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沈枫低头，俯视着脚下那张东方人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惨然，五官都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沈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分。
他没答。
只是用一种陈述天气的平淡口吻，一字一顿。
“我不是。”
“但我主人是。”
船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他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两簇骇人的鬼火！
“主人？！”
这词让他浑身一哆嗦，竟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只是徒劳地在甲板上蹭了蹭。
“你……你也是‘代理人’？！”
沈枫玩味地咂摸着这个词。
“代理人？”
他轻笑一声。
“不，我个人比较中意‘执行官’这个称呼。”
“东风”号的炮火没有片刻停歇，正无情地将“利维坦”号一层层剥皮拆骨。
巨舰通体都在剧烈地呻吟、颤抖。
头顶的钢板不断落下碎屑与灰尘。
刺耳的警报和远处海寇的惨叫混成一片，奏响了这艘海上要塞的送葬曲。
然而，在这座即将沉没的钢铁坟墓中。
两个来自不同“阵营”的男人，却进行着一场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对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船长突然又一次爆发出疯狂的大笑。
这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癫狂，都肆无忌惮，满是一种彻底摆烂后，病态的狂喜。
“执行官？代理人？哈！换个名头就高级了？”
他笑出了眼泪，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淌下来，整张脸凄厉又滑稽。
“咱们啊，说到底，不都是那帮高高在上的‘降临者’手里的棋子？是他们养的狗！”
他剧烈地喘息着，看样子是彻底认命了。
他再看沈枫时，那眼神里竟没了恨意，反而透出一种看同类的、病态的怜悯。
“我输了。”
“输给了一个比我更强的同类。”
“我认栽。”
他顿了顿，用一种炫耀，又饱含无尽悲凉的语气，准备抖搂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知道吗？”
“这世界，压根儿就他妈不是真的！”
“这就是个‘试验场’！”
“像我主人，像你主人那样的‘降领者’，多得是！”
“他们就跟一群闲得蛋疼的神明一样，从更高的维度下来！”
“各自扶持一方势力，玩一盘该死的沙盘游戏！”
“一场关于‘文明演化’的豪赌！”
他越说越亢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北莽的‘日月山河会’，就是另一个‘降临者’的棋子！”
“西域的‘黄金古国’，南海的‘黑潮’，东海的‘蓬莱仙岛’……全都是！”
“我们都在给各自的主子，收集这个世界的‘世界本源’！也就是你们说的‘星辰碎片’！”
“谁收得多，谁的‘文明’演化得最快最强，谁他妈的就能赢下这场该死的游戏！”
姬紫月和她身后的“女娲”队员们已经完全宕机了。
试验场？
降临者？
文明演化？
每个词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本她们完全看不懂的天书，字里行间都透着恐怖。
她们的大脑拒绝处理这庞大的信息流，一个个僵在原地，表情空白。
“游戏……”
沈枫咀嚼着这个词，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那份平静，好像对方说的不是什么世界观崩塌的秘密，而是问他晚上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
“没错！就是一场游戏！”
船长的眼睛里，正闪动着生命最后的回光。
“一个拿全世界当棋盘，拿亿万生灵当赌注的……诸神的游戏！”
说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狠狠拍在自己胸口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
“我的任务失败了。”
“但我主人不会！”
“你嘛，既然也是棋子，那就……好好享受吧！”
“欢迎来到……”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从牙缝里挤出最恶毒的祝福，也是最亲切的问候。
“……诸神的游戏，老乡！”
话音刚落！
嗡——！！！
一股比刚才“以太风暴之刃”更璀璨刺眼的蓝色光芒，从他胸口猛然爆发！
“他要爆！快退！”
姬紫月失声尖叫！
刺目的蓝光瞬间吞没了船长的身体！
紧接着，那毁灭性的能量轰然炸开，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钢铁融化！
管道气化！
整个“利维坦”号的中央动力核心，在这股能量冲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最后哀鸣！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这艘山岳般雄伟的钢铁巨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内部整个撕开！
无数火光夹杂着扭曲的钢铁碎片，从船体的每个缝隙和窟窿里喷涌而出！
“利维坦”号，这艘传说中永不沉没的海上要塞，终于迎来了它的最终宿命！
“太傅！”
“妹妹！”
“东风”号的甲板上，高空的热气球里，姬无病绝望的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一个凄厉，一个嘶哑，合成了一曲不成调的悲鸣。
他眼睁睁看着那艘巨舰被一团炽热的火球彻底吞没。
他的世界也随着那声爆炸一同崩塌了。
然而！
就在万丈烈焰吞噬一切的瞬间！
咻——！
一道黑色绳索撕裂空气，竟从火海中逆向射出！
绳索末端精准地钉在了“东风”号高耸的桅杆上！
紧接着！
两道身影被绳索高速拉扯着，从那片毁灭的烈焰与浓烟中一冲而出！
正是沈枫，和被他拦腰抱在怀里的姬紫月！
狂暴的气浪紧随其后，吹得两人衣衫狂舞。
灼人的高温甚至烤焦了他们的发梢。
姬紫月下意识把脸死死埋进沈枫的胸膛。
硝烟味里，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钻进鼻腔，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那颗因爆炸和失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居然就这么慢慢落了回去。
砰！
两人重重落在“东风”号冰冷的甲板上。
沈枫松开姬紫月，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顺手扶了她一下。
他站直，转身。
目光投向那艘正在被海水与烈火共同吞噬的钢铁残骸。
整个海面都被战火与鲜血染红，仍在沸腾。
他的目光穿过这一切，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但在那冰层的最深处，却有一簇火苗在跳动，那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才会有的狂热。
“试验场？”
“诸神的游戏？”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下战书。
“有点意思。”
“我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
“但现在……”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绝对的、残酷的自信。
“……这个服务器的GM，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