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灯火通明,门窗严丝合缝。
尽管孤瀛追了一通,表示那是个人,不是鬼。
卫仙儿还是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活脱脱像是一只粽子,还不忘分出一只手扯着景夜临的衣角+,生怕这人就这么走了。
不管是人是鬼,总之是都挺吓人的。
孤瀛呈上来一个物件,打着手势:夜太黑,那人对周遭环境很熟悉,跑的很快,在窗外拾到了这个。
景夜临接过的瞬间,蓦地起身,卫仙儿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被带了一个趔趄,她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看见景夜临面色苍白在对着手中的物件出神,看样子是一个玉坠。
景夜临作为大阑国宗,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能让他如此失态……
卫仙儿忍不住向那枚玉坠望去,玉质极为通透,是一块美玉,形状不同于大阑特有的四称圆滑,反而多了些别样的美感。
瞧着不像是大阑的玉石。
卫仙儿脑子里蓦地一震,突然想到了当年那枚导致景氏之祸的前朝玉坠。
半晌,景夜临抬眸,神色如常,眸里都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今日在街上的那名乞儿,与方才那位可有相似之处。”
孤瀛怔愣一瞬,随后颇为激动的比着手势:身型身高却是十分相近。
景夜临,“此人,务必找到。”
孤影俯首。
……
这几日,卫仙儿都没有出去。
先前那位家丁,在经过卫仙儿的告知过后,病情果然没有加重,奉胥对此事也极为重视,先后安排了几个郎中过来,跟卫仙儿求取良方。
这些郎中大都是平庸的乡野大夫,没什么太大的本领,卫仙儿本身也不懂得什么药理,过于深入的话题真的没办法展开。
只好交代了一些简单的方法,重点是保持清洁和卫生,以及用米醋多消消毒之类的浅显皮毛。
孤瀛已经去请浮琛了,相信不日就会赶到。
反而她很享受这种跟景夜临单独在一起的时光。
每日精心准备几个菜式,听着琴声迎朝送晚,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甚至美好的,几次叫卫仙儿恍惚害怕,怕这就是一场梦。
夜间啜泣的声音依旧不止,几次出去寻人都未果。
到底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真的有鬼魅作祟,一时半会儿也真的说不清。
卫仙儿甚至对此都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瑟瑟发抖的亚子,占便宜也占的顺理成章心安理得。
尽管如此,她实际上是更加担忧景夜临的,关于那枚玉坠……她几次想问,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想来景夜临这般人物,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
翌日,她做了几道爽口小菜,烙了千层饼,熬了粥。
景夜临食欲很好,一连吃了几张饼,卫仙儿看的也很开心。
早饭还未吃完,前方便有人来禀,浮琛到了。
孤瀛一路将人引进来,浮琛身着玄錦便服,瞧着一副冷峻模样,看到景夜临与卫仙儿时,笑出一口白牙,掀着袍角跨门而入,十分熟络的就坐了下来,从景夜临手中十分自然的抢过烙饼,就咬了一口。
“嗯,真香!快给我盛碗粥。”
卫仙儿,“……”
虽然说她现在已经没了黑粉滤镜,但是这浮琛抢了景夜临的吃的,还指望她给他盛粥。
碗筷推过去,“你自己盛。”
说着把那一盘烙饼都摆在了景夜临的面前,笑嘻嘻的凑上去,“你爱吃你多吃点,都给你吃。”
说话间眼瞧着景夜临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指落下,搭在那白瓷盘边上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更盈润一些。
卫仙儿还在观赏手,那边景夜临已经端起来,给了浮琛。
“仙儿这饼着实不错,一路赶来辛苦,多吃一些。”
卫仙儿,“……”
这几天靠着脸皮厚和景夜临亲密久了,她差点就要忘了这原本是一本gay文啊!!!
脑壳疼。
现在再瞧这浮琛,又有黑粉滤镜了。
……
秋日露浓,早饭过后,也不过稍事休整,一行人便匆匆赶去城郊的山庄,饭时以及路上,卫仙儿和景夜临已经将这边的情况更为详尽的告知了浮琛。
可当真看到这山庄内的惨状时,纵使浮琛见惯了人肉白骨,也都不免有些心惊。
那些被抓烂的伤口,散着恶臭,苦不堪言。
尤其看到卫仙儿到来,犹如看到了菩萨一般,不堪折磨的病患们纷纷前来,展示着那些流脓的伤口,哭着喊着,求郡主救治。
卫仙儿有些被吓到,景夜临顺势将她护在身后,浮琛上前,手中长剑出了半鞘,大喝着要众人稍安勿躁,显然并不能吓退那些人。
毕竟被病痛折磨的太久了,生不如死,也就没在怕了,在他们眼中,卫仙儿无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是活菩萨。
就在场面一度失控之际,一行护卫及时冲进山庄,屏退了那些人,将卫仙儿等人护于安全之处。
城主老头儿奉胥倒腾着小碎步匆忙赶来,对着景夜临和卫仙儿拜了一拜,随后对着浮琛深深一拜,“不知将军来此,未能及时相迎,实乃老朽失职啊!还望将军莫要见怪,莫要见怪啊!”
浮琛瞥了景夜临一眼,景夜临唇角似笑非笑,随即望向那奉胥,唇边那抹笑似也深了几分。
浮琛此行颇为隐秘,他特意交代过,要他避开一些通传的关卡。
既无人通禀,那这奉胥又是从何得知浮琛来此的??
想来只有一个答案。
奉胥安排给他与卫仙儿居住的那座宅子,早就遍布了他的眼线。
如此一来,夜里时不时响起的那些飘忽不定的哭声,也就不难解释了。
浮琛这厢对奉胥抱拳回礼,双方客套了几句后,在奉胥的安排下,浮琛前去诊病,卫仙儿对此十分担忧。
她一个跨步就冲出去,抓着浮琛开始说注意事项,叫浮琛一定要保证清洁,还安排了人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病患擦干净了手腕,才准浮琛过去探脉,整个人紧张的不要不要的。
景夜临的脸色反而越来越沉,尤其是方才她走的急,直接撞开了他护着的手,力气大的甚至手臂还有些麻。
景夜临握了握拳,卫仙儿瞥过来的瞬间,他顺势抱在胸前,颇为冷漠的别过了眼,心里却是一喜,唇角的笑还未翘完全,余光那抹倩影已然跑走,再次围在了浮琛附近,忙里忙外踮着脚唤着小心……
现下瞧这浮琛,也有点不太顺眼了。
……
一行人回归别苑时,天色渐晚。
奉胥一直嚷着要给浮琛接风洗尘,就要拎着竹筐去菜市场买菜,声称为了节省开支准备亲自烧上一餐饭,被卫仙儿及时打住,并且颇为豪横的表示这顿她请。
甚至为了给这奉城冲一冲GDP,菜式都是特意去最贵的酒楼点回来的。
城主老头儿感恩戴德,脸上的沟壑都能笑出一朵花儿来。
卫仙儿有点凌乱了,要不是近期一些事件都暗戳戳的指向城主老头,真的很难把这张淳朴憨厚的脸和老奸巨猾挂上钩。
这人格是要多分裂啊!
奉胥举起酒杯,“奉城此番疫病,是老朽没有能耐,也不敢上报盛京怕引起婪国慌乱,本想着私下处理,万没想到竟得国宗大人和郡主相帮,此番又请来了将军,实乃是奉城之幸啊!奉某无以为报,先干为敬先干为敬啊。”
语罢颇为豪爽的连干了三杯。
景夜临指腹摩挲着杯壁,堪堪递到唇边,“城主言重了,此番景华不过是平民尔尔,不敢再以国宗自称,赵公子才学风采俱佳,定当能胜任这大阑国宗,引领婪国昌盛才是。”
城主讪讪道了声唐突,卫仙儿满眼疑惑,今儿景夜临怎么说话这么冲。
她方伸出筷子,那盘她特意加工过的白切鸡,就被换成了一坨青菜。
“最近圆润了些,吃些青菜清清肠胃。”
“……”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景夜临如此直白的说她胖了,这些日子被那些哭声搞得心神不宁,她竟然还胖了吗??
卫仙儿陷入了自我怀疑,并未发现景夜临眼里的揶揄,看他吃鸡吃的风生水起,颤着手夹了一根青菜。
可怜那奉胥老头几次探了探筷子,愣是一块鸡肉都没敢夹。
浮琛并未发觉饭桌上的异样,吃肉喝酒快乐的十分单纯。
一餐饭在各怀心事当中总算是到达了尾声。
针对此番奉城疫病,卫仙儿等人也给出了一份详尽的计划。
早时浮琛诊病,配合着卫仙儿对病症的解析,已然搭配出了一副药方。
现下要做到的就是使病情不再扩散,集中医治,药方也只能在观察病症中逐步精进,绝非一朝一夕方可解决。
奉胥感恩戴德,俨然一副就要将奉城交托于卫仙儿等人手上的托孤之景,只要是为了奉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但因为人实在是颇为穷酸,这一番振振之词反而多了几分无法言说的凄凉感来。
瞧着怪心酸的。
卫仙儿拍着胸脯叫奉胥安心,她们一定会尽力而为,奉城是大阑的奉城,奉城的百姓是大阑的子民,就全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最后将奉胥送出门的时候,这小老头一边拎着打包带走的布袋子,一边抹着眼泪豆子,一时间叫卫仙儿有些恍惚,这人到底是为奉城子民伤心落泪,还是为了全府下人们的口粮有了着落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