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辰岚开门开灯，拿了双棉拖放在门口，自己穿了双没来得及收的夏凉拖先进屋转了圈，再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和灯，返回玄关喊她：“好了，进来吧。”
“嗯。”
海砂脱下自己的短靴左右手各提上一只，穿着袜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他家客厅跑进了他的房间。
尹辰岚只觉有阵风扫过，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他低头看地上的拖鞋，摇摇头弯腰拾起关上大门。
房间里，海砂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后，等他进来了，小声紧张地问：“放哪里呢？”
她手里还提着自己的短靴，尹辰岚接过来就放在门边，棉拖放她脚下：“穿好。”
“嗯。”
海砂今天穿了双镶蕾丝边的砖色堆堆袜，脚丫挤进宽大的男士拖鞋里，光看脚像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
她局促地脚趾抠鞋，正要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外面忽然传来道女声：“小岚？”
“是我妈。”
尹辰岚用口形告诉她，半掩门朗声朝房外回答：“是我。”
“嗯，打雷下雨了，关紧窗户早点休息。”
“好。”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确定尹母回房间了，他压低声音问：“洗漱吗？”
海砂点头：“洗脸刷牙就好，澡就不用了……”
“嗯。”
尹辰岚不自在地揉了揉微烫的耳朵，“跟我过来。”
“好……”
幸好出门前考虑到了夜不归宿的情况，往包里装了一次性的卸妆小样，此时派上了用场。
公共卫生间基本上只有尹辰岚在用，他和她一起走进去，以防万一并未离开，反锁上卫生间的门，他从上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支新牙刷给她，告诉她：“蓝色的杯子是我的。”
牙刷杯。
也就那么一个杯子而已，海砂轻轻点头：“嗯……”
明明都接过吻了，为什么还是会害羞。
她对着镜子卸妆，从镜中看身边的他，决定提前打招呼：“不要被吓到。”
“又不是没看过。”
好几次被他逮到都是素面朝天。
“哦。”
海砂干笑：“谢谢，有被安慰到。”
洗完脸再刷牙，她含着满嘴牙膏沫吐字不清地问：“你在学校用的也是这个牌子的牙膏吧？”
“嗯，你怎么知道？”
“尝出来的。”
一言既出，两者皆沉默。
他用指腹沾了点她嘴角的牙膏沫涂到她鼻尖上，“你有时候真是……”
语不惊人死不休。
“嘿……心直口快。”
海砂弯腰漱口，放下牙刷和杯子，胳膊肘蹭他：“你出去一下……”
尹辰岚秒懂，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海砂知道他就在门外，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小便感到了羞耻，匆匆解决完赶紧提上裤子，开门说：“我好了。”
“嗯。”
她回了房间，换尹辰岚去洗漱。
他多洗了个澡，头发也顺便洗了，脖子上搭一条白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进来，一身居家休闲的白衣灰裤，乌黑硬挺的发丝凌乱地竖在头上，部分垂下来耷拉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海砂头一次在现实中见识美男出浴的画面，对方还是自己的男友，暧昧值瞬间拉满，效果真的是……
她咽了咽口水，只好低下头继续假装在看书。
尹辰岚以为她早睡了，见她披散着头发还端坐在课桌前看书，擦头发的动作僵了两秒，走近衣柜窸窸窣窣地翻找一阵，拿出一套宽松的衣裤放在床尾，说：“房间里干，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嗯，谢谢……”
海砂猫着腰小心地反锁门走回床边，他拿给自己的应该是前几年的旧衣，码数比现在的起码小了一号。
她捧起来用脸蹭了蹭，扭扭捏捏地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又热又紧张，先是棉服外套，再是袜子，连衣裙，轮到文胸时面露纠结。
她今天穿的是带钢圈的款式，说实话有点勒胸，想象自己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样子。
海砂深呼吸口气，咬牙脱了。
幸好他拿来的套头卫衣足够宽松厚实，肉眼看不出里面，她将自己的衣服叠整齐放在椅子上，文胸夹在中间，面色通红地走去给他开门。
尹辰岚一手拿着杯温水，一手抱着床被褥，低眉将前者给她，没有多看她一眼，注意力却无时不刻不在她身上。
海砂正好口干舌燥，接过来当即喝了一半，
见他往地板上铺被子，暗暗松口气的同时赶紧表态：“我睡地上就行，你睡床吧。”
他的房间有地暖，即使光脚踩上也不冷。
尹辰岚三两下打好地铺，从**拿走一个枕头，说她：“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那种让女朋友打地铺自己心安理得睡床的人？”
“可是……”
尹辰岚不等她继续“可是”，打横抱起人往**一放盖好被子：“听话。”
海砂还回过神就到了**，他少有如此强势的时候，她裹着被褥翻个身低面朝下呜了声。
他的床很大，天蓝色的四件套似乎还残留着阳光暴晒过后的味道，她整个人蜷进被褥里，强烈的男性气息席卷了所有感官，就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一样。
尹辰岚走到床尾问她：“可以关灯吗？”
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
“关吧……”
她闷声回应，从被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睁开眼的瞬间眼前一黑。
尹辰岚关了灯，黑暗中摸索着走回到地铺边，窸窸窣窣地掀开被子躺下。
窗帘紧闭，陌生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室外则是狂风雷鸣不止骤雨拍窗，海砂的内心却无比平静，身心都被温暖紧紧地包裹。
这样的天气，非常幸运地有家可回，而不是呆在肯德基坐冷板凳。
她露出一张脸，徐徐说道：“我第一次在异性家里留宿。”尹辰岚也没睡，黑暗中睁着眼：“哦。”
海砂：“你怎么都不惊讶？”
他淡淡地陈述：“在我之前，你没有男朋友。”
单身狗。
“……”
海砂捏拳，一手抓住枕边的小猫玩偶扔到床下。
尹辰岚被砸到头，将玩偶放到两人中间，说她：“快睡吧。”
都凌晨两点了。
“嗯。”
她应下了，隔几秒又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
“骗人。”
“嗯。”
他承认了，说：“我在想，李海砂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拜你所赐，我也没什么毫无睡意。”
她裹着被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借着雷雨声的掩饰，肆无忌惮地坦白：“我觉得好神奇啊，我竟然在一个没太多熟人的城市，回了我男朋友的家，还睡了他的**，还穿了他的衣服……”
她细声喃喃，因为是笑着说的，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沁了蜜，发觉下方很安静，就问：“你怎么不啃声了？”
尹辰岚很无奈：“我该说什么呢？难道要说，我也觉得很神奇，竟然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就带女朋友回了家，她还睡了我的床，穿了我的衣服……幸好出门前我刚打扫过卫生。”
“哈哈哈。”
她难以抑制地哄笑，捏拳捶床，横着睡从被褥的侧边伸出脑袋：“你害怕打雷吗？”
“不怕，你怕吗？”
她摇头：“我不怕啊。”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凝视床下的他：“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害怕的话，我要不要做点什么安慰你。”
“不用。”
他即不怕打雷闪电，也不怕刮风下雨，只是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天气，难免让人想起那一天。
如果不是下大雨，如果没有山地滑坡，如果……
只要有一个如果成立，尹辰越就不会连人带车一起跌进大河里。
他沉浸在那一天，思绪被卷进无止境的“如果”里，裹在身上的被褥忽然被掀起，一个暖呼呼的身体钻了进来。
海砂蜷在他身侧，用柔软的手捂他的耳朵，“窗户不太管用，这样呢？”
尹辰岚翻个身面朝她，展臂将人拥进怀里，手掌紧贴她的后脑：“嗯……”
她笑盈盈的，眼神在黑暗里发亮，“那快睡吧，晚安。”
他亲了下她的脸：“晚安。”
怎么能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