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住了半个月,纪明珠还是会在半夜惊醒的时候缓一缓才能想起自己身处何方。

也不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

她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不知道干什么,无所事事。

以前她没事就爱发呆,现在可以发呆发个够。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产品。

周围只有一大堆记不住脸的陌生人。

萧纵也是陌生人,他甚至不是宋翊。

宋翊就够坏了,萧纵更是坏得令人发指。

他就只是一个恨不得立刻手刃的仇人,却让她无能为力。

他会故意给她递上切牛排的刀,再逗弄宠物一样看她拿着刀都杀不了他。

纪明珠绝食,他就迷晕了她再给她打营养针。

纪明珠上吊,他就当着她的面一枪崩了负责看着她的女佣。

让她每天处在要疯不疯的边缘。

她杀不了他,连自己都杀不了。

一朵艳丽玫瑰快速地凋零着。

两个人谁也不喜欢失控。

纪明珠想控制自己,萧纵也想控制她。

两个人,两个方向,谁也没成功。

萧纵是某天忽然发现自己给纪明珠的耐心实在是多得离谱。

多到她现在这个态度,他还留着她,真是对不起自己。

可要是她能随随便便地被驯服,他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日思夜想了。

纪明珠不知道怎么能脱身,毕竟周围的保镖荷枪实弹。

她也只好少为难自己,让自己少受些罪。

想吃什么点什么。

她是根据飞行时间猜测出自己大概在某个欧美国家。

还是每天螺蛳粉,麻辣烫,小锅米线的点。

点什么有什么。

她尽量地为难萧纵:“我要吃我妈老家那产的桃子。”

“好。”萧纵没什么废话,甚至没问老家是哪。

果真,当天晚上她就看见了一整箱桃子。

这甚至不是吃桃子的季节。

纪明珠不管,桃子汁水充足,果香浓郁,又甜又脆。

她太久没吃过,一口气吃了三个,又拿了两个回房间继续吃。

天渐渐黑透,萧纵不知道从哪里死了回来,没有敲门,直接转动她房间的门把手。

不出意料的,反锁了。

他浅淡的笑笑,似是嘲笑别人,似是嘲笑自己。

接着就阔步离开。

佣人房的呼叫铃在半夜响起。

女佣茜茜睡得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披了件外套就往纪明珠的房间走,用不太流利的国语说:“纪小姐,麻烦开下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一会儿门,依旧没人应,也没人开门。

纪小姐不会无缘无故按铃,可来了又不开门。

她想了想,忐忑地去敲了主人房。

萧纵已经睡熟,忍着脾气打开门,他一脸被打扰的不悦,看见眼前有些瑟缩的茜茜,带着满眼的冷意扫了她一眼:“什么事?”

茜茜强忍心中畏惧:“纪小姐按了呼叫铃,却不开门,我怕她哪里不舒服。”

萧纵跨步出去,走到纪明珠门口烦躁地拍了拍门,门内安静,他烦躁的转头对茜茜说:“钥匙。”

钥匙早已经准备好,茜茜主动上前,开了门。

门内一片昏暗,萧纵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在门口开了灯,就看见蜷缩在**的人影。

即使在门口,也能听见那女人粗重异常的呼吸。

他心下一沉,走了过去。

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这一掀吓了一跳。

纪明珠的脸上,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红疹。

他把人掀过来,纪明珠的眼皮微垂,半睁着眼看着他。

脸肿成了个猪头,那样子,又丑又怪招人心疼的。

来不及多想,他把人用薄被一裹,打横抱起,边往出跑边喊:“备车!去医院!”

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纪明珠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医生详细地询问了送她来的萧纵她一天都吃了什么。萧纵一天都没在家,却对答如流。

从抢救室出来,纪明珠被安排在豪华的单人病房输液,当然,门外整整齐齐码着保镖,别说跑个大活人,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

纪明珠醒了过来,萧纵还穿着那一身睡衣,漂亮面庞不辨喜怒。

他走到纪明珠面前,脸上才挂上了嘲讽的笑。

“满意了?又跑不掉,折腾什么劲。”他轻捏着她下巴左右转转:“瞧瞧把自己弄的,多可怜,在这个地方弄到那点桃子不容易,你可真辜负了我一片心。”

纪明珠身上的红疹褪去一部分,却依旧满脸通红。

她眼里的睥睨却不受影响,同样嘲讽地说:“你不放我走,大不了我天天折腾死你。”

萧纵低低地笑了两声,甚至还轻轻抚了抚她粘在额头上的碎发,温柔得格外瘆人。

“宝贝儿,干嘛非要惹恼我呢,你但凡乖一点,要什么我给不了你。”

“好啊,要你去死,给得了么。”她表情不变,语气寻常,却是真心。

萧纵面对纪明珠的时候,脾气好的像宋翊一样。

“我怎么舍得死,你才刚刚属于我。”

“我死也不会属于你。”纪明珠笃定。

萧纵欣赏她的笃定:“你死了,我陪你,我们当一对鬼鸳鸯。”

真能做梦,纪明珠不愿意跟他多费口舌:“穿睡衣就跑出来了,看来是真怕我死。”

萧纵可以面不改色,但怕也是真的,他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这么快。

明知道不会是什么致命的病,还是怕的要死。

萧三爷不可能真穿睡衣一直在医院待着。

人没事了,他也就放心的去换衣服,又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

纪明珠过敏蛮重的,她从小桃子过敏,小时候外公家有棵桃子树,她闯了祸怕外公骂她,就会爬上树摘个桃子吃,有点难受,但比挨骂好。

不过打了个盹,萧纵看了看手表,想来她也该换药了,三瓶药,怕不是得打到天亮。

萧纵一夜没怎么睡,他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才起身往病房走去。

纪明珠的病房前层层把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

门一打开,萧纵常年淡定从容的脸色骤然一变。

窗户大开,窗帘在夜半的风中扬起。

输液的针头耷拉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药水。

病房空无一人。

他跑去窗边,这里是三楼,旁边的空调外机也有脚印。

这个女人,竟然.....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