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的五千,首先看到的是双成的脸。她猛地坐起,双手紧紧地抓着双成的手,因为抓得太用力而不停地发抖。她的眼睛完全不看别处不看别人,只盯着双成,眼神幽深不见底,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千,我在这儿,别害怕,你别害怕。”一直处于混乱中的双成迅速冷静下来,跟五千说话的声音也一下变得非常温柔,就像父亲哄自己从噩梦中惊醒的小女儿。
五千只是盯着他,依然不说话。周围的人看她如此情状,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施霞也安静下来。
“五千,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还记得吗?”双成边说话边不动声色地扭转手腕反抓住五千的手,“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五千还是不出声,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双成的眼睛,谁也不看,看不出她是不是听见了双成的话,又是不是听懂了。其他人都着急起来,好几个人要开口说话,都让叶青瞳用手势制止了。
“五千,你不想说话就不用说,先去睡觉好吗?去睡觉好不好?”双成依然万分温柔,像跟孩子说话。
这次五千总算是有了反应,极轻极轻地微微点头。双成回头问:“能找个房间给她睡觉吗?”
“怎么突然要睡觉了?现在能睡得着吗?五千……”童展实在好奇,忍不住开口。
“你别多嘴!听双成的。”童振声连忙打断他。
终于稍稍平静下来的施霞赶紧站起来:“去我们的房间吧。”
五千依然紧抓着双成的手,双成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抱起她跟着施霞走进一间房。
童舒大气也不出地看着五千,说不出话,不能动弹。
叶青瞳伸手阻止其他人跟过去:“大家都别跟着,双成突然提出让她睡觉,肯定是有原因的,就让她睡吧。看这情形红豆有心理障碍,需要调整和适应。我们不了解她这些年的成长经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不要刺激她。”
一直像个冰雕一样站在那儿的童舒突然一拳砸在椅背上。叶青瞳过去搂住他的肩:“童舒,你不用自责。我,爸爸妈妈,还有爷爷,我们之前都见过她,也都没有认出她来,谁能想到呢?重要的是她现在回来了。”
“我不行!我认不出红豆就不行!”童舒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
“所以你想让现在的红豆,看到你在这儿歇斯底里地自责吗?你对我们红豆有着怎样的意义你不知道吗?你没看到红豆现在的样子吗?你这样能帮到她吗?”叶青瞳一连串的质问,让童舒稍微清醒了一点。
叶老爷子向他招手:“童舒,过来,坐到爷爷身边来,安心等红豆睡醒。她已经回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明白吗?”
童舒走到叶老爷子身边坐下,握着他温暖的手。从五千捧出玻璃瓶那一瞬间到现在,他整个人一直处于那种飘摇与惊骇的状态,此刻在爷爷的身边,才仿佛船终于靠岸。
叶存厚和施霞的卧室。
双成刚把五千放在**,五千立即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五千,你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决不离开你,你乖乖睡觉,好不好?”双成顺势坐在床边,一只手让五千抓着,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五千的头发,轻声跟她说话,而五千,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施霞在一边站了一会儿,尽管她很想过去陪着女儿,像双成一样抱着女儿,抚摸她。可激动过后的她很清楚地知道,现在她还不能过去。她跟双成点头示意后,走出房间,关上门。
叶老爷子的八十寿宴,就在这样悲喜交加的意外中匆匆结束。来的客人都是叶家多年至交,知道叶家十几年前,曾经被拐走一个孩子,而今竟然在老爷子的八十寿诞时意外归来,当真是大悲大喜。大家用餐后便自觉离开,不去打扰叶家人团聚,只有童家人留了下来。
送走客人,两家人安静地坐在客厅等红豆醒来,双成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她,没有出门。
“要不要叫双成出来吃点东西?”白慧问。
“我进去看看。”施霞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门,双成从里面打开门走了出来。
“红豆还在睡吗?”施霞问。
双成点点头:“让她睡吧,她要睡很长时间的。”
“要不你先过去吃点东西,我在这儿守着她。”
双成点点头,从早晨到现在,他还一直没吃东西,真饿了。白慧领双成去餐厅吃东西。
双成吃得心不在焉,虽然五千什么话也没说,但双成心里很清楚,五千就是这家的女儿,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真的!
双成终于吃完饭出来。他知道,这会儿叶、童两家人,肯定都是一肚子的话要问他。这边两家人确实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关于五千,能交流的信息,童家人已经全部说完。到此时,童家人发现,对这个在自己家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小保姆,他们所知道的信息其实非常有限。也正因为知道的太少,才会没有人想到她是红豆。让每个人唏嘘自责的是,大家寻找思念了十几年的红豆,几个月来,竟然就跟他们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
“双成,我是红豆的哥哥,是个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红豆出现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吧?我看你很熟悉该怎么处理的样子。”双成一坐下,叶青瞳便迫不及待地首先开口。
“确实不是第一次,五千从小到大,如果受到什么刺激,就会说不了话,接着就一直睡觉,慢慢才会好起来,每次都是这样。”双成认真回答。
“她小时候可没这毛病,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你说每次,意思是说,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吗?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们?我想知道她这种情况要不要治疗。”
双成皱眉想了想:“有三四次吧。其中有两次应该算很严重,一次是她爸妈死的时候,哦,对不起,我是指她养父母。她有几个月不会说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后来在我家跟我们一起抓鱼时,她才突然开口说话的。我记得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变成这样的。”
“她养父母是怎么死的?”
“具体情况恐怕只有五千知道,可她又从来不说。我记得公安局的人说是她养父母吵架,她养母把她养父砍伤了,然后放火烧了屋子。她自己也没出来,不过放火前她把五千赶到外面了。这也是公安局的人推测的,当时村里的人把火扑灭后,房子已经烧成一个空架子。五千那时只有四五岁,还是冬天的晚上,她一个人在外面,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警察就是根据这些情况推断的。五千从那天晚上以后,就好几个月不会说话。”
“可怜的孩子,她这是看到了多么可怕的事!”童老太太不停地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