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元贞回答,任天野自己道:“说我们是异类,说我们早晚会害了大魏的江山,说我们若不死绝,一定会有后患,是吗?”

原本只是平淡的语气,越说却越带着压抑了十年之久的怒火。

元贞顿了顿。

“卷宗中只说,关山奇门,乃江湖能人也。”

对于元烈的所作所为,元贞无法解释,自然也想不到办法来辩驳。

元贞道:“事情已经发生,我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劝你放下仇恨,如今所作种种,只希望你不要将一切过错都算在旁人身上。”

任天野道:“你说八皇子吗?”

“任何人。”

那日,若非是王霆岳拦着,别说老八会死,周围的百姓也会遭殃。

宋傲谁都不在乎,一旦出手,必定会要所有人的命。

“其实,我们也只是吓唬吓唬八皇子而已,我们的目的不是他。”任天野故作轻松道。

吓唬吓唬?

瑞王请孟凡那种杀手来,才是吓唬。

宋傲那把剑,一出鞘便寒光乍现,元贞隔得很远都能看到冷意,而且每一招都冲着老八的心口而去。

若非王霆岳极力阻拦,老八当时就死了。

这是吓唬?

任天野见元贞没了声音,回头就瞧见元贞不赞同的模样。

任天野也很无奈:“没办法,他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早些年就病了,一瞧见人,当即就要下杀手。”

“那你也劝劝他,老八和此事无关,十年前他才几岁,万事不知。”

“我关山奇门,弟子众多,内门弟子也是从小就在山内学习。”任天野回忆道:“最小的孩子,也不过三四岁,还有许多事刚出生的婴孩,他们就与元烈的贪心有关吗?”

元贞自知毫无立场,也不能多说。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元贞时时刻刻都要警惕,生怕任天野骤然出手,自己这条小命就交代在宗人府门口。

就算是要死,也不能死在宗人府啊!

“你们关山门人,当真都死了吗?那你和另一个人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元贞好奇的问。

任天野沉默着没有回答。

萧瑟风声在空档巷口响起,既然任天野不回答,元贞也不执着与答案,换了口风。

“那今日 你来等我,所为何事?”

“还为廊州。”

廊州不仅仅是大旱这么简单,廊州知府官官相护,百姓民不聊生,私自增加税收不说,还抢占百姓田产,他们这种富户更是被敲诈的厉害。

此番逃到梁京,一为逃离大旱,二为廊州知府。

元贞嘿了一声,倒是奇了:“你不在意这群人的生死,却肯为了廊州知府这种小事儿给他们卖命。”

“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你。”

任天野收起手,任凭马头在脸色呼气,他毅然道:“正因我要豁出他们的生死,才要为活着的人谋取福利,这是我欠他们的。”

言尽于此,任天野给元贞时间好好商讨,却不说要如何报仇。

元贞心情沉重的进了宗人府。

还没走到廖楚吉院落就见他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元贞抬头看去,那门上的铁索已经锈迹斑斑,廖楚吉那削铁如泥的宝刀,砍一条锁链自然不在话下。

“我孙儿……”廖楚吉急切道。

元贞道:“王爷别急,我今日前来正是带了你家孙儿的消息,进去慢慢说。”

人已经到了这里,不怕他不说。

廖楚吉耐着性子随元贞回到院落,还没等元贞坐下,又焦急的问:“如何了!我孙儿身中瘟疫,可还有的医治?”

元贞抬头看了廖楚吉一眼。

上一次来找廖楚吉时,他是强装镇定,自认为胸有成竹,却不成想,元贞已经拿捏了他的软肋。

而这次,廖楚吉为了小辈,连伪装都懒得做,只想知道孩子是否安好。

他想,若元贞真的有办法救了孙儿,他愿意……将南山之地让给元贞。

人活一世,最终还是为了儿女。

他这个王爷做的,没能让儿女享福,反而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他的儿女受了这么多苦,只因他当初的一念之差。

现如今他也愿意为了儿女,豁出一切。

“王爷稍安勿躁,你孙儿暂且无法到梁京城,他病的太重,不能加快脚程,天藏谷谷主已然亲自见到他,我们在梁京城还需等待消息。”

廖楚吉震惊道:“天藏谷谷主薛慕白?”

“是。”

天藏谷为何会帮元贞?

廖楚吉震惊之余,心中暗道,本以为元贞没有根基,朝中再无人脉,或许在也没办法东山再起,只能求南山之战立功,所以才会亲自来见自己。

可如今看来……

元贞的路多得很。

其实无需让他离开宗人府。

元贞道:“谷主说,孩子病的重,或许不能痊愈,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让孩子没那么痛苦,还能活着……见到王爷。”

见孙儿最后一面。

对廖楚吉而言也是一种期待。

从孩子出生,廖楚吉就是从部下的信件中得知,没见过那孩子的模样,只听说过的凄惨。

他心疼不已,又无法让部下帮忙,生怕暴露身份。

现如今,元贞带着他的儿女脱离苦海,孙儿却无法保全性命,廖楚吉实在痛苦。

廖楚吉扶着桌子坐下,良久才道:“我愿将南山让给你,也愿意告诉你制胜关键,只要能让我见到儿女。”

他不看元贞,像是认命一般。

元贞看着廖楚吉斗败的模样,心中笑了声,面上却不改分毫。

“王爷多虑了,我身处梁京,南山与我毫无意义,此战若胜,也只不过是给大魏百姓多得一些好日子,想要守住南山,还是得靠王爷的南沙军。”

廖楚吉回头看向元贞:“难道你想要我的南沙军?”他抿唇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成,他们只听我的,不听旁人,你是皇子也不行。”

元贞点头:“正因如此,本王才想让王爷重掌南沙军,你要做的,就是将昔日部下全部召回,父皇那边我自会去说服,不用王爷担心。”

廖楚吉闻言冷笑一声:“我以为你是偷偷摸摸进来看我,不成想,元烈居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