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御史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磕头。
百官吓得哆哆嗦嗦,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涉及到太、祖皇帝的陵寝。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骂完百官,朱棣的怒火还没平息。
隔空对着朱允炆一顿痛斥。
“建文那个废物!”
“真是个不孝子孙!”
“太、祖爷的陵寝被人如此亵渎,他居然毫无察觉!”
“无能!愚蠢!二百五!”
“连爷爷的安息之地都守不住,还当什么皇帝?”
“如果太、祖爷泉下有知。”
“知道自己的好孙子,纵容贪官污吏,糟蹋自己的陵寝。”
“怕是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狠狠抽他一顿!”
这些粗鄙的词汇,从帝王口中骂出来。
更显其暴怒到了极点。
江承轩站在朝列里,心中忍不住暗自感叹。
朱允炆这皇帝当得,也太荒唐了些。
孝陵乃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
关乎大明龙脉,他怎么就不知道亲自核查一番?
怎么就能任由朝臣如此糊弄?
有这样一位软弱纵容的君主。
底下人自然有恃无恐,不糊弄他糊弄谁?
而朝廷六部之中。
工部向来是贪墨的重灾区。
想当年太、祖爷在位三十年,对官员管得极严。
动辄剥皮实草,朝臣们个个过得苦哈哈。
日子清贫如洗。
他们心里怕是早就憋着一股劲。
日夜盼着太、祖爷驾崩,盼着换个好欺负的皇帝。
好不容易等到朱允炆登基。
这群人彻底放开了手脚。
大工程大贪,小工程小贪。
恨不得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补回来。
在他们看来,被太、祖爷压榨了这么久。
给自己贪污亿点点银子,实在是天经地义。
江承轩还听说,工部有个主事。
仅凭一己之力,花了十万贯铜钱。
买了个秦淮歌女做外室,奢靡到了极点。
朱棣拿起案头的弹劾卷宗。
看着上面的记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这就是父皇口中忠正孤直的大明臣子?
父皇才驾崩三年多。
他们就敢如此糊弄皇上。
就敢这般大规模地贪污腐败?
骂够了百官。
朱棣话锋一转,厉声吩咐:“把黄福给朕抬上来!”
很快,奄奄一息的黄福,被锦衣卫拖了上来。
他浑身是伤,血肉模糊。
进气少出气多,模样凄惨至极。
满朝大臣见状,无不浑身哆嗦,低下头不敢直视。
谁都怕这股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朱棣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刀。
缓缓扫向刑部尚书郑赐,又转向都御史陈瑛。
平淡的语气,好似带着千钧之力。
“这个案子,你们办得怎么样了?”
“具体定了什么罪,给朕说说。”
郑赐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心里清楚,自己掌管的刑部也不干净。
里里外外牵扯了不少利益往来。
如今孝陵案爆发。
保不齐就有司吏为了邀功,把自己收受贿赂的事情捅出去。
更要命的是。
那些贿赂,他是真真切切地拿了。
“郑赐,你是刑部尚书,你先说!”
朱棣声音再次响起。
郑赐哆哆嗦嗦的躬身答道:“回……回陛下,黄福定的罪是贪墨国帑民财。”
“数额巨万,按律当斩……”
“哦?”
朱棣眉毛轻轻一挑,讥讽道:“修建太、祖高皇帝的陵寝。”
“敢用残次材料替换上等石料木材,以次充好,亵渎先帝!”
“你跟朕说,这仅仅是贪墨?”
“郑赐,你当朕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朱棣的声音不高。
但像一记重锤砸在百官心上。
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接话。
片刻后。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太、祖高皇帝定下规矩,贪墨六十两银子便要剥皮实草。”
“可朕觉得,对黄福这种罪大恶极之人。”
“仅仅剥皮实草,是不是太宽容了?”
“他蓄意破坏孝陵,坏我大明龙脉。”
“这跟造反有何区别!”
百官闻言,齐齐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
“所有涉案官员,一律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朱棣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趴在地上的黄福,原本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听到凌迟和诛灭九族,顿时浑身一哆嗦。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啊!”
“臣再也不敢了!”
“纪纲!”
朱棣厉声喝道。
纪纲快步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朱棣冷冷吩咐:“把黄福带下去,好好养伤,不准让他死了。”
“凌迟之刑,共计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他要是中途死了。”
“剩下的刀数,就由你替他承受!”
纪纲:“???”
他心里暗自叫苦。
三千六百刀?
别说三千六百刀,就算是三十六刀。
黄福这身子骨也扛不住啊!
可看着朱棣暴怒的神色,他不敢有丝毫反驳。
只好硬着头皮躬身应道:“臣……臣领旨!”
朱棣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的百官。
“诸位爱卿,朕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让朕失望!”
谨身殿内。
气氛依旧压抑。
说实话,盛怒之下的朱棣,差点就没控制住。
想把当初参与修建孝陵的匠人。
还有那些举报有功的司吏。
全都一刀斩了。
最后还是姚广孝出面,硬生生把他劝住了。
现阶段。
虽然江承轩在朱棣心中地位极高。
功劳也远超姚广孝。
但论亲近程度和信任度,还是姚广孝更胜一筹。
毕竟,姚广孝跟着朱棣的时间更长。
从靖难之役前就开始为朱棣出谋划策。
陪着朱棣一路从北平打到金陵。
是最核心的谋主。
姚广孝劝住朱棣的理由很简单。
“陛下,若无这些司吏挺身而出举报。”
“您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孝陵被人动了手脚。”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惩罚了这些有功之人,将来陛下百年之后。”
“您的陵寝若出了问题,还有谁敢站出来举报?”
正是这句话,让朱棣冷静了下来。
他不仅没有惩罚那些举报的司吏,反而重重有赏。
还勉励他们好好读书。
日后政务员考试,只要表现出色,便能升吏为官,获得晋升。
朱棣的执政风格,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最开始登基时,为了稳固统治。
他向来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如今政权逐渐稳固,他便开始变得口惠而实不至。
更多的是口头嘉奖和勉励。
一切都按照朝廷章程办事。
不再轻易重赏或越级擢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