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玲
站在南湖岸边,凝望湖水,深邃的湖,水面泛起波光,跳动的鱼群,惊醒一湖睡莲。湖岸垂柳的发丝越来越长,收纳水中的月缺月圆,绿植捧着湖水,给长春的市民们奉上一个天然氧吧。
我最喜欢这天然的大“氧吧”——看似一片水的波纹,树的海洋,其实各有不同,比如岸上的花和水中花就大有不同,当然水中花也相互媲美。比如睡莲总是浮在水面做她的梦,玫红、白色、淡粉、深紫……色彩斑斓,冷艳。而荷花中通外直高于水面,硕大的莲叶簇拥着莲蓬,饱满的花朵在风中娉婷,轻轻摇曳,顷刻间视野占满它们的家族。此时,所谓的养眼便一定是荷花了,如有露珠落在荷叶,那晶莹剔透的美映入眼眸,浸入心田,直抵心灵深处,生动,迷人。
它们是莲、是荷,不论睡着还是醒着都这么美,使人流连忘返。
南湖岸边,一株株高大的松树下,有片倾斜的草地。每当我从那里走过,内心都会长出绿荫,仿佛有一只手在触摸我的梦境,辨认我的前生。那是我儿时做过的梦境。
小时候,经常梦见一个小山坡,是长满绿草的山坡,阳光熠熠抚摸着我和草一样稚嫩的年龄。四野寂静,空旷,只有我和长满野草的小山坡,默默彼此相望,内心涌动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美感……我伫立良久不曾移动半步,只有阳光落地的声音,只有微风徐徐吹来,每一次从梦境中不情愿地醒来,都会反复回味一番,品咂甜蜜。有无数次,我曾四处寻找这个梦境呈现的画面。走过多少名山大川而未果,直到多年后的某个春天,在开车路上,或许第一个等红灯的人溜号,突然停下,促使我也一个急刹车停在路旁,这时,无意中回头看见湖堤上的草坡,竟发现与我儿时的梦境惊人吻合,我激动得眼睛里溢出泪花。
当我去买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时,有意带着儿子穿过南湖公园,走向那片草地。我和先生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儿子被落后,回头见他匍匐在地上,做着爬山的动作,稚嫩的脸上露出可爱幸福的笑容。此时我们已经走过草堤,无须攀爬,白桦林间细碎的野花、繁茂的枝叶、零星铺陈的野草随着小路的弯曲向前伸展,大自然赐予柔软富丽的地毯成为一个孩子眼中的小山。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此事再未提起,不知可曾做过儿子记忆中童年最美好的片段。
而我那个梦境,也从未向谁说起——就让它成为我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吧,因为有些感觉一说即破,失去品咂的韵味便再难找回了。
后来,也曾带着母亲来过这里,她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眼神仍旧像春天般柔和——我们躲过正午的阳光,两个人坐在柳堤上,看静谧的湖水偶起涟漪,看一条条小鱼吐着泡泡浮上来,母亲把朋友送她煲汤的一只乌龟递给我,我把这只同为地球上的生灵轻轻放入湖水。一生善良的母亲露出欣慰的微笑,说:“走吧,走吧,尘归尘,土归土,快回到水中去吧。”我们目送乌龟越游越远,直到水面消失了涟漪。那一年的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陪母亲夏日到此纳凉。这也是母亲在世最后一次同我出行,我们之间拥有特别开心的小秘密。
放生虽然是件慈悲美好的事,据说也不能随便实施。湖是湖,海是海,一个是淡水一个是咸水,鱼也有淡水鱼和咸水鱼,乌龟的种类更是繁多,有陆龟、水龟,还有水陆两栖龟,送它们逃生需要考虑它们的生存环境以及生态平衡。那只乌龟究竟跑多远,那片水域它是否可以安家,我不知晓,唯有祈祷。
晨雾,一半落在窗里,一半落在窗外,袅袅娜娜地萦绕着,湖面罩上一层薄纱,绵软的空气沁人心脾。无论城内或是城外,森林、湖泊都像只石英钟,准时播报春华秋实。
这林间树木,花花草草,虽然没有悠久的历史,却给人带来休闲惬意的幸福,在这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每个池塘、每一条湖泊、每一座花园都孕育着城市清新美丽的生活。此刻,南湖岸,满世界的露珠晶莹剔透,叶片上、草尖上的露珠闪烁滚动。如同南湖站在城市中央,像颗珍珠,更像水中最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