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阳春三月,烂漫缤纷的各种鲜花再次开满了华山沟沟壑壑,如霞似锦,蔚为壮观。一入此山,便如同进入世外桃源、仙界灵境一般,令人顿感心旷神怡,陶然忘忧。

这一日,阳光明丽,白云悠悠,在云台峰一片开得蓬勃绚烂的杏花树下,两对新人的一场双喜婚礼即将举行。花树周围聚集了几只仙鹤、孔雀,还有百灵鸟、喜鹊、春燕等各种羽毛亮丽、叫声清越的小鸟雀,它们围绕着两对打扮得娇美惊艳的新娘子叫个不休,仿佛在向新人们贺喜一般。一只孔雀还开了屏,张着七彩斑斓的硕大羽尾,似要和新娘子比美。

杏花树下,两对新人站成一排,微笑着等待婚礼的开始。两位新郎身着朱红色亮闪闪的云锦喜服,披散着头发,头上戴着翠竹枝叶编成的王冠,其中一位成熟英武、剑眉星眸,另一位年轻俊朗、眉清目秀;两位新娘身着朱红色缀满宝石晶珠的曳地轻纱云霓长裙,亦是披散着长发,头上戴着玫瑰与百合花扎成的艳丽花环,身姿如嫦娥,笑靥似春花,美得如同瑶池下凡的仙子一般。

没错,这两对新人正是赵匡胤和心儿、韩珪与德媖。如今他们有了新的名字:陶隐和沛瑶、木潇与桐欢。

身着雪白长袍和彩色花冠、打扮得如同小仙童一般的四名小道童立在两对新人身后,其中两名捧着新娘嫣红如云的裙摆,另外两名向新人们撒着鲜艳的花瓣。不远处的一株红彤彤的桃花树下,立着身着云白色宽松道袍的陈抟老祖同紫虚道长,他们俩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地望着两对新人。还有一队小道童立在一旁,手中持着丝竹管弦等各种乐器吹奏着喜乐。

在一阵欢快的丝竹管乐和百鸟的婉转鸣叫声中,一名少年小道士以稚气而清亮的声音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两对新人一起跪地低头向着高山虔诚叩拜。

“二拜师父——”

两对新人一起对着陈抟和紫虚深深跪拜。

“夫妻对拜——”

两对新人分成两组,各自对着自己的眷侣深情跪拜。

“礼成——”小道士笑着大喊一声。

一听此话,桐欢腾地站了起来,揉着膝盖道:“可算结束了,跪得我腿都疼啦!”又抬手笑着招呼大家,“好啦好啦,咱们一起唱歌跳舞、玩个痛快吧!”

小道童们“呼啦”围了过来,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欢快地跳起舞、唱起歌来……彩色的花雨漫天飞扬,欢声笑语响彻了整座华山……

站在桃树下的陈抟老祖眉开眼笑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银酒壶,大声喊道:“陶隐老弟,过来同老道共饮一杯桃花醉吧!”

陶隐却只顾着与大家同乐,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紫虚道长对着老祖盈盈笑道:“行啦,您让他们好好玩乐一番吧,我来陪您喝酒!”

陈抟饮了一口美酒,捋了捋银须,笑着道:“这个陶隐老弟啊,娶了媳妇就忘了师父啦,幸亏还有你这个高徒陪在我身边!哈哈哈哈……”

紫虚望着那无比幸福的两对新人,也开心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世间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欢欣的了!”

陈抟却摇摇头:“非也,非也,还有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好的事,那便是得到自由,真正地摆脱万物束缚的自由自在!这可是那些个俗人理解不了也体会不到的境界!”

“正是,正是!能修到这个境界的便是神仙了!也只有师父您这样的人才能达此境界!”紫虚笑吟吟道。

从此,这两对新人便在云台观附近的一栋青瓦白墙的院落里长住了下来。房子是四个人亲手建造的,六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子里置满竹柳松柏以及各样花草。简朴别致、景致清幽。每对夫妻各占三室,住在里面,岁月静好,其乐融融。

寻常日子里,沛瑶便带上桐欢一起到山外百姓家看病卖药,二人皆蒙了面纱,沛瑶行医治病,桐欢在一旁帮忙。二人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时间一长,沛瑶便得了个雅号:蒙面女神医。陶隐和木潇则留在山里侍弄田地。陶隐本就是一把种庄稼和菜蔬的好手,木潇也勤快好学,两个男子将十几亩梯田侍弄得五谷丰登、瓜果飘香。一年四季的粮食、蔬菜和瓜果全道观的人一起吃也吃不完,还让道童们运到山外的集市上去售卖。四个人隐居华山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悠悠哉哉。

当然也有不顺心的时候。陶隐最怕的就是天黑透了还不见他的娘子回来。他总是一到太阳落山就到山道上去迎接夫人和女儿。有一次,二人回来得实在太晚,月亮都升上中天了,才见到二人优哉游哉地背着药箱迈着细步走回来。陶隐急了,拉长了脸对沛瑶道:“怎么这么晚才回,你是想让为夫急死吗?以后不许再出山去了,就在山里待着吧,我养活得起你!”

沛瑶连忙赔笑着道:“陶隐兄,真生气了啊!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们早些回来便是!”

桐欢也嘻嘻笑着说:“父亲,别生气了!都怪女儿不好,我贪玩,拉着姑姑在大街上看杂耍来着,所以回来晚了些,以后再不敢了,真不敢了!”

陶隐冷哼一声,沉着脸迈开长腿向山内疾走。他比刚进山时清瘦了不少,脸膛被阳光晒得微黑红润,一双剑眉微微挑起,两只星眸炯炯有神,一头青丝披拂在肩头,越来越仙风道骨、洒脱健美,人也显得年轻起来,和木潇越长倒越像一对亲兄弟。

木潇也有烦心的时候。有一次,大清早起来,小两口就因为生不生孩子的问题吵了起来。木潇一直想要个孩子,桐欢却因为怕疼不愿意生。木潇气急冲她吼了两句,桐欢便抹着眼泪跑来向姑姑告状。

沛瑶急忙上前劝住桐欢,笑吟吟道:“好啦好啦,别哭了,我倒觉得木潇说得有理,你们俩是该要个宝宝了!”

“凭什么非要我生宝宝,你和父亲怎么不生啊?”桐欢不依不饶道。

“我们不是年纪大了吗,生不动了。你和木潇还年轻,能生就生一个吧,有了宝宝才更像个家啊!”沛瑶开导她道。

一旁的陶隐也道:“就是嘛!木潇没错,是你这丫头太胡闹了,还是抓紧时间生个宝宝吧,我和你姑姑还等着抱外孙呢!”

桐欢白了父亲一眼,小声嘟囔道:“抱什么外孙,整天抱着媳妇不撒手,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沛瑶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要打桐欢。桐欢冲着姑姑和父亲扮了个鬼脸,转身便跑,边跑边大声道:“就说就说,谁让你们俩整天腻在一起,好得跟一对老鸳鸯似的……”

陶隐和沛瑶对视一眼,手牵上手。陶隐道:“这死丫头,真是淘气!”

沛瑶道:“她怎么说咱俩是老鸳鸯啊?我这样子老了吗?老了吗?”

陶隐道:“不,你没老,我夫人是神仙,永远不会老!”

沛瑶笑起来:“我才不是神仙呢,我会死的。”

陶隐笑道:“你什么时候死,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一起躺在同一只棺椁里,就埋在宋太祖的陵墓里。那陵墓你不是去过吗,感觉还行吧?”

沛瑶啐道:“呸,太寒酸了,哪像皇帝的陵墓啊,里面什么值钱的物件也没有,恐怕盗墓贼都得骂你抠门儿!”

“哈哈哈,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嘛!生前如此,死后更不应该铺张浪费!”陶隐开怀大笑着道。

沛瑶也笑起来,脑子里闪过那天夜里不同寻常的经历……

太祖下葬的当晚,心儿便同韩珪、德媖一起手持铁锹、长梯等工具,悄悄来到皇家墓地,使足力气挖到半夜,终于挖出了一个通往墓底的洞口。三个人顺着长梯下到洞底。幸亏太祖的陵墓修建的时候一切从简,没有设置那些可以要人性命的机关暗道。三个人手执点燃的松油火把,像三个训练有素的盗墓贼一般很顺利地便找到了太祖的棺椁。

几个人合力将棺盖启开,见太祖正呼吸均匀地在里面睡着,面色已经恢复红润。三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尤其是心儿,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放下。她伸出手拍了拍太祖的脸庞,口中轻轻唤道:“匡胤,匡胤,醒醒,醒醒……”

赵匡胤倏地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心儿,莫名其妙地嘟囔道:“这是在哪里啊,怎么这么黑?”

心儿笑吟吟道:“在阴曹地府里,我们是小鬼,阎王爷要见你呢!”

赵匡胤已回过神来,坐起身子,微微一笑道:“哪有你这么漂亮的小鬼啊,小鬼都是很难看的!”

一旁的德媖道:“你们俩快点儿吧,别在这地方调情说笑啦,快走吧,小心被守墓的士兵发现!”

赵匡胤便从棺木中翻身出来,几个人匆匆走到洞口,又顺着长梯爬至地面,接着将梯子扔下去,再将洞口用挖出的土重新掩埋好,便双双骑上马飞驰而去……

赵炅(赵光义称帝后改名赵炅)登基称帝后,快乐兴奋的情绪仅仅维持了几天就变作了丧气和悲伤。在得知心儿已为太祖殉情之后,他便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不久,在群臣的力荐之下,赵炅纳了一位李氏皇后和几名嫔妃。赵炅对她们的态度极其冷淡,很少令她们侍寑,这几个女人也不过是后宫里可怜可悲的摆设而已。

直到那日见到被关押的南唐国主李煜的宠妻小周后,他的眼睛才霍然一亮。这位国色天香的小周后并非因为美貌吸引了赵炅,而是她的眉眼和脸庞同心儿生得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微微低首弹琴的样子,与心儿像极了。于是,赵炅便对这位小周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隔三岔五便召她入宫伴驾,一去就是好几日。小周后每每回到住处便大骂李煜无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凌辱却不能予以保护。李煜被骂得丧气痛心不已,只得躲到一旁叹着气写下一首又一首亡国诗。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李煜突然吐血身亡,其症状同当年的孟昶临死时一般无二。那小周后对其死因心知肚明,便再也不肯去宫里伴驾,还请求皇帝同意她到李煜的墓旁去守墓。不久后,小周后竟在李煜的墓前撞头而死。

当夜,赵炅便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两只手滴着鲜血,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厉声痛斥他:“赵光义,你这个恶魔!你又害死了两条人命!你什么时候才悔悟呢?太祖十分后悔当初没有亲手杀掉你,你分明就是个人渣!做皇帝,你不配!”他在万分惶惑中细看那女子的脸庞,只见那女子一会儿变成德媖,一会儿变成心儿,一会儿又变成宋皇后,忽而又变成花蕊夫人和小周后。突然之间,一个女子分裂幻化成一群女子,纷纷举着寒光闪闪的短刀冲着他兜头猛刺过来。一个激灵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已是满头满身的虚汗,头疼得似要裂开一般。

这日散朝后,他召见了宋皇后。宋皇后自太祖崩逝后,一直在迩芙宫中低调居住,平日里总是一身缟素,一张脸冷冷绷着,不见半丝笑纹。见了太宗亦是如此,只略略福一福身,并不主动说一句话。

赵炅盯着她看了片刻,道:“皇嫂,你就不能对着朕笑一笑吗?”

宋皇后冷冷淡淡道:“笑是需要有高兴的事发生的,太祖驾崩后,这人间对本宫来说再无一事可值得高兴,因此本宫也再笑不出来了。”

赵炅沉默半晌,看着她道:“昨夜朕做了个噩梦,梦见皇嫂指责于朕,还手持短刀行刺朕。”

宋皇后看了他一眼,嘴边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是吗?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陛下是怕了吗?”

赵炅冷哼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负着手踱到她面前,道:“朕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个梦而已,难不成皇嫂真的有心谋害朕不成?”

宋皇后又是冷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将纸包举到他面前,从容不迫道:“我的确是想害死你,就用这包毒药!”

赵炅一个激灵,猛地将那纸包夺到手中,恨恨地看着宋皇后:“这是什么?你这药从何而来?”

宋皇后不急不恼道:“这个是牵机药,是我花了两千两银子从程德玄手里买过来的,他知道我想用这药来毒死皇上,我本以为程德玄不会卖我毒药,没想到这老家伙见钱眼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钱把药给我了。我还给了王继恩那老太监三千两银子,他也告诉了我当年一些你同先帝的事……”

“住口,宋华洋,你是活腻了吗?”赵炅暴怒地大喝一声,一张脸变得铁青而扭曲,猛地将那包药扔到宋皇后身上,接着横眉怒目道,“你如此胡说八道,不怕朕杀了你吗?”

宋皇后冷冷一笑,淡然道:“自太祖驾崩后,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赵炅冷哼一声,冲她气咻咻摆了摆手,宋皇后便迈着莲步退出去了。自此,宋皇后便被幽禁于迩芙宫中,直至至道元年(995年)四月,因病薨逝。终年四十四岁。宋皇后去世,赵炅竟然没有按照皇后的礼节来安葬她,甚至不允许诸位大臣服丧。

宋皇后被幽禁不久,备受皇宠的程德玄和王继恩便相继失踪。传说是被赵炅秘密杀死的。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二十九岁的赵德昭突然死亡。历史上记载说,当年,赵德昭跟随宋太宗征伐幽州,晚上受到敌军的侵扰,太宗逃走,军中将士一时找不到太宗身在何处,有人便以为太宗已战死了,便谋划让赵德昭继任皇帝。太宗回宫后知道了此事,大为恼火,便找借口大声斥责了赵德昭。赵德昭回寝殿后便自杀身亡了。

实际上,赵德昭和赵德芳的存在一直是赵炅的心病。赵炅曾不止一次做过噩梦,梦里见到德昭忽然从龙椅上站起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责他:“赵光义,你这个乱臣贼子,是你害死了我父皇,抢了我的皇位!来人呀,把他乱刀剁死!”满朝文武举起刀剑纷纷向他砍来,吓得他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这类的梦反复做了多次,他便召集几名亲信给他出谋划策,以找到借口和机会除掉德昭。便有奸臣出了一计,令赵德昭跟随赵炅征伐幽州,赵炅借敌军侵扰之机逃走,然后安排大臣假意谋划一出拥立德昭继位称帝的戏码,如此待赵炅回来后便可趁机大张旗鼓斥责赵德昭谋逆造反,妄图称帝,这样赵炅便有了名正言顺处置德昭的借口。可怜的德昭便这样被除掉了。

一年后,二皇子赵德芳也神秘死亡。那德芳是在夜里睡着睡着便死去了,很像当年的宋太祖,死得十分蹊跷。有后人猜测说宋皇后知道德昭的死同赵炅有关,生怕德芳也为其所害,便想办法弄到一包假死药,给了德芳,要他假死后逃到偏远之地,隐姓埋名,平安度过一生。

事实也的确如此。宋皇后给赵德芳的假死药是德媖通过德婷送到宋皇后手中的。德媖消失后一直同德婷有着秘密的书信联络。德媖通过德婷知道了德昭的死讯后,生怕德芳和宋皇后也惨遭杀害,便通过德婷将假死药秘密交到了宋皇后手中,希望宋皇后同德芳一起假死逃出宫去,还特意安排了兵士接应他们。但宋皇后怕她与德芳一起假死会被太宗怀疑,便把生机与自由留给了德芳,自己在宫中硬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先帝的两个儿子都死了,赵炅并不为他们伤心,真正让他伤痛的是他的长子赵元佐的发疯。

几个儿子中赵元佐与他长得最像,而且聪明伶俐,只是体质不好。不过自从那年被心儿治愈后,也再没犯过病。赵炅本打算立他为太子,培养他将来做皇帝。不料,那天赵炅因事斥责了三弟赵延美,又下令要将赵延美贬到偏远的房州。(赵延美也是赵炅的心中刺,大概是害怕他会效法当年的自己上演“兄终弟及”的一幕)一向与赵延美交好的元佐便替三叔苦苦求情,赵炅不允,还因此责怪了元佐一通,并且更加迁怒于赵延美,指责赵延美教坏了元佐,还故意在元佐面前暴打了赵延美一通,把赵延美打得浑身鲜血淋淋,并扬言若是赵延美再犯错便要杀了他。元佐自小就有病,心性脆弱,见不得流血杀戮之事。当年心儿也曾警告过赵炅,不能让元佐见到流血残忍之场景,否则,他的病还会再犯,但赵炅一时生气将这事给忘记了,于是元佐忧愤恐惧之下便犯了病,突然间狂笑不止,忽而又失声痛哭,直至昏厥过去。从此以后这孩子就丧失了理智,不停地胡言乱语,情绪失控。得知赵延美因病身亡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甚至会不时指着赵炅的鼻子骂胡话,气得赵炅暴跳如雷,遂命人将元佐押进偏殿,幽禁起来。

赵炅为此头疼心痛不已。

做皇帝的这些年里,他几乎一天也没有好受过,一颗心每日都揪得紧紧的,夜里经常失眠,稍稍睡过去就会噩梦连连,头发也是大把大把地脱落。不到五十岁的人,已是白发苍苍、皱纹堆累,苍老得像是一个古稀之人。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分明是活在一座监牢里,一座用自己的恶行筑起的精神牢狱。

赵光义做皇帝二十年后。大宋皇宫里,宋太宗病歪歪地躺在榻上,已是白发苍苍,累累皱纹堆积满脸。一个月前,他患了一场怪病,头痛不止,手脚发麻,几乎无力下床,所有的太医都诊治无效,病情反而越来越重,几乎说不出话来。于是,三皇子赵元侃便令臣子们在全国各地寻访名医,召进宫中来为父皇治病。

这一日,一名太监引着一位蒙面女子走进来,对太宗道:“陛下,这位是蒙面女神医名叫沛瑶,她听说陛下病了,特意进宫来为您诊治。”

太宗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微微点点头,向太监挥了挥手,太监便下去了。

女医将药箱放下,从里面取出一支银针,对太宗道:“陛下,我要为您施针灸了,可能会有些疼,您忍一下吧!”说罢,手持银针向着太宗的中庭穴狠狠一扎。太宗只觉身子猛地一痛,想大叫一声,却是口中嘶哑,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女医又用银针扎了他的太阳穴和耳门穴等多个穴位。太宗只觉得一阵阵剧痛一波波袭来,张口想叫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手脚也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他只能愠怒地瞪着女医,竟觉得这女医的声音和眼睛有些熟悉,似乎在何处见过,却怎么想不起来了。

忽然间,女医一抬手将头上的面纱撩开,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太宗猛地惊住,目瞪口呆、惊愕万分地看着她……

女医冲他咧嘴一笑,俯到他耳畔低声而清晰地说道:“没错,我是心儿!”

太宗吃惊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得呆若木鸡地瞪着她。只听她在他耳畔缓缓说道:“我没有死,他也没有死。我们当年都是诈死的,他还好好地活着呢!是他派我来惩治你的。我要让你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罪孽……怎么,你还不承认自己的罪孽吗?当初,是太祖一时心软放过了你,还把皇位让给了你,希望你能好好地治理天下,造福百姓,善待亲人。开始几年你表现得倒不错,文韬武略,统一了南方,又灭掉了北汉,可你却不懂兵法,又刚愎自用,致使伐辽惨败,杨家将士惨死,你守内虚外,致使大宋积贫积弱,百姓遭殃。你还残害亲人,虐待宋皇后,暗杀皇子德昭,德芳也莫名死去,赵延美更是被你逼迫得抑郁而死,你的长子赵元佐也因此受刺激精神错乱!你的心真是太狠毒了,辜负了太祖对你的一番期望。所以,我必须对你进行惩治!”说罢,举起银针对着他的眉心狠狠刺去!

太宗已是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又动弹叫喊不得,只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呆看着她。

扎完了针灸,女医从容收拾起医箱,把面纱重新覆到面上,然后冲着太宗笑了笑,便转身来到外室,对着那位太监道:“我已为陛下治疗完毕,本来他的寿命只余三个月,现在看来可以再活一年。”说罢,便告辞而去。

自此,太宗便日夜瘫在**,全身麻痹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叹气。如是一年后,终于驾崩而逝。

大宋皇宫内哭声震天乱作一团的时候,华山之中确是一派静谧祥和、鸟语花香。

陶隐站在一片葡萄架下采摘葡萄。木潇给他打下手。一串串紫莹莹的“水晶珠子”被小心翼翼剪下枝头,再用清水洗过,一颗一颗摘下来,放到特制的木桶里,准备酿成葡萄美酒。今年要多酿一些,因为夫人沛瑶和老祖陈抟都喜爱饮那美酒。

沛瑶在一旁忙着晾晒药材,嘴边噙了一丝甜美而安然的笑意。她依旧那般年轻貌美、清丽出尘,一双大眼睛灵慧动人,仿佛时光的辗转在她脸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这令陶隐公都有些害怕了,经常捧着她的面孔说:“难不成我的夫人真的是位神仙吗?你永远是一副少女的模样,而我却越来越老,这可如何是好?夫人会不会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啊?”

沛瑶只好笑着安慰他:“不会的,你并没有老啊,你这叫成熟,男人越成熟才越有味道!”

附近的水塘边,桐欢在浣洗衣裳,一旁蹲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在玩着水盆里的几条小银鱼。

小女孩是桐欢和木潇的女儿,名叫如画,生得眉目如画,冰雪可爱。

如画玩腻了小鱼儿,便抬起头来,细声细气地对桐欢道:“娘亲,如画有个问题想问您?”

桐欢抬起头来,冲着女儿慈爱地一笑,道:“宝贝,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如画道:“为什么娘亲管外祖父的夫人叫姑姑,而不叫娘亲呢?外祖父是娘亲的父亲,父亲的妻子不是应该叫娘亲的吗?”

桐欢咧着嘴笑道:“宝贝啊,这个事情说起来话可就长了,等你长大了娘亲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如画瞪着一双水晶般澄澈的大眼睛道:“可是如画已经长大了,娘亲就讲给我听吧,如画最爱听故事了!”

桐欢便笑盈盈道:“好吧,我的小如画的确已经长大了,娘亲就把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故事讲给如画听!许多年以前啊,外祖母是个特别漂亮又特别聪慧的小姑娘,十六岁的时候被山匪抢劫到了一个道观里,随后被一位年轻英俊的大英雄给救了,这个大英雄就是你的外祖父,从此啊,他们两个就相爱了……”

桐欢讲得绘声绘色,把如画听得几乎入了迷。

刚讲到一半,沛瑶就兴冲冲迈着莲步过来了,冲着母女俩高声说道:“桐欢、如画,你们俩干吗呢?快回去吃葡萄吧!如画,你外公给你留了好大一盆呢!你不是最爱吃葡萄吗?”

如画不耐烦地说道:“外祖母,不要打搅人家好不好,人家正听娘亲讲故事呢!这个故事好好听啊,真是太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