑猫便悄悄过来了。

甘棠在黑猫吃鱼的时候,温柔地抚摸它的头。

“小姐,黑猫是不祥之物,您为何要接近它?”一旁的丫鬟不解。

甘棠挑起唇角,眼神幽幽的:“孟爰爰曾花了一百个铜子买下这只黑猫,若是让齐光知道她想用这只猫来制造‘滑胎’的假象,不知道夫妻俩的感情还能否修复如初?”

“可这胎是孟爰爰嫁入齐家的筹码,她怎么会傻到花钱惊自己的胎?”

“如果让她发现齐光和别的女人有染,哪怕是误会,一切就顺理成章了。”甘棠微眯眼,夜幕之下,她的眼神森冷可怖,“从来没有什么是我甘棠想得到,却得不到的。”

齐光抢乔松未婚妻甘棠的流言不知为何又在无忧城流传开,绿绮在齐光耳边吹风:“今天夫人在八角亭小坐,听闻那天烤鹿肉时少爷与甘棠在梅林待了一个时辰,脸色都黑了。”

“都是无稽之谈,到底是谁说的?”齐光放下茶盏,不悦地道。

“坊间都这么说。”

齐光冷哼:“给我查,我看看哪个捕风捉影,我不撕烂他的嘴。”

齐光匆匆回屋,孟爰爰果然坐在床前垂泪。齐光连忙解释:“夫人不必理会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孟爰爰念着自己身怀六甲,已经很久没有与齐光行房,又悲又怒:“这种事怎么会空穴来风?你定然是寂寞难耐所以和甘棠偷腥了。齐光,你对得起我吗?”

孟爰爰的不信任让齐光又气又急,他徘徊不定,又摊手问:“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你还要做什么?你什么都不要做!若不是这些天你良心发现在家里陪我,我当真以为你趁我不在的时候都去和那女人苟合了。”

气头上的孟爰爰说话万分难听,齐光只觉自己有口难言,便要拔剑割发明志。孟爰爰吓着了,扑上去夺剑。

夫妻两人抱成一团哭泣不止。

若不是因为这一出,孟爰爰还未曾留意过甘棠。在她的印象中,甘棠曾在诗社上夸她有福相,现在想来不过是在提前讨好她,想必那时候甘棠就有做齐光小老婆的想法了。

孟爰爰与齐光闹别扭不久,便发生了一件让孟爰爰性情大变的事。她放生的黑猫不知为何忽然扑向了散步的她,已经接近临盆的胎儿在孟爰爰猝然摔倒后早产,刚出娘胎便断气了。

孟爰爰在病**躺了三天才能下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最后又闭上眼睛。仿佛闭上眼,她的孩子便还在。

齐光的悲伤不亚于孟爰爰,他不忍面对悲怆的孟爰爰,独自在知白酒楼喝闷酒。

甘棠犹如不散的阴魂,悄然地坐到了他对面。甘棠无意间提起了那只黑猫,说孟爰爰曾经花高价买下了那只猫,别人一直不清楚猫的用途,现下想起来,还有些可怕。

“原来夫人买猫,做的是这样的打算。”

齐光不等她说完,已经摔了酒碗往家跑。齐光将还在**抹泪的孟爰爰揪起,恶狠狠地质问她:“你早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对不对?”

孟爰爰只是怔怔的,她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面对齐光的质问,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孟爰爰没有立刻辩解,齐光便认为她一定是故意的。齐光嘴唇哆嗦着,因过于愤怒而瞪大的双眸藏着深切的苦痛。

他也曾浪子回头,曾三番五次忏悔,他自问就算有对不起孟爰爰的地方,孟爰爰也不至于用孩子报复他。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等齐光甩袖要离去的时候,孟爰爰才回过神,她拽着齐光的袖口,哭得不能自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光甩开她,现在的他听不进任何解释。

齐光多日未归家,婆婆得知孙子出事,对孟爰爰的态度更是恶到了心坎,恨不能让孟爰爰即刻给孙儿陪葬。

婆婆得知黑猫是孟爰爰所买,当即命人抓孟爰爰到祠堂。

齐光得知此事,忙不迭赶了回来。但听说是因为黑猫一事,齐光便乖乖地站在了婆婆身边。

孟爰爰求齐光救救她,她扑了上去,跪在齐光面前,哭着忏悔:“我买它的时候或许有过一闪而过的歹念,但是后来我就不想了。这是一场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齐光沉默得如一尊雕塑,孟爰爰被人拖到长凳上,家法伺候。

她凄厉的喊声响彻祠堂,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修罗一样面目可憎,孟爰爰的喊叫从求饶变成咒骂。

她骂齐光负心,她骂自己贪心,她骂婆婆黑心……

婆婆怒不可遏,又命人掌孟爰爰的嘴,眼见孟爰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齐光终于想起两人的夫妻情分,让婆婆手下留情。

当夜,婆婆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将孟爰爰降为平妻,并声称她是齐家的耻辱,死后也不得入齐家宗祠。

齐光上前扶孟爰爰,孟爰爰却啐了他一口,冷笑道:“我现在才发现,孩子没活下来,是他的福气。”

自那以后,孟爰爰便疯了似的,见谁都要奚落一番。尤其是齐光,只要她看见齐光,便要冷言冷语相对。

她不仅恨,而且悔。若知道嫁给齐光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宁可一辈子做烟花女子,也不消受齐家的富贵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