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6月,小姑和荷西决定搬到帕尔马岛是因为当时荷西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负责在海里清理和维修一个海底工程,至于具体是什么工程就没有人清楚了。他们来到这个美丽又神秘的小岛后,立刻爱上了这里,深深被这片海和热情的人们吸引。
我在睡梦中抵达了小姑和荷西搬迁至帕尔马岛时落脚的小公寓——罗卡马尔公寓。这是一个位于海边的老公寓,并不特殊的水泥色建筑,也不是什么高楼大厦,就静静地站在海边。大老远就能看到这间公寓侧面的壁画,画里是一个美丽的望海女人,还大大地写着公寓名称。屋主应该很爱这片海,这公寓就像岸上的灯塔,守护不停想上岸的浪花,也看着迟归的海员。
公寓门前的道路并不宽,车流量也不大,大部分都是行人闲散地漫步于公寓和海岸之间。我在公寓大门口下了车,人还有些迷蒙,分不清是梦里小姑的家,还是她在异乡真实的栖息地。
“就是这里,这里是你小姑当时和荷西一起租的公寓,他们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直到荷西离世。”
塞恩斯先生沉稳的声音透露出他提到荷西离世时的谨慎。虽然我并不多心,但也感谢他的细心。
我们走进了公寓一楼的楼梯间,空间不大,灯光也不是很亮,里面异常的安静,没有一般酒店大堂的喧闹。我们走了几段阶梯来到二楼,楼梯口是一张小小的木头书桌,桌上放了很多英文和西班牙文的旅游书,介绍当地的旅游资讯,还有久违了的纸质地图。右边是个小小的电梯,靠电梯口的房间门是开着的,我瞥见里面有一家的西班牙人,他们也朝门口望向我们这些黄皮肤的访客。
我们跟着塞恩斯先生往左边走进去,经过长廊,来到一个有着橘色玻璃墙的房间,应该是所谓的前台,负责登记入住的地方。塞恩斯先生一手把滑动式的门往左边拉开,并用西班牙语对着坐在前台的那位大约十八九岁的男孩大声说了几句。我听到“三毛”两个字,那男孩露出微笑朝我这儿看了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被我发现他的目光。
我又朝房里看去,这是一个暖色系的房间,墙是橘色的,设计很有拉丁风格的。男孩的桌子在一进门的左边,右边有一个复古的电报机,上面放了两本书,一本黄色,一本紫色,分别用西班牙文写着Diarios Del Sahara和Diarios Del Las Canarias。两张三毛的相片对着门口,下面的键盘上放着两本“三毛之路”的官方文宣品,封面上也有三毛和荷西朝着天仰望的画像。四本书整齐地陈列着,应该是欢迎华人同胞的善意。这两本小姑的书被翻译成她第二家乡的语言——西班牙语和加那利群岛的方言,第一本讲述撒哈拉的故事,第二本讲述加那利岛的生活,两本书都颇受当地读者喜欢。这里的整体摆设让我想到2000年初和几个同学到加拿大东部旅游,住在背包客常住的青年旅社,也是这种简朴又轻松的调调。
“你好!”我主动和男孩打招呼,以化解我假装不知道他偷看我的尴尬。
“你好你好,刚刚听说了你是三毛的家人,很高兴见到你。”他腼腆地回答。
“是的,我父亲是她的大弟弟。”
我了解他的疑虑,很多人都问过我和三毛的关系,现在我通常会主动说明。我们握了手,他也顺势给了我钥匙,上头写着“306”,我的幸运数字恰好是3和6。
“这是你小姑的房间。就是这间房,他们住了三个月。”塞恩斯先生满意地笑看着我。
那是一间在三楼最里面,面朝大海的三卧室房,空间非常宽敞,家具很简约。一进门是客厅和一大面敞开的落地窗,红色的薄窗帘迎风飞扬,外面有个小阳台,放了一张户外椅。海浪“呼呼”地使劲拍打沙滩,非常大声,好像生怕我们忽略它的存在,海无处不在,小姑也是。当年她是不是也坐在这阳台上看书、看海,每天等待丈夫回家?是不是整个房间里只有有恃无恐的海浪声、她小心翼翼翻书的声音和她焦急的心跳声?
进门右边是一间不算大的厨房,里面厨具齐全。左边是走道,往里有三个卧室,主卧在第二间。
“这是小姑和荷西住的房间吗?”我问塞恩斯先生。
“是的,但是床和家具更换过。”他回答。
房间里放着一张不算大的双人床,墙边有个木衣柜,对着门的是一面开着的窗,还是以海做背景。而我今晚将在这个房间里和小姑梦中相会,聊聊她的帕尔马岛。
夜晚来临之前,我们还有几个地方要去。放下行李,我们再次启程,和小姑的私聊约定只好再等等,但是肚子真不能等了。
下午两点,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家“三毛之路”上的景点餐厅——盒子酒吧。这是一家在海边的餐厅,面积不大,很明亮。我还没有踏进门,就听到齐豫姐姐熟悉而清亮的声音:“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我本以为是谁的手机中放的音乐,一探头才知道是老板特地为我们的到来而放的歌曲。
老板是一位清瘦的帅哥,名叫莫哈门。他似乎早就和塞恩斯先生安排好一切,在我半只脚踏进门前一秒不差地播放了音乐。站在吧台后的他豪迈地微笑着和我们打了招呼,好似终于等到久违的故友。他让我们坐在门口的位置,我一眼看到墙上有打印出来的小姑的照片。墙上的电视播放着《橄榄树》的音乐录影带,还附上了歌词,我们忍不住轻轻地跟着唱起来。
“这是你小姑以前常来的餐厅,她会在这里用餐,和餐厅老板聊天。”塞恩斯先生说道。
“这位老板很年轻呀。”我看这位年轻人怎么算都不会是当时的老板。
“当时的老板是莫哈门的岳父。”塞恩斯先生看出我的疑惑,立即解答了我的疑问。
“来,尝尝。”莫哈门递上了一盘鱿鱼说道,“这道菜叫作‘三毛鱿鱼’,你小姑喜欢吃的鱿鱼。”
他的五官深邃,留着一点深色的胡子,配上深褐色的头发,显得非常有男人味。盘子里是四片像葱油饼的东西,盘子边上用蛋黄酱写着“San Mao”,还画了一个爱心。我虽然很饿,但还是很不舍得吃它。小姑爱的鱿鱼,她常来的角落,这里有她要的舒适和自在,还有她期盼回家的男人。
“你好,塞恩斯!”
一位打着领结,穿着正经的男子带着微笑出现在餐厅。他头发全白,鼻梁上戴着跟他的脸比起来显得很小的眼镜,深灰色的毛背心里是红条纹的衬衫,下面配上黑色牛仔裤。
“你是三毛的侄女?你好,我是法兰斯克。我小时候认识三毛。”
他马上走过来和我握手,开口第一句就认证和小姑的友情。我赶紧站起来。
“你好,你是小时候见过我小姑吗?在这个餐厅?”我也迫不及待地问起他们相遇的经过。
“不是的,在对面城堡的门前,一棵树下。”他指着对街的一个小城堡和一扇拱门继续说道,“每天下午她都坐在城堡右侧的那棵树下看书,不太和人说话,就是等荷西下班。我父亲当时负责管理那个城堡,所以我小时候常在那里玩,总是看到一位东方女子坐在那儿,慢慢地从好奇到习惯。你小姑不喜欢被打扰,我们也只是点头问候。”
他说话时英语夹杂着一点西班牙语,还总是手舞足蹈,偶尔缩一下脖子、抿一下嘴,我喜欢他的喜感和可爱的表情。我请他带我去看看对面那棵树,接着为了离小姑更近,我们决定把桌椅餐具还有那盘“三毛鱿鱼”七手八脚地搬过马路,放在那棵树下,硬是在树下野餐起来。小姑的树,那棵树天天在她背后守护她的喜怒哀乐,做她的依靠。
直到荷西走后,小姑再回来望向这片海说道:“这片海没有你了。”而这棵大树仍然像父亲一样承受着女儿的悲哀,默默吸收她的喜怒哀乐,也见证着静静在旁观察的镇民,很多偷偷留下的记忆,以及跟随她足迹而来的我们。
用完午餐,我们来到一个叫作圣克鲁斯岛博物馆的地方。这是一个介绍岛上鸟类历史的博物馆,当时正在进行帕尔马岛525周年的特殊展览。
“这个博物馆里有一个三毛的展示厅,表达了我们对你小姑的想念和赞许她对文化交流的贡献。”我们称职的观光局导游塞恩斯先生不等我问起便主动说明。
这是一个布局很像中国四合院的建筑,四周有白色的矮建筑,中间就是空****的广场,整体设计很直截了当,却别有气势。
我在一个转角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张从天花板到地板大小的小姑海报。她发亮的黑色长发直直垂下,眼神坚定而温柔,并没有大大的笑容,非常淡定沉稳,仿佛静静地等着所有来看她的人。
“我的小姑太了不起了,在这个异国他乡,政府为她建了展示厅。”我很是骄傲地说。
好不容易,从小姑的眼神中移开,我才看到整个展示厅是很东方的红色系,三面的墙都是红色的却不突兀,也不太显艳丽。左边的墙上是三张小姑的生平简介,深色字体的西班牙文和中文印在泛黄的纸上,有种肃穆的文艺气息。
第一张是小姑的照片,还是我们在大加那利岛上的三毛公园里看到过的小姑头发飘逸的那一张,下方写着:西班牙的中国作家。中间那张是荷西在我们下午看到的教堂前喂鸽子的照片,下方写着:三毛和荷西在帕尔马岛。另一张是帕尔马岛的照片和简介,写的是:三毛及荷西在书中的帕尔马岛。三幅简介完整介绍了三毛、荷西与帕尔马岛的缘分。
右边靠墙有一个玻璃柜,玻璃上印着小姑的文字,中文、英文,当然还有西班牙文,讲述了小姑和荷西来到帕尔马岛的感受,下面是小姑喜欢收集的石头,一一挨着躺在玻璃柜里。
“我感到小姑在看着我们呢!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当我和小姑四目相交,我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
“她可能是在说你终于来了,她想你们家人了。”大胡子的塞恩斯先生其实有着柔软的心,总是能说出我的遗憾。
我有些不敢直视小姑的眼睛,那双充满历练和故事的深邃眼睛。我的童年从她的眼里读世界,现在我身体力行她的心愿,千山万水来到这里,好好看看这个她爱的岛。
“你好,我叫曼纽尔,帕尔马岛等你很久了,我们终于见面了。”
一位西班牙男人朝我走来。他穿着蓝色的带长袖带帽衫,配上深灰色裤子,头发不是太多,是一位很亲切的人。
“你好,您是这展览的策划人吗?”我迎上去询问。
“我有参与一部分,事实上上个月塞恩斯先生寄给你的一本关于你小姑的书,就是我写的。目前只有西班牙文,很快我们会找人翻译成中文,到时候再给你寄过去。”曼纽尔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起。
“是那本书呀!我收到了,虽然看不懂西班牙文,但我也翻了一下,看起来不错,书上有很多珍贵的照片。谢谢你认真地写作,我完全了解你为此花了很多时间。”
我真心佩服,曼纽尔先生则腼腆地笑了,真是一个有点害羞且不善言辞的文字创作者。我们又聊了这项目的推广方案,然后拥抱着互相道谢。他已经是我今天遇到的第六位参与“三毛之路”的西班牙友人,还有那些没遇到的朋友,我都要一一认识,再好好致谢。
接下来的一站,我知道会是一个终点中的终点,对这次旅程和荷西的人生来说都是最终站了——荷西之忆,也就是荷西消失的海。
小姑在《逍遥七岛游》里说过这里是“芭蕉之岛”,当时透过文字我的想象是到处有小贩在街上卖芭蕉,或者是芭蕉特别便宜,还是有特殊的芭蕉制成品。没想到却是我在去终点的路上处处可见芭蕉的原型在路边向我招手。我们打开车窗,闻闻这一整片的芭蕉园,味道并不浓,只闻到淡雅的惬意。这几年我的每次旅行都被出差的成分打扰,甚少有单纯的度假性质。这股度假的气味我只能暂时收藏,希望以后来这个美丽的岛待上一整个月,穿着短裤、拖鞋在街上随意乱晃,像小姑一样在树下看书、写作,在石头上作画。
西班牙最近几年成为华人到欧洲最喜欢的目的地前三名。很多华人对西班牙的了解是因为三毛,很多西班牙人认识中国文化也是因为三毛。这层关系温柔地把两国人民连接在一起,彼此愿意认识,再互相了解,甚至有位西班牙友人很得意地给我看手上“三毛”中文字样的文身。
“看,那里有个中文牌子,写着三毛。”我大叫。
“哈哈,你看到了吧!”塞恩斯先生得意地点点头。
那是一个立在路边,很醒目的巨大蓝色路标,上面有一个老式相机的图案,写着两行西班牙文,下方是熟悉的中文:三毛与荷西的文学观景台。这个地标标示了荷西消失的那片海,也就是在“三毛之路”项目里被称为“荷西之忆”的海边纪念公园。
我兴奋地要求:“停车好吗?我要在这里拍张照片呀!”
不懂英语的司机大哥不知怎么居然听懂了我说的话,立刻把车停在路边。
我很快打开车门往前跑,抓着塞恩斯先生说:“快,帮我拍一张,西班牙的中文路标。”
他为我的孩子气感到好笑,帮我多拍了几张。我就像其他华人观光客一样在这里打卡,也给小姑的地标落个脚印。
一转弯,经过一个灯塔,我们就来到了终点。车停在一个较高的广场,往下走就是那片我这辈子看过的浪最高的海岸——心里的巨浪让我很是忐忑。
“荷西之忆”在靠近停车场右边的位置,那里有当地设计师胡安·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以三毛和荷西的爱情故事为灵感设计的艺术雕像。中间是三根下粗上细的半弯曲铁柱,它们在空中交汇,象征三毛。地上有八只石头鸟,代表小姑喜欢收集石头的爱好,也是小姑喜欢自由的心,同时象征一群孩子陪伴着孤单的她。
三根铁柱的对面是一把石椅,椅子右侧有一个铁做的蛙鞋和蛙镜。
“这是我们依照当时荷西出事时穿的蛙鞋和蛙镜的大小,以实物拓出的模子制作出来的,你可以看到上面的磨损痕迹都是仿真的。”塞恩斯先生说。
我没出声,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抚摸这蛙鞋。想起前几天在马德里见的荷西家人,还有当时被取下这蛙鞋和蛙镜的荷西姑丈,以及早已泣不成声的小姑。
“对面的海就是荷西出事的地方是吗?”坐了几分钟,我轻声问塞恩斯先生。
“是的,就是那个方向。三根铁柱的三毛,望着荷西的海。”塞恩斯先生避开我的眼神回答。
1979年中秋节,爷爷奶奶到访并和小姑一起去英国时,留在岛上的荷西却独自去了另一个世界。小姑在《梦里花落知多少》写下了泪流成血的告别:“埋下去的,是你,也是我。走了的,是我们。”
西班牙政府建的纪念公园让他们在这里重逢,从此幸福地在一起。此时此刻我说不出话,只想静静地看着海浪以胜利者般的姿势狠狠地拍打着岸边。我不禁想问这海浪,是否为那次的任性感到后悔?
我带着淡淡的忧伤回到小姑和荷西居住过的公寓。刚到前台,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好,Jessica。我是荷西。”
我惊讶地转头,一位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皮外套、粉红衬衫和牛仔裤,站在我面前微笑。
“他是这间公寓的老板,你小姑在这儿住时很喜欢年幼的他,常常给他糖吃,还一起闲聊。”塞恩斯先生连忙介绍我们认识。
“你也叫荷西。你好,你好。”
刚从“荷西之忆”回来的我一时不能相信。我们握着彼此的手,我为他替我们留出小姑当年住过的房间,以及年幼的他给小姑的温情向他道谢。能和他见面我万分欣喜,这又是一次小姑安排的遇见。
那年的那天小姑一个人在家,荷西姑丈还是在忙着海里的工作。这位当年的小荷西,现在的公寓负责人,和一群孩子在公寓大堂里嬉闹。正准备去邮局的小姑一下楼就被这群孩子团团围住。
“你昨天给他糖吃,我们也要,也要糖。”
几个孩子不肯放过小姑,小姑也沉浸在被孩子包围的快乐中。
“好好好,我这就去买。”
小姑好不容易脱身,在外晃**一下午后,傍晚才回到公寓。
“你的小伙伴呢?不是要我给糖吗?不记得了?我可没忘呀!”小姑对小荷西说道,伸手到背包里拿下午特地去买的糖果。
“他们回家了,这里是我家。”小荷西回答。
“你去哪里玩啦?那么晚回来?”他问起小姑,像大荷西一样的口吻。
“我去邮局给家人寄信。你看,他们给我寄的信。”小姑得意地和小荷西分享收到家书的喜悦。
“好漂亮的邮票,可以给我吗?”
小荷西用天真的眼神看着这位东方女子,谁会忍心拒绝他的请求。这个西班牙小男孩,长大后是不是也会是个爱海的阳光男孩?有一天你会碰到你的三毛,她会陪你看海,你们会有自己的家庭,可能也会去撒哈拉沙漠。小荷西拿了邮票,开心地跑上楼,头也不回,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深爱着一个也叫荷西的男人。小姑回到房里,继续等着大荷西回家吃晚饭。
那晚,海浪还是毫不客气地大呼小叫,我却睡得很好,好像被小姑环抱着、祝福着。我没有神奇地梦见小姑,却在阳光中自然苏醒,那是如同荷西姑丈般温暖的阳光。我想小姑和荷西姑丈并不希望我们担心远方的他们,他们希望我们借着“三毛之路”,延续他们给西班牙的爱和对中西文化的尊重,天涯海角的这份亲情已化成心底的使命感和安全感。想念是对他们的情,实践是脚下的路,他们和我一路同行。
吃完早餐,塞恩斯先生来送我们去机场,路上他又给了我一个惊喜。车停在了一个邮局门口。
“当时你爷爷奶奶陪小姑回来处理荷西后事时,因为不想麻烦已经悲痛欲绝的女儿,两位老人家自己摸索着从公寓走到了这个邮局。这里也是你小姑平常寄信的地方。”
他的话没有过多形容词,我心里却有很多不舍。帕尔马岛是这次旅程的终点,也是故事的开端。多少人因为三毛与荷西而来,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人生,像芭蕉叶一样摇曳起舞,像海浪一样勇往直前,最终都将是这个小岛的另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