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背一辈子黑锅!”李见说完起来要收拾东西。

“我们这帮兄弟都帮你查。”严老疯子拍拍他的肩膀。

这一年里,他心里总是惦记着,自己不能不明不白地成了逃犯,不能白活一回,不能让父母跟着伤心,也不能让玉玲成为自己的遗憾。

他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就去和王老二告别了。

“师父,我从家里跑出来快一年了,这里面的事儿您也知道,我不能就不明不白地这么过一辈子,我寻思着回去了。”

王老二见李见在外面迎来送往,做饭的本事和口才都有进步,虽然舍不得他,但也无可奈何。

“行,你现在能独当一面了,你回家,也让他们高看你一眼。去吧。在我这干一年了,也不能亏待你,师父给你包个红包,买票回去吧。”

边说王老二边去里屋取东西。

“师父,你是我大恩人,以后但凡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

“李见,自己小心点儿啊,宾县火车站可是出了名的乱啊。”王老二不忘嘱咐李见。

“师父,我和老乡一起回去,没事儿。”

就这样,李见和严老疯子一起搭车来到了火车站。好家伙,这地界,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好像火车票都不要钱似的。

刚一下车,就有人过来搭讪。

“小伙子,买毛料西服么,我这不是正道儿来的,便宜给你了。”一个胖子鬼鬼祟祟地说道。

“我们没钱,不要。”李见看了看拒绝了他。

“走走走,找个没人地方,咱们好好看看料子。”胖子说着就拉着李见走。

“我说了不要,你干啥呢这是,疯子,这人你说怎么这样……”李见被胖子拉出了一段距离,一回身发现严老疯子不见了。

李见被胖子生拉硬拽到了一个胡同,突然冒出来几个人。

“咋地,这么好的事儿你也不上心,哥几个教教你。”说罢,几个人就上来搜身。李见的行李被拿到了一边。

李见哪里是没骨头的主儿,借着被架起来的功夫,两腿一踹就把两个混混踹得老远,接着一个猛蹲,把架着自己的两个人也拉倒了。接着他起身揪住其中一个,勒住脖子猛劲儿用胳膊肘砸他的肩膀。

疼得那人“嗷嗷”大叫。几个人顿时懵了,以往都是欺负老实人,见到他们人多就怕了,乖乖拿出身上的钱,今天碰到了李见,算是倒霉了,胖子被揍了,其余几个也人仰马翻,看形势不好,都仓皇逃跑了。

李见拿起自己的行李,有些迷茫,他想着严老疯子到底咋样了呢。于是他又回到刚刚被拉走的地方,四处望去,也没发现严老疯子。

原来,李见和严老疯子被人群隔开,就走散了,严老疯子在后面,就有人跟严老疯子搭讪。

“你这是上哪儿啊,同不同路啊?”

“我回盛南。”

“我也坐那趟车,我是在杨家沟下车,一般咱们这个方向基本都没有座儿,站一道儿,老遭罪了呢。”

“是吗。”严老疯子被分散了精神,有一搭无一搭地跟这个一只眼睛的人说着话。

“哎, 兄弟,这咋有一个钱包,还鼓鼓溜溜的呢。”一只眼弯腰捡起来一个很大的钱包。

两个人都停住了,一只眼一边打开钱包,一边往车站边上一个废弃的院子方向走去。

“老弟,碰上这好事儿,见面分一半啊。”一只眼龇牙笑了。

“大哥,你这太够意思了。”严老疯子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好事儿。

“哎!大哥,你们在这附近捡没捡到钱包,我的钱包丢了,里面好几千呢。可急死我了。”忽然从后面出来一个人,眉头紧皱,好像很着急。

“没有没有,我们没看见。”一只眼马上敷衍道。

“我再去找找,要是没有,我还得回来找,我看着附近就你们俩啊。”那人嘀咕着离开了。

“要不,给人家吧,这得多着急啊。”严老疯子劝道。

“给啥给,这地方,一走一过的,谁认识谁啊。再说,做买卖能挣这么多,肯定坑蒙拐骗了,都是挣穷人的钱,不给他。”

“那样也不太好吧。”严老疯子有些犹豫。

“老弟,你身上带没带钱,你带多少给我多少,我这个钱包就给你了,要不他再回来,我也打不过他,看你这身量,好像也不用怕他,还不如给你了,我有点儿就行。”

严老疯子半信半疑,在身上摸出了三百块钱。

钱还没递到一只眼手上,一把被人夺走了。

“你贪图这个便宜干啥,没听我师父说么,这里乱得很。”

原来是李见,他拿过来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叠卫生纸。

“哥们,你这卫生纸值三百么!”李见冷冽的眼神仿佛直穿他的心脏。不禁让一只眼胆寒起来。

“谁知道呢,谁丢的钱包,怎么往里面放这个,我要赶车,我先走了。”

一只眼自己一边打掩盖一边溜走了。

“卧槽,李见,我刚才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来了,还寻思给他钱。”严老疯子好像一下子缓过神来。

“说不上给你啥迷糊药了,赶紧走吧,一会儿赶不上车了,车都进站了,你听着广播没有。”两个人拎着东西提溜算卦的,就往车上挤,人太多,几乎是寸步难行。

李见一个回身,一个中年男人的眼镜就掉在地上了,镜片也碎了。

“你这小伙子,我这是在南方配的眼镜,好几千呢,你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这下你赔吧!”中年男人脸色铁青。

“好几千,你讹人呢。这个眼镜是金子的么!”李见腾地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是啊,是啊,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别为难孩子了,要我说,别几千了,差不多赔几百就行了啊,。”后面一个老头伸出头来劝和。

“就是,就是,赔几百就得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也不能带好几千在身上啊,孩子,你身上有多少,就都给他得了。”

“我看你是骗子吧。想讹人。”严老疯子气吼吼的。

“你们不赔还想走么,我和几个哥们一起出来的,想耍赖皮,我是好欺负的吗!”中年男人话一出,身后有四五个人拥上前来。

李见一看形势不好,“咣当”一下躺在地上了,从布兜儿里掏出一把樱桃捏碎糊在脸上。

“出人命啦,这几个把我打倒了,我本来就有心脏病啊。”李见一边躺在地上哭嚎,一边给严老疯子使眼色。

“哎呀,我的兄弟,出门看病,还碰到你们这些流氓啊,打得他满脸是血,我得报告派出所,你们太欺负人了,我的老天爷啊——”

严老疯子和李见卖力的表演,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人的围观,众人都骂起了这几个摔眼镜的人。

几个人一看,自己被讹上了,有些蒙,被别人走了路,自己竟然无路可走。

“你别讹人啊,你有啥病跟我可没关系啊。”几个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后退,很快就没了影子。

李见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妈的,这地方真是吓人啊,咱俩还能不能囫囵着回到盛南了。”李见无奈地笑着。

“妈的,我看咱俩以后去永春市电影制片厂上班得了。”严老疯子也被折腾得满头是汗。

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坐下了。李见和严老疯子借了个靠近过道的座位坐下了,不过都是搭个边,这还算不错的,好多人都在过道里挤着,站着都不得消停。

严老疯子挨着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姐,她靠着窗户,很自然地拿出一个挖耳勺掏起了耳朵。忽然车猛地一晃**,在惯性的作用下,严老疯子的身子就撞在大姐身上。

“哎呀,我的妈呀,出血了,出血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这下我的耳膜穿孔了,以后残疾了,你赶紧拿钱给我看病,我落下残疾了,我得报警抓你们啊。”

大姐一下子脸上痛苦起来,一个劲儿骂。

李见一看,眼珠子瞪溜圆,这怎么又摊上事儿了。

“我说你们俩啊,人家掏耳朵,你们挤人家干啥,这下完了吧。”一个妇女道。

“我说啊,你也别报警了,他们蹲监狱了,你耳朵也不能像原来那样了,让他们掏钱给你看看病得了。”另一个妇女帮腔道。

李见和严老疯子对视了一下,心凉了半截,这是又遇到讹诈团伙了。

“我说,我看不惯了啊,上次就是你们几个人,讹了一个老太太,今天你们又在这讹人啊。你那个血不是鸡血么,上车我看见你那个塑料袋里装的鸡了,脖子还出血呢。”

一个穿着芥末黄色棉大衣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语速不快,却十分有力量的感觉。

“大哥,他们是讹人的对吧!”严老疯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是江东教育学院的老师,卖书经常来往这趟车,看他们比看我们家邻居还熟悉呢。”

“行了,今天算倒霉,你们不用多说了。”大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座位,往别处去了。

“谢谢你了大哥,该怎么称呼啊!”李见长叹了口气说道。

“我叫王大学,我们学院编辑教辅材料,我常常出来联系销售,他们这样的见多了。”

“王老师,太谢谢你了。你说你是卖书的,我们万一将来也需要找您做点这方面的买卖,还麻烦你给留个地址吧,以后也好联系。”

“好,我写给你。”

李见把王大学写好地址的纸条平整地叠好,放进了棉衣里层的小口袋里。

“我说李见,前面就是盛南了,咱俩这一路,都赶上九九八十一难了,可算是到家了。”

严老疯子下了车使劲儿喘了几口气。

“是啊,这哪里是九九八十一难,我这还有一难呢。”李见往肩膀上扛了扛行李,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放心,哥几个都在呢。”严老疯子拍拍李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