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猴子的嘴也是开了光。
不过这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作了真的会死。
卷毛儿和曹二宝混在一起,就像随时都能进ICU,每天都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曹二宝没事就来找卷毛儿,正赶上今天是二五八日的赶集日子。江猴子和李见等人也打算去溜达一圈儿。
“哎,哥几个,请你们吃饭啊,天天在家窝着干啥。”曹二宝穿着齐腰的夹克,拿着笤帚棍儿剔着牙,显得格外社会。
“赶紧去吧,别躺着了,我们就不去了, 一会还得去干活儿呢。”
李见一边催卷毛儿赶紧走,一边拒绝了曹二宝。
毕竟,两个人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好哪里处不好。
“看你们一个个打扮得溜光水滑,不是去赶集?你不跟我们去,我们可走了啊。”
就这样,李见、江猴子、许大傻子、王锦州、赵铁军几个人从树林小路骑自行车走了。
“李见,这是不是就叫‘道儿不同不相为谋’?”
江猴子笑嘻嘻地问。
“你说的还真对,算你有文化啊。”李见的吹捧假的不能再假了。
“还‘道儿’不同,那是‘道’不同。”王锦州纠正道。
江猴子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王锦州赶紧别过头去。
集市是我们记忆里最热闹的了,农历初二初五初八是我们这里的赶集日。比如大青屯的,就是一三七,约定俗成。卖粉条的,卖大块塘的,卖肉的,炸麻花的……还有一些屯子里没有的店铺,理发店、饭店、成衣铺……看热闹就够看一天的。
不觉就逛了一上午。
“李见,咱们吃点饭吧,前面有个向阳花饭店啊, 就那吧。”
“再看一会儿就去。”李见点点头,大家也一拍即合。
卷毛儿和曹二宝也逛了一上午。肚子里的大饼子、酸菜汤早就消化没了。
“哎,卷毛儿,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我常去,他家的血肠白肉,谁家都比不上。”
曹二宝带着卷毛儿一进门,向阳花饭店的老板唐金光就一皱眉。
“哎呀,这不是二宝嘛,今天来结账的啊。”唐金光壮着胆子借着玩笑,试探着要饭钱。
“老唐,这不还没到过年么,过年结账啊。”曹二宝随意敷衍一句。
“唉,那你点菜吧。”唐金光无奈地招待着。
“那就来一盘白肉血肠,两碗大米饭。”卷毛儿舔着脸毫不客气。
唐金光一脸愁容,眼睛长得有些上下方向,嘴巴有些歪,加上宽垮的裤子,掉色的前进帽,矮小的个子,看着都难受。
这个档口,李见等人也一掀帘子进来了,找了一个桌子坐下。“哎呀,这下又‘殊途同归了’”。王锦州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卷毛儿和曹二宝不觉尴尬了。
“咱们吃咱们的,别吱声。”许大傻子示意他别看。
“一盘白肉血肠,两碗大米饭。”唐金光对着厨房喊道。
听到哥哥点菜的语气不对劲,唐金山一掀开帘子出来了。唐金山是唐金光的弟弟,本来在江家堡务农,今天来看哥哥,恰巧碰见了这样的场景。
这唐金山可是长得身材魁梧,红色的脸庞,粗糙的手脚,看着就有些压迫感。
“哥,是不是你说那个白吃饭的又来了!今天赶上我在,看我不拿刀把他劈了!”
唐金山低头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把剁骨头的大砍刀。
眼睛瞪圆,鼻子里喘着粗气。直奔曹二宝和卷毛儿的饭桌。
“卧槽,李见,要出人命,咱们咋办。”许大傻子提醒大家。
“等会儿,看看他们说啥。”李见十分淡定。
曹二宝本来不太害怕,没有动,翻着白眼。这下看着唐金山动真格的,吓了一跳。
“你要干啥,今天哥们出来溜达,可没带武器,你这样可不公平。”曹二宝强装镇静。
卷毛儿一看,赶紧放下筷子,蹭到了墙角。
唐金山一脚踢翻了桌子。盘子、饭碗摔碎了,响声吓得屋里的人都跑了出去。李见和江猴子也退到卷毛儿附近。
“你的破事儿我知道,到我哥这一吃饭就记账,一年了也不给钱。今天我就把你骨头卸了,你也不用还了。”唐金山说完拿着菜刀对着曹二宝的肩膀砍过去。曹二宝一闪身。巨大的力量使得砍刀劈在了木门上。
曹二宝“妈呀”一声蹲坐在地上。唐金山见刀拿不下来,拳脚并用,在绝对力量面前,耍无赖变得没有用武之地。
没几下,曹二宝就鼻青脸肿了。
一回身,唐金山一把将卷毛儿拎过去甩在地上。
“你也不是啥好货,今天就替你爹教育教育你,看你敢再来!”说罢唐金山上去就是一脚,卷毛儿胳膊差点没折了,嗷嗷惨叫,紧接着又上去对着脸打了好几拳。
“哎,差不多得了啊,他就是跟着混的。”江猴子上去劝道。
“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知道个屁!”唐金山头也不抬,继续打。
“你他妈说谁,好心劝你,你还敢说你亲爹!”江猴子捡起地上的菜刀一下窜上去,拿着刀背对着唐金山的脖子就是一顿劈。
李见赶紧上去拉起江猴子。
“我告诉你啊,他们俩都是江家堡的,你打狗也得看主人!”李见上来就把唐金山拉起来,把江猴子也拉开。
“曹二宝说请我吃饭,也没说他是这么个吃法儿啊。”卷毛儿对着李见就是一顿解释。
那边的唐金光早就跑到派出所去了。
很快警察就赶来把这些人都带到了派出所。
曹二宝被揍了还不算,还被拘留了好多天,卷毛儿缺心眼,跟着曹二宝误吃了白食,也白挨了顿好打,“借光儿”蹲了好几天。卷毛儿这算是二进宫了。
蹲了几天,曹二宝就回到毛台屯消停了。
这次又是石万福去派出所接回的卷毛儿。接回来马上就被带进了“下乡青年办公室”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批评教育。
“你呀,能不能像个人,一天天除了惹事儿能不能干点别的了!你没事儿干,我给你安排点儿活儿,明天你去看着养鸡场吧,正好没人干。”
“唉呀妈呀,石书记,程铭儿死那儿了,我真是害怕啊。我不敢去啊。”他虽然看起来流里流气,不过程铭这个事儿是真的瘆得慌。
“你不可能耐了么,派出所都敢进,还能害怕一个死人!”石万福臭屁他。
“书记,我再不敢惹事儿了。”卷毛儿开始降低了语调。
“不用怕,还有打更的老李呢,去吧,不接受点儿劳动教育肯定是不行的!”
就这样,卷毛儿战战兢兢地在养鸡场开启了新旅程。
卷毛儿回集体户收拾起行李,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了养鸡场。
一到大门口,就看见打更的老李。
“哎?你是老李叔吧,我刚来,你就愁眉苦脸的,咋地?不欢迎我啊。”
老李看到来作伴的卷毛儿,仍然打不起精神。
“我哪有功夫欢迎你啊,我自己家的事儿都愁不过来呢。”老李把旱烟袋在墙上磕了磕。
“你家啥事儿啊?跟我说说呗。”卷毛儿一边打听一边跟着老李来到了屋里。
“这不是计划生育嘛,我家里的又怀上了,现在有六个月了,人家说,不能留。孩子不能留倒也罢了,这六个月了,我怕大人也留不住啊!”
“那就认罚呗,还能咋地。”
“也不知道是吓唬咱们,还是真事儿,说这两天就来看情况,如果没把孩子做下去,就来家里搬东西,还要把人带卫生院去处理。”
“这他妈还没天理了呢,上面让计划生育,也没让他杀人抢劫。我看他们敢来,明天我就把李见他们找来,坐你家炕上等着,我们集体户打仗可是挂了号儿的。”
卷毛儿说着就下地穿了鞋起身往集体户方向去了。
“李见,猴子,你们说咱们江家堡能出现这样事儿,咱们是不是有义务除暴安良!”卷毛儿义愤填膺地提议。
“那绝对不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江猴子又来词儿了。
“行,咱们都去老李家等着,但是有一点啊,不能出人命,这是今天行动的原则。”李见嘱咐大家。
“尤其是我呗?放心,必须留一口气儿。”江猴子笑嘻嘻的。
在老李家等到了下午两点左右,真的有三个穿着蓝布衣裳,腋下夹着本夹子的人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年轻的人。
老李一看来人了,手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江猴子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像公鸡炸了毛一样。李见赶紧按住他,打算看看情况。
“哎呀老李,家里有客(且)啊,这么多人。对了,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处理,我可提前告诉过你了啊!这回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赵,你看咱们也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怀上了,现在六个月,再做掉,这不是要人命嘛。”
“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工作还咋开展,赶紧地。”
赵老虎一挥手,两个穿蓝衣服的人就上来架起老李老婆,想往外拖。
老李老婆哭喊着:“可不能去啊,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老李见赵老虎丝毫不留情面,吓得眼睛转向了李见他们。
“咋地,你们这工作内容挺特殊啊,杀人啊。”李见跳下炕逼得赵老虎连连后退。
“你是谁啊,有你啥事儿,妨碍执行工作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啊。”
赵老虎被突如其来的阻拦整得有些懵。
“我是谁,我是孩子他舅,我看你今天敢动一下我姐!”李见歪着头动了动脖子。
“你是下乡来的吧,你们平时打架斗殴就算了,怎么还能妨碍工作呢!”
赵老虎强装镇定。
“你少人五人六的,你的工作是杀人那?”李见的鼻息直逼赵老虎的脸,他也底气不足起来。
“实在有危险,我们也不能强制,那罚是肯定得罚,那就交钱吧,两千。”
赵老虎以为自己让了一步。
“老赵,这一年到头吃饭都成问题,两千,实在是没有,我这一个打更的,哪有两千啊。”
老李把媳妇挡在身后的墙角,嘴唇颤抖。
“两千,你不杀人又改绑架了,土匪啊,管老农民要两千,没有,你看看我值不值两千,把我领走得了。”江猴子扬起下巴指着赵老虎。
“你们也差不多得了啊,我们回去没个交代肯定是不行。来,小张你们几个,看屋里有啥,给我搬。”
赵老虎也压不住气了,知会几个年轻人搬东西。
几个人把屋里的柜、钟都划拉出来往外拿。还有一个拎起了大米袋子。这下,老李绷不住了。
“老赵,这米袋子不能拿啊,你拿了今晚上我们全家就断顿了!不能这么干啊。”老李有些哽咽。
“你们这帮玩意儿,我就不信,那个文件写的让你们杀人绑票抢劫了,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听说过曹二宝吧,那是我大哥,他两个手榴弹给了我一个,你们今天再敢动,我就给你一个响儿!”
卷毛儿说着,就往兜儿里摸。
在场的都愣住了,赵老虎第一个夺门跑出去了,他早就听说曹二宝偷过民兵手榴弹的事儿,虽然是没影儿的传闻,到底得小心空穴来风。而且这些下乡青年素来就天不怕地不怕。想到这,他一瞬间就窜了出去。
看见赵老虎跑了,其他人也不管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也都纷纷逃跑了。
“你们啥时候来,我就啥时候拉线儿!”卷毛儿不忘了冲着窗户喊了一句。
这些人一溜烟儿地跑了,瞬间安静了,好像他们从来没来过。
当晚,老李杀了鸡,买了酒,跟这几个小他十几岁的青年喝到半夜。
老李听石万福说卷毛儿是犯错误进了派出所,来养鸡场反省的。经过这个事儿,他倒是对他刮目相看,心里满是感激。
没事儿两个人就喝点酒,唠唠嗑。
“卷毛儿,你有没有对象儿呢?人家李见都黄了一个了。”
“哎,缘分这玩意,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