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宋皇后,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多年前太后的寿宴上,那时候宋皇后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圣人了。不过她的衣饰并不雍容华丽,却是清新淡雅的,看起来也没有皇后的架子。她身着一袭湖绿色广袖宽身丝棉上衣,臂上挽着一条烟罗紫轻绡,下身一袭米色百褶长裙。一头青丝松松绾了个灵蛇髻,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兰花簪,簪头上细细的银色流苏垂到鬓边。一张脸庞也是兰花般清新俏丽,一双大眼睛秋水样清澈莹洁,对心儿微微笑着,上下打量着她,启唇和蔼说道:“心儿姐姐果然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穿上道袍竟是这般清丽高雅,仙风道骨,我若是男子,也定会被姐姐的美貌和神韵迷倒了。”

心儿急忙向皇后施了一礼,道:“圣人过誉了,贫道乃卑微粗陋之人,又年逾不惑,哪里配得上倾国倾城、清丽高雅之词,又岂能入得了圣人的贵眼。圣人才是风华正茂、清新婉丽的大宋第一美人。”又转头对德媖道:“德媖,你怎么把圣人带到这里来了,你父皇知道吗?”

宋皇后莞尔一笑道:“姐姐莫要责怪德媖,是本宫求着德媖带我来拜见姐姐的,本宫早就听闻心儿姐姐是极聪慧又有主见的女子,所以有些话想单独对姐姐说一说,请姐姐指点迷津。”

一旁的德媖声音清脆道:“是啊,心儿姑姑,小母后听说了你同我父皇的故事,十分感动,早就想来见见你,和你说说话了。我去前堂烧香祈福去了,你二人坐下来好好聊聊吧!”说罢,转身去了前堂。

心儿请宋皇后在竹椅上坐下,又令若云端上一壶桑葚**茶来,自己也在宋皇后面前坐下,为她斟了一盏茶,然后手捧拂尘,启唇笑道:“圣人有何话想对清心讲,请慢慢说吧!”

宋皇后啜饮了一口桑菊茶,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深深看住心儿,恳切说道:“心儿姐姐,五年前,德媖便同我讲了姐姐同皇上的故事,我听了之后十分感动,当即就决定前来拜见姐姐,想求姐姐进宫去做皇后,我退位只做个妃子就行了。不料,姐姐竟先一步离开了京城,不知所终,今日既然姐姐已经回来,我宋华洋的意思并未改变,只要姐姐愿意,我便恭请姐姐入宫去做皇后,圆了皇上同姐姐在一起的夙愿,求姐姐就答应了吧!”

一席话说得心儿一阵心跳不已,急忙放下拂尘,站起身来对宋皇后行了一礼,道:“圣人真是羞愧死贫道了。贫道未料到圣人竟有如此豁达无私的心胸,真是惭愧。我与皇上之间的情分都是些陈年旧事,早已了却了。此次皇上将我召回,也不过是为了给韩珪医病而已,清心早已是方外之人,哪里还有什么进宫做皇后的痴想妄念,男女私情也早已置之度外,只一心想着念经修道,为人医病积德,过几年或许还会再次离开京城,云游四海去。所以,清心恳请圣人放宽心,清心绝不会夺圣人之位,进宫去做皇后的。”

宋皇后目光惆怅地看了心儿一阵子,幽幽叹了口气道:“华洋是个浅薄幼稚之人,自知是配不上皇上的,皇上也只将我看作小妹妹一般。姐姐与皇上多年的情分,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之前我就总是在夜间亲耳听到过他在梦中呼喊姐姐的名字,如今自从陛下此次回宫后,华洋更是发现有几晚皇上的寝殿都是空的,连王大官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心儿的脸腾地绯红,仿佛被人当众剥掉了外衣,一时间十分尴尬,只得面红耳赤地垂首沉默……

宋皇后见她呈现如此表情,便道:“姐姐不必觉得难为情,不管你与皇上如何,华洋都是理解的,也断不会妨碍你们什么。姐姐不愿回宫也自有姐姐的道理,华洋就不强求了。只是还有两件事,华洋想求姐姐帮忙。”

心儿抬头道:“圣人还有何事,请尽管说吧,我能帮上的一定相帮就是。”

宋皇后手中把玩着那只精巧的白瓷茶盏,徐徐说道:“也许姐姐已听说了,前些日子皇上将赵光义封为了晋王。赵光义的狼子野心已经众所周知,爹爹曾多次提醒我要我劝劝皇上,对赵光义多加提防,我也曾多次劝说过皇上,皇上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说这件事叫我不必管,皇上他自会处理的。可他却又将赵光义封为王爷,致使赵光义更加得意猖狂,皇上的处境也更危险了。我知道皇上最肯听姐姐的话,所以求姐姐劝劝皇上,对赵光义多加提防,必要的时候定要痛下狠手打压。否则,说不定哪天赵光义就先下手了,到时候皇上可就惨了。”

心儿点点头道:“圣人的意思清心明白了,清心会尽力劝说皇上当心。也请圣人放心,皇上他雄韬伟略,身经百战,不会被赵光义迷惑的,更不会斗不过他的。皇上升他的职,许是为了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为自己争取时间。”

宋皇后心中忽地一喜,脸上的表情立即转为晴和光灿,恍然笑道:“姐姐说得有理,华洋真是愚钝,怎么竟没想到这一层呢!我应该对皇上有信心才对!”

“圣人还有何事?请一并说了吧!”心儿微笑道。

“还有一事,就是想请姐姐劝说皇上尽快册立太子,当然最好是……立次子德芳。”这句话皇后说得极小心,“姐姐一定奇怪,为何我会主张册立德芳。姐姐有所不知,德芳这五年来一直由我教养着,我亲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督促他读书习武,所以自然对他多了几分偏爱,这德芳也的确比他哥哥德昭要聪慧勤勉多倍,这一点皇上也是认可的。华洋心下觉得不如让皇上早早立了太子,如此一来那赵光义的称帝之心不也自然被粉碎了吗?所以恳请姐姐就此事劝劝皇上。”

心儿听罢浅浅一笑,道:“怕是要让圣人失望了,此事清心无法帮忙,也不想帮这个忙。因为清心以为,立谁为太子,应该由皇上来定,旁人实在不该干涉。而且,那赵光义称帝之心已固,羽翼也已丰满,即便是太子已定,恐怕他那野心也不会消灭,怕是反而会被激发,对太子下毒手,那时候,有危险的可就不止皇上一人了,怕是太子也会跟着遭殃。”

宋皇后似乎被这席话恍然点醒,一时间脸色大变,道:“姐姐说得甚是有理!华洋真是幼稚,怎么就没想到这方面呢!华洋今日算是真心服了姐姐了,姐姐才是深谋远虑、聪慧过人之人,只有姐姐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皇帝!华洋真是自愧不如,惭愧至极!以后还要向姐姐虚心讨教。”

心儿笑道:“圣人谦虚了。心儿不过是多活了一把年岁,吃了一些亏,所以多了个心眼而已。以后,心儿若有对不住圣人之处,还请圣人多多包涵体谅才是。”

宋皇后起身,恭敬施礼道:“是华洋对不住姐姐,明明是姐姐先认识皇上的,姐姐应该同皇上在一起才对。若是当初华洋早早知道这些事,也不会同意进宫做这个皇后了,这可真是天意弄人,实在委屈姐姐了……”

心儿也起身,对宋皇后还了一礼,道:“无妨,圣人只管回宫静养,不必再多想什么,奉行‘无为’最好。还有,圣人对赵光义不妨表面恭顺,万不可对他表露出敌意与排斥来,如此,或可保住圣人同皇子一世平安无虞。”

宋皇后点头道:“华洋明白了,多谢姐姐指点,姐姐保重吧,华洋告辞。”

送走了宋皇后和德媖,心儿禁不住心中沉重,心情复杂。暗自想道:自己同皇上的私密来往,原以为不会再伤及他人,可到底还是伤到了无辜。华洋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可却成了宫中又一个牺牲品……可是这又该怪谁呢?怪自己吗?怪皇上吗?真的是天意弄人……

思量再三,心儿决定托德媖带话给皇帝,要他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不必再来紫云观了。德媖将此话转告给皇帝,皇帝也知道了宋皇后曾去拜访过心儿的事,便知道心儿怕伤害到宋皇后,自己也对小皇后怀有愧意,便当真收敛了些,强忍着思念,不再去紫云观密会心儿。

几个月的时光倏忽过去,新年又一次来临。

紫云观里的大年夜别有一番风味。几十名道姑穿上雪白色的鹤氅聚在一起唱经祈福,又一起动手做出各自的拿手好菜,做了一大堆丰盛热腾的年夜饭。虽然都是素食,但是菜品和口味却比以往丰富许多,琳琅满目地摆了好几大桌。静明道长还允许大家喝了点儿米酒。大伙热闹而尽兴地饱餐一顿之后,心儿同几个年轻道姑又一起动手扎了上百只大红灯笼,点了红蜡烛放在里面,将最大的两只印有八卦阴阳图的西瓜灯挂到道观门口,每位道姑的房门口也都悬挂了一串串的星星花灯。如此整座道观便变得荧红通透,如同硕大的红光闪闪的琉璃制品。世俗的节日氛围与宗教的神秘气息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一起。

若云又闹着让心儿教她剪窗花。心儿便拿了一些红纸手把手地教她剪出一树梅花,再剪出一只梅花鹿和一只仙鹤,还仿着若云的样子剪出一幅她的小像。若云看着那活灵活现的小像禁不住喜笑颜开:“太像啦太像啦!心儿姐姐,你的这双手怎么如此灵巧呢?真是羡慕死若云啦!”

心儿微微一笑道:“是师父教我的。”旋即又敛去笑容有些伤感,“差不多一年没见师父了,我真是有些想念她了。”

“不如姐姐剪一幅师父的小像吧!这样就当是见到她了。”若云道。

“是啊,云儿说得对。”心儿点点头,当真低下头,手持剪刀和红纸,极其认真地剪出了一幅紫虚的小像。

若云将新剪的小像欢天喜地捧在手中,笑道:“姐姐的手真的是太巧了,我真像是见到师父一样呢!”

心儿心中一动,突然间特别想剪一幅皇上的小像,又不好意思当着若云的面剪,便故意打了个哈欠,道:“若云,姐姐有点累,想歇下了,要不明日我再接着教你剪窗花吧?”

若云爽快道:“好吧好吧,姐姐累了就早点歇着吧,若云也回去了。姐姐睡好。”说完,若云转身走了,将门轻轻掩上。

若云走后,心儿马上重新拿起红纸和剪刀,低头抿嘴,很快剪出了一幅赵匡胤的小像。对着那小像看了半晌,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已经整整四个月没见他了,心中的思念几乎满到要溢出胸口,那思念动不动就幻化成不安分的小兽,啮咬着她的五脏和骨肉,没完没了地折磨着她、蛊惑着她,使她备受煎熬。有时候竟是彻夜难眠,早上对着铜镜一看,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狰狞地出现在眼睛周围,敷了厚厚的蜜粉也覆盖不住。

回头想想自己这些年,自从十六岁上认识他爱恋上他,思念这碗比药汁还苦的苦水便成了家常便饭,几乎日日都要喝下一大碗。只是这思念的苦水滔滔如海,不知何时才能饮尽呢?佛经上说,贪爱为苦。是自己太贪心了吗,还是老天对自己太刻薄了?她禁不住自怜自艾起来,对着那小像流起眼泪,泪水如同夏日的雨滴般滚滚垂落。

想着想着,又难免怪怨起皇上来。怪他说不来便真的不来了,连封书信也没有,如此干净利索,是当真将自己忘于脑后了吗?

又觉不对,看着镜中快要思念成疾的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尖骂道:“清心啊清心,这么多年的清修算是白费了,怎的才数月不见你就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子?真是没出息!”可是这越骂心里竟越发委屈起来,眼泪冲红了眼圈,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她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二更时分,眼泪才止住。将那被泪水淋湿的小像扔到桌案上,昏昏然躺到**,正要阖眼睡去,突然听到几声轻轻地叩门声。

“谁?”她陡然一惊,屏住呼吸。

“是朕。”的确是他的声音。

心儿忽地起床,下地开门,只见皇帝身着暗紫色的貂皮裘衣正微笑着长身玉立在门外。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心儿将他让进房内,惊喜问道。

皇帝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畔哈着热气道:“没办法,宫里的年夜饭吃到午夜方散,朕想你想得实在难以入睡,头疼得不行,只得悄悄来看你。”

“真的头疼了呀?要不我给你按按吧!”她心疼道。

“不必,只要一见到你,头立刻不疼了。原来听别人说这世间有相思病,还不大相信,现在是实实在在相信了,原来相思真的可以成病,发作起来还真是要命呢!这病除了思念着的人能治,别人是无论如何治不了的。真是奇怪啊!”他无限感慨道。他将她横着抱起,轻轻放于**,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了她身上,一边狂热地亲吻着她的面颊,一边道:“心儿你便是朕的药,朕要将你含在嘴里吞下去……再不见你,朕真的要驾崩了!”

心儿在他身下笑得不行,二人狂热缠绵到五更时分方休……

心儿催他回去。皇帝慵懒地躺在她身侧,软绵绵道:“不急,今日不用上朝。不过是一些老臣会到宫里去拜年,一般要将近午时才到。朕还可以在这里睡上一会儿,这些天实在太忙太累,连个喘息的机会也没有。过了年,又要准备向后唐开战,就会更忙更累了……”说罢,闭上眼睛,呼呼打着鼾香甜睡去。

心儿不忍心叫醒他,任他好睡。自己悄悄起床洗漱。

天光大亮,皇帝还在酣睡。心儿正要将他叫醒,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心儿姑姑,心儿姑姑,起床了没有,我给你拜年来了!”

是德媖。心儿吓了一跳,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开门便让她看见自己的父皇睡在她**吧?这成何体统?

她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我还没起来呢,昨夜睡得太晚,你先去前堂烧香祈福去吧,待会儿再过来。”

“你先开门,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你接一下呗!”德媖在门外喊道。

心儿愁得只咧嘴,想了想道:“我昨晚吃多了,不想吃东西,你给若云送去吧。”

门外便没了声音,想必是德媖走开了。

她急忙将皇帝摇醒,急急道:“快走吧,德媖来了,我支她去了别处,一会儿她还会过来的。”

皇帝睡眼惺忪地起身穿衣裳,道:“德媖来就来吧,你怕她做什么?”

心儿道:“让她看见你在这儿过夜,多难为情啊,我都要臊死了!幸好她没把小皇后带来!”

“你是皇帝的女人,应该感到自豪,有什么好害臊的,朕还想将此事诏告天下呢!”皇帝笑着逗她道。

“您快饶了我吧,我还穿着道袍呢,这里可是道观啊!若是传了出去,陛下的一世英明可就毁于一旦了!”心儿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

“这有什么,不过是说明赵匡胤不是个无情的草莽英雄,而是个有情有义的真男儿罢了。”皇帝乐呵呵道。

“哎呀呀,真拿你没办法,快走吧快走吧!”心儿见他终于穿好了衣裳,登上了那双厚底朝靴,便一股脑儿将他推出门去……

不料,德媖恰好转回至门口,见父皇从心儿房间里出来,不禁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道:“父皇,你怎么在这里?”

“啊,朕,朕是来为大宋烧香祈福的,顺便来看看心儿……”皇帝尴尬无比,只好张口结舌讷讷道。

心儿亦是尴尬得满脸绯红,恨不能地下裂开一道缝隙好钻进去……

过了正月,皇帝便开始着手准备攻打南唐。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怕发兵南唐时,北方的辽国趁机出兵攻宋,大宋会面临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因此,在出兵南唐之前,先要解决好同辽国的关系问题。南唐地处长江以南,丘陵纵横,河湖网布,拥有强大的水军,北宋要想取胜,必须先加强水军的建设。还要将南唐十九个州的地理形势、军队驻防、道路远近、百姓状况等详情一一摸清,并且遵循先礼后兵、恩威并用的一贯对外策略,同南唐国主李煜多次交涉,还要备足战争所需的兵马、粮草、军饷等。

皇帝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多次亲临造船现场,视察宋军水上作战的实际演练,督促水军的训练。经过半年多的准备,大宋水军、陆军、战舰、粮草、地图、援军、向导等终于万事俱备。开宝七年(974年)九月,北宋发兵十余万,战船数千只,正式征伐南唐。李煜幻想凭借长江天险,能够有效地阻止大宋军队的攻击,因此同宋军死战,不肯轻易服输,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多。开宝八年春到冬,宋军持续九个月围困金陵,十一月二十七,宋军对金陵发起全面进攻,金陵很快陷落。李煜身穿白衫、头戴纱帽带领百官在宫门迎候跪拜,向大宋奉表纳降。大宋对南唐一战,大宋全面取胜,原南唐十六州之地全部并入大宋版图。赵匡胤的又一夙愿圆满实现。

听到这一捷报,心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年多的时间,她的心一直高高悬着,生怕皇帝在战争中出什么意外,受到挫折打击,还怕赵光义趁机发动内部叛乱,抢夺帝位,如今看来,一切顺遂如意,赵光义也还算老实,一直安稳观战,并没有蓄意捣乱。她的一颗心也就暂且放下了。

事实上,赵光义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战争期间几乎是日日陪着皇帝和文臣武将探讨战略战策,应对各种战况,皇帝还多次派他到前线去慰问将士,体察当地民情。稍有懈怠,皇帝便对他说他这个王爷不能白当,应该处处一马当先、为民表率才对,搞得他疲惫不堪,焦头烂额。

战争刚刚结束,本想喘口气好好休息一下,符蓉却病危了,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呜呼哀哉。其长子赵元佐的旧疾也突然发作,水米不进,卧床不起,脸色发青,精神恍惚。请太医看过,也服了药,只是不见好转。赵光义心急如焚,符蓉是个病秧子,他倒不太在乎,儿子元佐却是他的心头肉,绝不能出半点儿差池。眼看着儿子病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可如何是好?思量一番,他只得来紫云观恳请心儿到府上去救救他儿子和夫人的命。

原以为心儿又会像上次那样冷然拒绝,没想到这次心儿却痛快答应了,只是说:“你夫人的病我是没办法治的,元佐的病我可以去看看,试着治一下。我同意到你府上去住些日子,一直到元佐康复为止。只是有两个条件,首先要保证我的安全,还有你不可以接近我,必须同我保持至少三尺远的距离。”

“好好好,我答应你,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你能治好元佐的病!”赵光义急忙说道。

于是,心儿便同静明交代了一下,带上医药箱,乘上赵光义派来的豪华马车,来到开封府邸。

心儿先去看了大公子赵元佐,元佐已经长成一个俊美少年,只是被病痛折磨得躺在榻上,精神萎靡,憔悴不堪。心儿为他诊了脉,又喂他吃下几粒丹药,接着给他施用了针灸。两个时辰后,元佐的脸色便微微红润,睁开眼睛,见到赵光义正担忧地望着他,咧嘴微微一笑,轻轻叫了声:“父亲。”

赵光义顿时眼睛一亮,温和说道:“元佐,你感觉好些了吗?”

元佐点点头,小声道:“儿子觉得好多了,身上好像有了力气,想喝水吃东西。”

赵光义立刻令侍女去端来糖水和饭菜,侍候元佐吃喝。

心儿同赵光义移步来至外室,赵光义对着心儿深施一礼,道:“心儿姑娘,谢谢你,看来元佐真的是有救了!他的身子能恢复如常对吗?”

心儿点点头:“只要我每日给他针灸一次,有个五六日他就可以康复了。”

赵光义对着她竖起大拇指,道:“神医啊,真是名不虚传的神医!本王实在是对姑娘佩服至极!”

心儿浅浅一笑道:“王爷过誉了。元佐患的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他天生体质较弱,受不得惊吓。前些日子,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赵光义思忖一下,点头道:“前些天我为了让元佐锻炼一下胆量,便令手下人带他去郊外打了一次猎,他见手下人射杀了一只羚羊,大概是血淋淋的现场吓着了他,回来后就犯了病。”

心儿道:“这便是了,有些人天生见不得杀戮流血,以后莫再让元佐受任何刺激,否则恐怕他的病还会再犯。”

“是是是,我听姑娘的,今后一定注意。”赵光义忙一迭声地应允,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道,“光义还想麻烦姑娘去看一下符蓉,她真的快要不行了,求求你,你就发发善心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