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着买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得不说,何源是个很有心的小伙子,这双鞋子,看上去就质量上乘,样式新颖,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子钟意的。

果然,上脚一试,很合适。

“谢谢。”女孩嗫喏了一句。

跟她聊天,总让我有种放松的感觉,跟她在一起,我可以不用费力,只需要顺着心去说话就好,我可以不用防备,只需要应着声就行,她是个单纯的孩子,会跟我抱怨老板的不近人情,会跟我吐槽同事的奇葩,但是,我更想说的是,当她用那双隐藏着爱慕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我的心,竟然不经意的跳快了几下。

我摇摇头轻笑,自嘲着,陆钧啊陆钧,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的不淡定?

我这个年纪的人,该经历的都经历了,站在人生的黄金分割点上,回看人生,慷慨激昂,当一个青春阳光的女孩,站在你的面前,眼中露出崇拜的神情,试问,哪一个男人的心,会不被打动呢?

生活在这俗世之中,我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

然而,我不会轻易许诺,她还年轻,或许,这只是一时的迷恋,我不需要爱情,爱情如同夏花般绚烂,我需要的,不是一时绚烂的夏花,而是能够陪我一世的松柏,四季常青,不蔓不枝,独立傲世。

就如同舒婷所说的: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致橡树》作者:舒婷)

那天相遇之后,我送了女孩回到酒店,安顿好了一切,便离开了。

很多事情,在没能有一个确切的结论之前,我是不会去轻易去做的。

伤害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我不希望在没有肯定的时候,再做出任何令我后悔的事情。

既然,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有让我心跳的感觉,那么,我愿意为了她,去扫平一切障碍。

亲爱的女孩,在我给你一个庇护之前,原谅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当然,当我觉得时机成熟之后,我会给你应得的。

所以,我的女孩,请不要急躁,耐心点,让我们慢慢体味这份感情。

电话里,陆乔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要带着女朋友回陆家吃饭,希望我也能够参加。

我应了下来,而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关于六年前发生的一切,我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张江江的登记照,被我从钱包底层拿了出来,并被我亲手烧毁。

我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过去的六年里,我之所以留着这张照片,那是存了一份奢望,希望能再见到她的时候,能够挽回,能够拿出这张照片,证明我一直不曾忘记。

然而,在季三和邵家的订婚宴上,我抱着江江的时候,她的反应,她的表现,让我的心,如同跌入一个寒冷的冰窖。

真相,原来,这就是真相。

我的前妻和我的父亲,对着女孩,都做了些什么?而我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这些,都是我欠下的,我必须偿还。

看着那张照片一点点的化为灰烬,我面色平静,我知道,我终于要和过去说再见了!

江江,我的女孩,你终于要离开我了,我会放手,我会忘记的干干净净,从此之后,你是我的亲人,我会好好的看着你。

江江,再见了,我的女孩……

结束应酬,已经是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依旧是这么的美丽。

何源告诉我一个多钟头前,我的电话响起了,回拨过去,电话立即接通了。

我靠在车后座上,车子速度不快,车窗玻璃摇了一点点,夜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我扯开领带,觉得头痛欲裂。

驾驶座上,何源安静的开着车子,神情专注。

“榴莲妹……”我轻轻的喊了一声。

“嗯……”柔柔的声音,隔着听筒响起,抚平了我的头痛。

“榴莲妹,……”我喜欢这么称呼她,就如同我喜欢喊江江一样,我喜欢这种亲昵的称呼 ,只有我能够喊的称呼,我希望,榴莲妹成为我的专属。

听见她让我少喝酒要注意身体,听出了她的关心,我很高兴,我闭着眼睛,在她面前,我总是可以放松些,总是可以畅所欲言,不设防备。

榴莲妹,你到底给我施了什么魔法?

我邀请了榴莲妹明天晚上去陆家吃饭,我特意没有告诉她此行的目的,我心里明白,我是存了私心的。

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知道榴莲妹对我的爱慕,我利用了她的单纯善良,我要逼着她先承认对我的爱,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于算计了?

但是,感情的事,还真说不上来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抑或是,我心甘情愿的,被她算计了。

在算计那小丫头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是落入了她精心编织的情网,一发不可收拾。

想我这个老男人,在有生之年,能够重新获得爱情,也算是一件令人开心雀跃的事情了。

我,真的很幸运。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了凉意。

我开着车子抵达,榴莲妹已经在路边等着,一件白色的薄针织外套,里面搭了件浅紫色长裙,一头长发扎着,皮肤白皙,脸上化了淡淡的妆。

真是个年轻好看的女孩,我下了车,拉开车门,迎上了她。

“你也喜欢《Scarborough Fair》?”女孩问道。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回忆过去。”我这般回答。

“哪有,为什么总是说自己老。”

我喜欢和榴莲妹相处的时光,她让人很舒服,很温暖。

我知道,我恋上了这份温暖,舍不得放弃。

很多事情,渐渐超出了我的掌控,而我,乐见其成,甚至,乐在其中。

连何源都说,我最近的心情好了很多,就连开会的时候,神情也不像以往那么严肃了。

我知道,正是我的好心情,让整个办公室的人,日子都过的舒心了些。

这些,都是榴莲妹的功劳。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榴莲妹的场景,是在可馨家的楼道里,那年轻女孩,拎着一只大大的榴莲,一头撞进了我的胸膛。

真痛!

这丫头的头,是铁打的吗?

我的胸口,被撞的一阵痛。

“抱歉。”女孩忙不迭的道歉,去没注意脚下的台阶。

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腰,掌心相贴之处,一片温润。

至今,我还记得她慌乱的眼神,还记得那温柔的肌肤,更不会忘记那味道独特的榴莲。

第二次见到榴莲妹,是在高速路上,不经意的路过,就看到了这丫头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修车。

我留了何源善后,自己开着车载她返程。说起来,我很久都没有试过自己开车了,更没试过副驾驶上还坐的有人的情况下驾驶车辆。

我忽然记起,置物盒里有榴莲糖,这丫头,应该喜欢吃。

“你要吃吗?”榴莲妹拿出一颗糖,放在掌心,问道。

“你自己吃吧。”我的眼底带着抹笑,这丫头,真的很招人疼。

余光看见女孩剥开一颗糖送入口中,过了片刻,仿佛后知后觉般的问了一句:“那个,陆先生,你还记得我?”

“榴莲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时看见了女孩红透了的脸颊。

我牵着榴莲妹的手,在陆宅门口和陆二碰了个面对面。

陆二的身边,亲密的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江江,我在心里喊了一声。

“大哥。”陆二跟我打了声招呼。

“进去吧。”我牵着榴莲妹的手走进了宅子。我刻意去忽视身后的视线,我必须表现的很镇定,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问题,我的面具,再次戴在了脸上。

我答应过江江,再次相见,我们不过是陌生人,今后,我们会是亲人,却绝对不会再有超出亲人的感情。

我保证,我能够做到。

更何况,我身旁的榴莲妹,一直陪着我。

我牵着榴莲妹的手更用力了些,她并没有拒绝。

榴莲妹和江江陪着母亲在客厅说话,我上书房见了父亲。

来之前,我已经说清楚了事情始末,整件事情中,最庆幸的是,父亲和母亲都没见过江江本人,时间过去这么久,当年白芸也只是拿了一张照片,父母也记不太清楚江江的模样。

餐桌上,看着母亲对江江的关照,我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注定要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时光里。

我想起在花园里说的话,我对榴莲妹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我对她说,我今年已经41岁了,有过一次婚姻,妻子六年前过世了,没有孩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如果你觉得条件合适,我们可以以结婚为前提处处。

我听见她问着:“为什么是我?”

是啊,为什么是你呢?

是你出现的时间正好合适?

还是,我决定从新开始?

抱歉,我现在无法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

我听见自己说:因为觉得你合适,四季,男人四十不惑,我这个年纪,该经历都经历了,历经沧桑之后,想要的只是一份安定的生活。我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满足,至于感情,暂时我可能会做不到,但我跟你保证,我会是个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