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雨,天气愈凉,整个天空也有些恹恹的。
天气阴沉,若非奴雨来唤,卫仙儿这一觉说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
倒是景夜临早早的就去看书抚琴,看上去好像夜里出力的只有卫仙儿。
她爬起来打了个冷颤,梳洗装扮过后,跟奴雨要了件斗篷就去了月室。
景夜临抬眼,“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卫仙儿揉着鼻子上前,将斗篷披在了景夜临的身上,他只穿了一件灰白的绸袍,看上去怪单薄的,但这个颜色衬的他很白,很好看,很好欺负。
“都快晌午了,你也不叫我。”
景夜临瞧了一眼天色,半晌,“等下仙儿可愿陪我去个地方。”
卫仙儿倒着桌上的热茶,顺手摸了块糕,正咬了一口,“好啊,去哪儿。”
“祭拜父兄。”
她一口糕就噎住了,景夜临端着茶拍着背,末了又帮她擦了擦嘴边的渣滓。
卫仙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高兴景夜临愿意带她去祭拜家人的,但是祭拜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像是个高兴的事儿。
景夜临瞧着有点呆傻的卫仙儿,噗嗤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就陪着我就好。”
卫仙儿心里蓦地一暖,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想借此也传递过去一点力量,点了点头。
“好。”
景氏一门的埋骨之地,临近皇陵,是当年新帝特意为表彰景氏一门忠烈赐予的一片风水宝地,谥号也是万分荣耀,但还不是归于尘土。
风声萧萧,天不见晴,雨后潮湿的气息透着秋日彻骨的凉。
卫仙儿特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绾起戴了飞鱼白玉簪,别了一朵白簪花。
景夜临带着藏酒美玉还有卫仙儿亲手做的鱼,两人站在那一排排的石碑前,整个场面瞧着既肃穆又悲凉。
鱼肉祭拜景父,美玉安放在了景研的碑刻前,藏酒敬景氏一门以及枉死的所有亡灵。
景夜临用手扫了扫碑上的尘土,昨夜雨过,除了些许落叶,倒是冲刷的颇为干净。
他笑笑,“记得父亲喜爱吃鱼,但垂钓总是不成,每每都是百姓偷塞给他,几次过后父亲很不高兴,之后百姓们便想办法把他诳走,将鱼儿牢牢的挂在勾上,等父亲归来,每次他都很高兴以为自己的垂钓有了长进,但每次鱼都做的很难吃,后面才请了厨娘。”
卫仙儿忍不住笑,“倒是可爱。”
“仙儿的手艺好,带给您尝尝。”
景夜临起身,拉着卫仙儿的手,瞥了一眼景研的墓,“兄长喜爱玉石之物,儿时不知玉石珍贵,兄长生辰,在河边摸了几颗白石兴冲冲的就送了过去,被来客嘲笑不识美玉。”
卫仙儿忍不住护短,“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再说生辰送的本就是一份心意。”
景夜临看过来,抬手轻抚了下她发上的飞鱼白玉簪,“兄长很高兴,说那是他收过的最贵重的美玉,并随手把另一枚绝品白玉给了我。后得知,那白玉是方才嘲讽我的那名贵客赠与的。”
“兄长倒是护短!”
卫仙儿现下特别想给景研磕一个,发自内心的那种。
景夜临勾笑,“后来,那枚白玉我用来雕了两枚飞鱼白玉簪……”
卫仙儿闻言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怔愣着瞪大双眼,她忙抬手去摸,“这不是御赐……”
漂亮的手指很轻的弹了下她的脑门儿,“也就骗骗你这个傻瓜。”
卫仙儿控制不住的笑开了花,“你才傻呢,我是相信你,只要你说的,我就信。”
她抬眼就见景夜临束起的银冠旁那枚用来固定的飞鱼白玉簪,一颗心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本来还以为他那只也是御赐的,想着也算是个情侣款,自己默默高兴也不敢多问,怕万一问了,景夜临嫌弃,之后再不戴了。
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他精心打磨的一对儿。
卫仙儿深呼吸后,转身利落的跪拜在景恙和景研的墓前,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
“仙儿既然已经入了景氏,便会与夜临一体同心、敬他爱他,执子之手、白首不离,父亲兄长泉下有知也尽管放心。”
景夜临在侧拜倒,缓缓叩首,“仙儿很好,孩儿也自会爱她宠她,与子偕老、一生不弃。”
卫仙儿傻乐不止。
随即被景夜临牵起手,“走吧,回家。”
“这就回去吗?”
“不然呢?”
卫仙儿本以为景夜临会说一些当年事,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想必他们在天有灵,也都是看得见的。
她笑着依附在景夜临肩侧,“好,等下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
两人正商量着要不要回郡主府一起涮个火锅,只听林侧一阵响动,远远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缓缓带上斗篷,低头匆匆的走了。
看样子有些眼熟,但因为包裹的颇为严实并未见到面目。
两人走到近前,方才发现有一处无名冢,上着三根清香,一侧的布袋上供奉了一只蹄髈。
她怔了一瞬,脑海里想到奉胥满脸堆笑的模样。
究竟是谁,会来祭拜奉胥。
卫仙儿,“是妙珠吗?”
“若是她,怎会见你我过来便匆匆离开。”
卫仙儿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那无名冢,“奉胥犯下此等大罪,尸身又怎会被葬入这处显赫之地,兴许只是个巧合也说不定。”
“也是。”
两人静默片刻,随后离开,并且决定直接去郡主府,吃火锅。
……
郡主府,是夜,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厅堂内铜炉火锅热气腾腾。
老陶拿出自己珍藏的小酒儿涮着羊肉喝的正欢,时不时的还哼上几句。
奴风奴雪几个丫头有点拘谨,一边吃着一边不忘帮卫仙儿和景夜临布菜,哪怕被劝了几次,依旧不改。
郑里昂明显有些郁闷,几乎就要把景夜临给盯穿了,并且十分不解,郡主和这景华君看上去似乎更亲密了,郑里昂胸口不由憋了一口气,最重要的孤瀛也没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虽然孤瀛也并不会开口说话。
景夜临给卫仙儿都摞了一碗肉,她含糊着吃不下了,还是很高兴的接受景夜临的投喂,时不时的也塞给景夜临一些吃食,两人你来我往十分腻歪,郑里昂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离场。
不得不说,在秋日里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简直是不要太爽。
老陶跟景夜临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
一餐饭吃到尾声,郑里昂气鼓鼓的从府外回来,手里拿着一沓绢纸扔到桌上,夺过老陶的酒,仰头就灌了一口。
老陶心疼的就要去抢,卫仙儿,“怎么了?”
郑里昂将空酒壶扔过去,老陶心疼的直哎哟。
他瞪着景夜临,“虽然我也不爽你,但这赵风冕也未免太能往脸上贴金了,外面到处都是所谓国学宗赞扬赵风冕的文章,什么一己之力免于一城之苦,什么美名远扬百姓之幸,我看啊,再过几天就没人知道你景华君了。”
卫仙儿摸过那绢纸看了看,不得不说这标准的营销号通稿,还是无脑夸那种,奉城疫病,以及奉胥归案,全都是赵风冕一人之功,啧啧啧……
景夜临,“若赵风冕当真一心为民,是否有人记得本君,也无甚关系。”
郑里昂就是不爽景夜临这一副什么都事不关己的样子,之前治洪一事,不论怎样景夜临还值得他高看一眼,而那赵风冕弃难民营于不顾,就是个实打实的混蛋,他才不信这人会救治什么疫病!
更何况,之前他与浮琛将军见过,知晓那奉城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气不打一处来,“不思进取,你该不会是当真想叫我们郡主养你一辈子吧!”
“里昂!你怎么说话呢。”卫仙儿略带愠怒,随后画风一转,“当然哥哥要是愿意,我也是可以养你一辈子的。”
景夜临,“……”
郑里昂,“……”
卫仙儿翻着翻着,突然脸色越来越不对了,郑里昂突然想到什么就要过去抢,“郡主别看!”
景夜临将人挡住的同时,将绢纸从卫仙儿手中抽出,里面文字字字珠玑。
是以周雯芳退会之后,控诉景夜临后援会,占用芳谈阁,败坏文人集会雅地,以景夜临的名号欺压百姓横行霸道,甚至以慈善义举之名笼络了大量钱财,此等不义之财最终都用来给卫仙儿挥霍放纵的云云……
摆明了矛头直指后援会,并且因为周雯芳之前在后援会那也是举足轻重的大v级别的领头人物,此番她来现身说法,自然一呼百应,后援会这边已然出现了人人喊打的局面。
郑里昂知晓这后援会是卫仙儿一手所办,自然怕她看见了伤心,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规劝之际,卫仙儿明显气愤不已,“好一个脸大如盆,脱粉回踩算什么本事,转头去捧那毫无实绩扶不上墙糊穿地心的赵风冕也就算了,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竟然胆敢抹黑我家哥哥,无处可黑就从粉丝下手算什么本事!!好一朵茶味十足的大白莲,姐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白在粉圈混一遭了!”
郑里昂默默把话又咽了回去,看样子也是用不着他规劝,虽然听不懂卫仙儿在说什么,但是莫名还挺爽的。
景夜临放下那沓绢纸,笑道,“本君倒还是有些正经钱财的,仙儿随意挥霍。”
卫仙儿当即星星眼,踮脚凑近景夜临的下巴就吧唧了一口,“爱你。”
老陶简直没眼看……
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的郑里昂,整个人都不太好。
奴风奴雪两姐妹倒是看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