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匠殚技,秦旭还是落得终身伤,他欲报那日之耻,可是念头才来,曹淮安的怒颜就抖上脑海,他吓得脚底生起恶寒,念道:罢了,能捡回一命,该当珍视。

严君未在府上,秦妚一日三问是何人所为,秦旭俱不回应,在府中修养三日后,他收拾些行装细软,躲到外头去了。

等严君归来,不免又是东问西问,曹淮安当日撂下的话,深思其意,便是不再追究。

既不追究,又何必将如此伤面的事情告知他们。

秦伯离管教子女严格,,但凡有一丝过错,总要吃背花或跪香之苦。

因严君管教过严,兄妹二人诉起苦来甚是投机。诉到极尽时,兄觉妹可人,妹觉兄韶秀,眉来眼去,背着严君干了没面皮的勾当。

秦伯离难以提防这种事情发生,待有所察觉,为时已晚,他碍着老脸,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秦妚一及笄,就让她嫁为人妇了。

秦旭寻了一匹能日行千里的飞马,独自一人南下益州,先去领略益州的风情地貌。

秦妚得知兄长要走,把袂而哭:“妚将嫁,兄长为何此时走?”

秦旭道:“你已是待嫁之人,阿父不日将归。阿父在,即使你我二人侪居一府,我不能如刻下一般穿房入户,你亦不能如刻下一般敞门迎我。隔着一扇门,见不得面说不上话,又有何意义?我离开,不过是先去益州等你。”

秦妚一听,止住悲伤,换上笑颜,卸了衣裳又与他缱绻一番。

秦旭途至益州界分,遇一骈齿老者挈着三尺幼儿,正在举斧凿冰河。

冰河破了口子,活络欲碎,秦旭不愿下马而行,他一拎马鬃,马儿仰颈嘶吼,把四蹄一迈,正要跃过衣带水般的冰河。

在此当口,谁料那三尺幼儿窜到马腹之下。

马儿蹬蹄跃过时,勾到了幼儿身上的背囊,连人带囊的一同踹到冰河上去了。

骈齿老者只听耳边一道孩儿惊恐声,马跃到对岸时,他两眼迷蒙,好似瞳中飞闪过一只蝇虫,待两眼清晰,才知刚刚闪过去的是一匹马,而那道惊恐声正是自己的孙儿所喊出的。

孙儿躺在冰河上,身上的破布背囊散开,背囊里的东西一托头倒出,有一副缣帛画卷,几件千补百衲的衣物,还有一串铜币。

骈齿老者见状,丢了斧,急步走到孙儿旁,酸声喊道:“乖孙醒醒,乖孙醒醒。”

孙儿气息奄奄地睁开眼,老者泪出如雨,抬头欲责作俑者,但见马背上科头坐着的作俑者,衣着华焕,行装齐整,随指一处,都是贵公子之气息,他讪讪合了嘴,铺眉善眼,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秦旭本想置之不理,但两眼胶在缣帛画卷上的女子怎么也移不开了,他翻身下了马,拾起来细细一品。

画中女子斜倚绣榻,可鉴乌发高挽,排簪花冠偏带,粉面浓浓宛若水怀珠,眉黛删删浑似远青岫,莹目澄澄不殊霞映塘,桃唇红红好比日轻烘。

微微展靥,竟有两排碎玉,玉中似藏出谷莺,一道盈盈笑声感心头。

身姿窈窕堪怜,好似仙子从轻云出岫,亸地衣袖若能一拂,定能生出一缕春风。

秦旭愈品愈觉得画中人很是面染,含颦的眉宇,好似那位有一面之缘的夫人,于是问:“画中是何人?”

老者见问,回道:“不知,但我猜是宫中的哪位娘娘吧。”

“娘娘?为何这般说?”秦旭问。

“我啊,十多年前从那石渠阁里挖出来的,当初长安宫殿里的书画都烧毁了,就只有这副画像镀了金膜,经火烧之也一丝不损。石渠阁曾是皇室藏书之处,画既然从此处来,那画中女子应当是一位娘娘了。”

老者说得不紧不慢。

秦旭抚着画中人若有所思,收起画卷袖入袖中,作威作福,从行装取出一袋黄白之物与了老者,道:“画与我,我与银你。”

一幅画而已,并不值钱,老者一直秘惜于今,不过觉得画中女子美艳无比,意绪无聊时看上一眼,倒是能拔闷。

一画换得一袋白银之物,老者也不管这是威势相加,高兴得满面生花,痛痛快快地说道:“画拿去拿去,多谢公子了。”

伤口裂开的事情,还是被吕舟知道了,他逾礼痛骂一顿曹淮安。

曹淮安摸着鼻头暗暗叫苦,回道:“憋着,更难养伤。”

吕舟脸色铁青,继续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骂讫,怕他兽性再发而误了养伤,遂寻到萧婵,请她暂先就住到颊室去。

可惜晚了,就算搬到了颊室,狼子野心的曹淮安入了夜也往颊室跑,他把两人衣裳一卸,就来个一宿一餐或是两餐,甚至三餐的欢爱。

萧婵苦劝他养病应当寡色养性,否则易髓涩精枯。曹淮安总不听。

拦截不住曹淮安的色念,久而久之萧婵也成习惯,软着身,任他索取了。

近日天气逐渐晴朗,连着几日皆是丽人天,蓝天碧云的。

曹淮安午后喜在西院耍枪弄剑、打拳划腿。

那处被火烧成灰烬的西院,又被他重新修葺了一番,往日的秋千石桥,一样不少。

萧婵适逢经过,两耳瞑闻有剑与风相逢的“唰唰”声,她蹑脚藏匿在假山后,透过石缝窥看。

曹淮安一袭玄衣,乌发高高扎捎,挺腰绷背,步子轻稳生风,手中的剑覆一层胧光,剑过之处过落花翩飞。

他一剑舞完,汗水从额角处滴滴滑落,最终在下颌处汇聚落地。

萧婵啧啧称赞,忽而曹淮安偏过头,看着她的藏匿的地方,开口道:“出来吧。”

她身姿娇小,躲在假山后衣裳一点也没露出了来,他是长了四双眼睛吗?萧婵想着,且移莲步且假意低颜拈带,见他脸上的汗还在滴淌,她递出一张帕子,道:“擦擦吧。”

拿着帕子的手一直抬着,曹淮安下下细细觑了她一眼,接过手,但只在摩挲帕子的边角。

今日曹淮安剑耍得威风,与他那日狼狈逃离的模样大相径庭,萧婵不觉齿粲起来。

微微一粲,粉靥登生出如月痕涡儿,软垂上的玉珥,如风掠了秋千,轻轻微漾着。

女儿家的娇态,看得曹淮安歆动不已,他不嫌自己一身汗黏黏,拥眉睫之人入怀,脂泽的馚馧沁鼻,心旷神怡,但转而是喷嚏狎至。

曹淮安身上留了汗,萧婵口里嫌弃道:“你放开我……你好臭啊。”

曹淮安却抱得更紧,反问道:“婵儿方才在笑什么?”

萧婵心里乱蓬蓬,只道:“笑你不修边幅。”语罢,奋力一推,把脸上的点点脂粉蹭在玄衣上。

左腮颊被蹭得稍红,萧婵蹙眉怨眸,若此时他顶盔掼甲,她那面庞儿往上一蹭,后果不堪设想。

曹淮安怀里还留有香温,眉头一攒,看着衣裳上粉白交加,皎如日星的脂粉暗想:在这张视如珍宝的脸上涂涂抹抹,也不怕舋面?

萧婵看他颜状竟是嫌弃之色,以为她嫌弃自己了,夺过帕子,移步就走,曹淮安反应过来,哎哎叫了几声一步一趋地相跟。

曹淮安步子大,萧婵只得小跑拉开俩人的距离,忽然腹肚被一只手拦截,她不得不跐住步子。

萧婵头也没回,嚷嚷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沐浴,方才那些汗都粘在我身上,臭死了。”

“沐浴就沐浴,跑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我可是听缳娘说你又摔了膝头,这么跑不疼吗?”

其实萧婵疼得头麻麻。

那日在雪中小跑,左踝骨骨头走作了,前几日她在在院中散步,又不小心把左踝骨闪了,跌地时,右膝盖正中石子,眼泪直迸而出,方才跑了几步,踝骨复扭,说不疼是在逞强。

萧婵垂眸盯看腹上的手,鬼差神使竟然伸手拍上去。

不痛不痒的气力,曹淮安感到手背麻麻,从领颈处串起的燥热寖寻至耳际,额间被风吹干的汗复涔了出来,他即刻回握住萧婵的手,纤手上的肌肤滑腻无赛,让人爱不释手,于是牵着她如同乌龟散步,蜗牛滑行那般慢慢走起来。

萧婵伤了右膝盖,踒了左踝骨,只得窄隆窄隆地走,模样十分滑稽,曹淮安旁观一笑,道:“还是我抱着婵儿走罢。”

“我不疼……”萧婵脱口拒绝,“慢些走就成。”

曹淮安才不会听,弯腰就将她打抱起来,还在手里敁掇敁掇,道:“婵儿那么好吃,身子却没几两重。”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萧婵害怕极了,一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嘴里结巴得不成话,待抱稳妥了,她才把两腿乱颤乱蹬,开始半推半就地攘他,道:“外头有人,你放我下来。”

“不要乱动了。”曹淮安手缓缓在腰间索趣,“我有些难受。”

萧婵耳根发热,胸次慌乱,因害痒,只得安静下来,手心不住冒汗,埋头不语。

二人方出院子,孟魑就驻在不远处,侧旁还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是周老先生。孟魑见到他们,忙打上一恭后自觉转过身去。

侧旁的周老先生动了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了一句“颜甲之人”,不知是在说曹淮安还是萧婵。

曹淮安脚不停,两眼不转,对二人道:“书房。”

说完,附耳对萧婵又说:“我先送婵儿回去,免得婵儿在冰天雪地里又摔了。”

一路抱回房里,不知要碰到多少人,萧婵忙道:“孟将军和周老先生来找你,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且将我再此放下,我非断足,慢些走便是。”

曹淮安反驳:“我的本则乃是做事情有始有终,既然说了要送婵儿回房,怎可食言?”

理说不通,萧婵不再浪费口舌言语了,身子软在他胸膛中,做贼似的将脸藏匿。

要是是站着,她一定对他拳打脚踢,可现在被抱着,万一他不小心摔了她可怎么办。

一路上所遇的婢女,个个掩袖窃笑,萧婵羞得粉脸赫然,无地自容,而曹淮安神色自若,眉宇间带着愉悦。

曹淮安把她抱回了寝,离开前还索了吻,把萧婵红艳的口脂都吃了去。

萧婵看他顶着一张红唇就要离开,赶忙扯着袖子,道:“你抹一下嘴啊。”

“我看不到,婵儿帮我。”曹淮安挨近了身子。

萧婵只好拿指梢去抹,抹到后头耐性全无,气哼哼地推开他,骂道:“烦死了,自己擦。”

“等我回来啊。”曹淮安反袖抹净之后,含笑离去。

曹淮安走后,萧婵洗了香肌,缳娘从柜中拿出药酒,在她眼前晃了晃,意思是要涂药了。萧婵魂不守舍,没有回应,缳娘问:“翁主您今日是怎么了?”

“没怎么……”萧婵晃过神,瞟见喜缳娘手上的东西,自觉蹬掉鞋子侧过身。

缳娘挽起她的裤腿儿至膝上,凉意入侵,一个个小疙瘩飞快地窜上腿。

原本一条光腻无暇的腿,现在却是布满了紫青乌黑的痕迹。膝上的伤昨日刚脱痂,如今变成了一块粉嫩的肉。

缳娘在掌心里倒了些药酒,双掌摩擦片刻,搓热了一番才往她踝骨一盖,轻轻柔柔地揉着。

“缳娘缳娘。”不知道萧婵是因冷还是发森,鼓颔摇腿,叫缳娘时的声音自带几分颤抖,连带着缳娘不禁也跟着颤抖了。

萧婵指着膝盖,轻声道:“这疤能消吗?留疤的话好丑。”

原是在意这事儿,缳娘宽了心,将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力度上,咥然道:“当然能。”

宛童在一旁趁嘴道:“疤丑,能衬得翁主更美。”

萧婵摸一把脸,佯嗔道:“我这张脸需要别的东西来衬托吗?”

宛童佯装批颊,嗢道:“是宛童拙嘴笨腮了。”

萧婵嬉笑回骂一句。

缳娘眼神黯淡,垂下眼皮遮瞒悲伤,道:“其实这留着好啊,让翁主长点记性,要不总是毛毛躁躁,害自己受伤。”

“我下次注意!”萧婵撒娇回话。

因着踝骨抹了药酒,一阵热剌剌之感钻肉入骨,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倒是让人想睡上一觉,反正也无事可做,她盖上被褥准备睡下了。

缳娘看萧婵闭上了眼,正要出去时又听她开口道:“缳娘,今日的午饭我不喜欢,糕点也不喜欢,待会一觉醒来,肚子定是宽空饥饿的。

“好,缳娘这就去做些好吃的,翁主醒来便能吃。”缳娘笑着回道,萧婵打着抖索渐渐睡去。

知道她害冷,缳娘把被子掖好,等了许久才揎门离去。

门关上之际,萧婵睁开了眼皮,看着不远处上荨的香烟,脑中想着如何区处玉玺。

交给阿父,阿父则成众矢之的,她不想这样,交给曹淮安,可他如今单质多疾,再有什么战事发生,就真成一具白骨了……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萧婵在七思八想之际缓缓进入梦乡,她睡得骨软筋麻,醒来时,外头天色还亮着,但自己却不知何时坐在了曹淮安膝上,不施脂的脸被他用唇挨擦舔弄。

曹淮安见她醒来,软语道:“终于醒了,我的腿都被你坐麻了。”

“我睡在榻上好好的……谁让你把我抱起来了?你放开我,我要下去。”

萧婵摆甩着腿要下榻,曹淮安置起一腿上来,压上她的膝头,道:“那换我坐你腿上?”

萧婵满脸惊恐:“曹淮安,你壮如牛,重千斤,单是一条腿上来,骨必折。啊你果然还是想折断了我的腿,是怕我跑了吗?”

曹淮安一笑,开声道:“婵儿洗得香香的,可是在等我吗?我也有些等不及了。”

隔了几日没欢好,他甚想念沾皮的快感。

萧婵两手推拒着,道:“天还亮着,你这是白日宣……宣……”

后头的疢字,萧婵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素脸憋得粉红。

女儿家娇羞之态,曹淮安春兴勃勃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的唇往耳边去,又软语哄了许久,且求哄且扪住那双足儿。

萧婵忸怩着,更了一个词,细声道:“你这是帷薄不修啊,总是这样。”

曹淮安百般肯定她这是允了,除去衣裳,笑道:“不修才能从中取乐,这次不准再故意锁紧啊。”

桂华西转,情事才止。

但第二日一早,曹淮安又缠着她来了一回,萧婵又气又好笑,他怎么成天想着这些一事?

有一日,萧婵忍不住了,问:“你日日要我顾惜身子,怎么就不顾惜自己的呢?日日这般释欲,小心精尽人亡。”

曹淮安非然一笑,道:“婵儿可知行此事可医夫之清恙。我身上的小伤,三日就能愈,不必理会。”

“襞积小伤,日后成大疾,你不知这个道理吗?再说病愈有五戒其一戒为色欲。”萧婵反驳。

“我觉得憋着更伤身啊,浑身都难受,吃不好,睡不好,身体能好吗?”

“所以这是你一夜弄四回的理由?”

“没有。”曹淮安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四回,昨日两回,今日两回,是分开弄的。”

萧婵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确实,现在已是第二日了。

原来他俩在榻上,厮混了这么久。

连珠箭的欢爱,萧婵满面潮红未褪,初次反被他不冷不淡地驳了又驳,她暗自掇气,转了话题,道:“昨日孟将军与周老先生寻你说了什么?”

“周老先生说小寺村的病势,已得到控摄,他还说婵儿胆略兼人,自己身子都不好,却还想救治别人,是个女丈夫。”

曹淮安不想说实话,也不想骗她,毕竟扯一句谎,往后都得搬挑,赵梨煦的事已经让他够头疼。

周老先生来,说的是益州顾世陵的事情,箭与山贼,已十有八九确认是他所做,至于动机,尚不清楚。

顾世陵放毒箭射自己,又寻山贼来杀他,曹淮安几次两脚入了黄壤里,这些事情,他可以不追究,但顾世陵有杀萧婵的心思,不管什么原因,他都必须死。

得知小寺村的病势控摄得当,萧婵心中不由地思索起一件被她忘到脑后的事情。

在武功县的时候,曹淮安慌慌张张地夺过她手中的锦囊丢进井里,后来动脚回凉州时她去看了一眼,井里却空空如也。

锦囊里有东西,曹淮安是不是不想让她看见?

夜冷如铁,月色无光。

萧婵动了动僵硬的嘴皮子还是没有相问。

曹淮安是个左性子,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打滚扯娇相问,也是答非所问。

凉州飘雪月余,近日终是停了,踏肩几日出了太阳,萧婵来了月水,身子不大舒服,心里还越发觉得憋闷,她随便废去了脸上脂粉,到院中逗弄佛西,逗了半刻忽然听宛童禀报曹淮安来了,她想也不想站起身拔腿就往房里跑。

佛西就是曹淮安生辰时送给她犬崽,如今已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犬了,名儿当时取了三个,本想让曹淮安拿定主意,但后来两人闹得不愉快,她就自作主张,给它取了“佛西”之名。

曹淮安只见一抹飘飘衣裙排闼直入,“啪嗒”一声,吃了闭门羹。

宛童出声驱赶还在地上舑舑卖乖的佛西,微微向曹淮安打了一躬,也离去。

曹淮安盯着紧闭的门,摸不着头脑,叩门进去,屋内的人正用凉水盥手。

她手脚一年到头都在发凉。

凉手洗凉水,这是要成冰块了。

他上前去,敛眉问道:“怎么不用温水来洗。”

萧婵拿起帕子拭水,不温不火道:“反正温水凉水洗了都是凉的,何必多此一举。”

曹淮安端详着萧婵,见她粉颊消红,翠锁眉山,再看娇躯穿得厚实,心里猜到了几分,问:“身子又不大舒服了?”

萧婵面上含着一团不乐之色,含糊地点点头,血信方至时体沉头疼,腹胀且疼,方才小跑几步,热流又一次涌出,曹淮安坐在侧旁,覆上她冰凉的手,道:“我让吕舟来看看?”

萧婵摇头舔唇,低眉垂目地说道:“多歇息就好了。我想睡一会,君上自便吧”。说着,抽回手,卸下外衣,露出锁子骨,只着薄薄的单衣卧下。

看着床榻中央鼓作一团,知她心头烦闷,曹淮安解大衣钻进窝里,说:“这几日我也没睡好,正巧一起小憩一会。”

被窝里发出窸窸窣窣声响,曹淮安想抱住纤身,萧婵却转双肩,扭腰臀,从他双臂里挣脱出来。

但女不敌男,最后自是败阵下来。

二人叠股挨腹,合颈肢缠,亲昵熨帖着。

“你这样我睡不着……”一只粗臂横在束腰上,萧婵屏息敛腹,鼻间全是他的气味,怎能睡着。

“那是你睡意不浓,酝酿一下。”曹淮安化身一团泥,黏在她身上不肯离开。

“你压着我,不舒服。”

登登笃笃八尺有余的身子,压上来,胸口沉闷,萧婵不喜欢。

“那是你没习惯,习惯便好了。”

“你身上好臭,熏得我睡不着。”

“那我不是正与你身上的香气融合吗?”

说什么曹淮安都能说出一团理由,越想越气,萧婵一气之下弹坐起身,柳眉一竖,尖着嗓子,劈口喊他名:“曹淮安!”

许久没被她怒气冲冲地喊全名,曹淮安听了,不禁心醉神迷,也暗惊了一把,半天做声不得。

四目相对良久,萧婵蹭进他怀里,努嘴胖唇,把心中的不快,一句句吐露:“我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早看出来婵儿不高兴了,不高兴就不高兴,怎么和自己生起气来了?好了,也就来了几日,过几日月水就走了。”曹淮安柔声说道。

萧婵怒气稍息,想了想,此话在理,她懒懒地犯起困倦,婆娑的睡眼一转别处,道:“你说的不错,我现在想睡觉了。”

着实是眼睛涩困,身子不支,她说完依了曹淮安的拥抱,迷糊糊地失睡。

怀里的人儿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曹淮安心中透了一口气,萧婵近日情绪千变万化,时怒时羞,时喜时悲。

他有些抓耳挠腮,招架不住,低声下气地专宠着专哄着,她还是不依不挠,也不知日后翼卵之时,脾性会不会变得温款一些。

因血信作祟,萧婵在睡梦里花容换色,浅黛紧蹙,朱唇嗫嚅。

曹淮安将手覆在她肶脐,隔衣按摩着,按摩着,鼻端嗅着香气,他也不觉失睡。

约莫睡了一个时辰,两人皆醒。萧婵贪床,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肯起身。曹淮安搂着她亲了好一会儿,起身时,发现塌上与她衣裳与榻上皆有几朵赭黯花英,仔细想想,应当是月水露了。

萧婵顺着曹淮安目光看去,看到榻上一抹红色后,脸如桃花初绽,直绽鬓角,又绽知耳际。

她急遽遮他眼眸,嘴里说道:“不许看,不许看,你不许看。”

曹淮安摸黑穿上外衣,衣扣不迭掩好,就被推至滴水檐下,直到婢女摒挡讫了,萧婵拾掇齐了才被允许进门。

“你要忘了方才的事情。”萧婵脸上的羞色消化干净,拊床说道,“必须忘记。”

“这个……很难。”曹淮安浮想联篇,想着这血是如何流出,又是如何落到榻上来的。

萧婵嘴一撇,眼泪突然落了一颗,牙齿捉对儿颤着,说出来的声音都不太稳:“我身子本来就很难受了,你为什么不能哄骗一下我呢。”

“好,我忘我忘,现在就忘了。”曹淮安竭力地宽慰,急忙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但那些泪珠却越擦越多。

萧婵放泪放声,哭成万状悲伤的模样,曹淮安又忍不住哈哈失笑:“多大的人了,哭起来和个孩儿吃了屈似的,我忘了还不成吗?”

笑声与话声才落,曹淮安耳畔来了一阵渐大的呜呜哭声,他脑子一胀,紧接着又听到了萧婵指天划地地抱怨:“晚了,我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

发生了这么难堪的事情,萧婵不肯再坐到曹淮安的膝盖上去。

曹淮安就拿了一张毯子垫着,萧婵的腰肢实在酸得难受,最后还是没忍住坐了上去。

萧婵倦眼迷迷,一只手支香腮,一只手被曹淮安握着在纸上写字,他写了一个“婵”和一个“安”字,说是安下有一女,此女为萧婵。

婵左旁有女,安下方亦有女,女在左边地和女在下边地,萧婵总觉得觉得曹淮安在说些颜色话。

左边地和下方地,不都是指……**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