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你这是什么饭量”
同样随着时间流转,改变了相处模式的还有方妍和王冉。
对于徐航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和不甘心的念头,就像一缕稻草,疯狂地攀爬在了方妍的心上。她默默留有小女孩一般的暧昧情怀,完全寄托在了一个本不属于她的人身上。
她爱徐航不比唯意少,甚至比她早。但是叶唯意 便带走了她心上人整个的目光。方妍的“徐先生”过去是那么彬彬有礼,那么客气疏离,他到店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了方妍心尖上,是王冉不曾有过的那种气度非凡。
感情如去比较,便已然输了。
王冉看着这一切,层层重压在心上。作为一个男人,他对方妍的爱意和宽容,绝不包括女朋友可以冲着另外一个男人动一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两个人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回家,所有表情全都暴露给对方。方妍藏无可藏,几次争吵过后,便也破罐破摔,冷着脸对抗王冉所有的询问和交流。
曾经有过的贴心照顾,深夜里偷偷许下的年年岁岁,终于,在这个下午被方妍伴着一杯咖啡葬送掉了。
面对徐航的再次到店,哪怕他找Frankie剪发,根本就是在躲着自己走,方妍也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冲动任性地在他即将结账离开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扯住了徐航的袖口。
话还没说两句,涌上来的委屈倒是先淹没了自己。
她的哭哭啼啼反倒吓住了徐航。这位近来饱受爱情滋润的男主,显然把方妍这样的干扰当作了杂音,早已忘记。他不知道对方为了自己吃不香睡不着,也不知道方妍这莫名其妙的勇气,孤注一掷一般地不给自己退路,是为哪般。
两个人愣在那里,方妍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还没开口眼泪就留了下来。所有的台词在心里走了十遍八遍,却不知徐航比自己无助,异常莫名其妙。
他想收拾一下这荒唐的场景,只有尽力安慰着辞不达意的方妍,落座在了隔壁的咖啡店里。
而王冉,不得不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反而觉得轻松了。
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那是他最近这段日子,终于不再自我纠结的时刻。
徐航干净饱满的指甲边缘,落入方妍眼中,都透着性感。她用他递过来的纸巾,轻轻按着不断冒出来的眼泪。明明模糊的视线,依然不舍得移开眼睛,望着对面永远温柔有礼的人。
她为徐航这个人着迷,却也知晓自己恐怕是输得一塌糊涂。可她仍然舍得赌上和王冉的未来,兜不住满腔的热忱,朝着朝思暮想的人倾诉着爱意。
玻璃罩子里的好日子,总是输给带着异香的铤而走险。
至少说出来吧,要不真要发出病了。
方妍劝自己说。
站在唯意的立场上,自己是抢别人男朋友的坏人;可无论如何,冲着徐航表白一番,实在是痛快一场。方妍朝客人低头,朝店长低头,朝一切她的生活所迫低头。只有徐航,像她手里的剪刀一样,咔嚓咔嚓剪破她所有的体面,十分锋利。
爱他是一桩痛快又向往的事。
面对方妍冷静下来碎碎念的一番陈述,说对不起的换成了徐航。他明白对方抛过来的感情,努力周全,不亏对唯意,又按下方妍。只可惜这世界越求什么,偏不得什么。
你按不住的。
动心是按不住的。
徐航知道唯意知道,他觉得出来,但他却从来不曾主动提起,也想保留他们三个人之间所剩的唯一一点体面,他希望唯意拥有爱情,朋友也跑不掉。
“所以方妍,真的非常抱歉。我以为冷处理一段时间之后,你会把这个念头放下。”
“我自己也努力过,但是没用。”方妍继续滴落一颗泪,她哭得眼睛红红的,知道这个夜晚之后,可能会永远地远离徐航和唯意了。
便又再次伤心了一茬。想得到的,得不到;连带着失去了赌上的筹码。
徐航将面前的提拉米苏盘子往前推了推,“吃点蛋糕吧,来点甜食让人开心一些。”
没有办法,这件事情,也只能到这里了。
随后他将方妍送回了美发店,直到交到王冉手上,自己没法潇洒来去,但深知必须头也不回地离开。
“方妍,我也想了好久,我们分手吧,至少分开一段吧。”等待方妍的是王冉的决定。她不意外,默默点了点头。
直到坐在了路边的卤煮烤串小摊儿,马文斌和叶唯意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同意了曾社长要陪钟sir一起来招标公司了呢。
两个人,两个大碗,绿油油的香菜,白花花的蒜泥,下面是冒着热气的肺头和大肠,浓汤里的豆泡和烧饼都吸满了汁,不赶紧吃,就越坨越多。这等老北京吃食原是流传在民间力气伙计之间,满足了旧时他们钱不够又能吃上肉的心愿。有菜有面有汤,一碗下肚,有劲上工。
直到今天,来了北京要是不尝尝卤煮、豆汁儿、臭豆腐这等黑暗料理,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就连不少北京土著男男女女,也要偶尔进店吃一碗断断念想。徐航便一直梦想着能过上谦儿大爷他爸王老爷子的生活,就是早晨炖吊子,晚上卤煮。
从招标公司出门之后,老马和唯意两个人心领神会一般,双双表示馋起了这一口,馋是真馋,馋占一半,还有个重要原因是知道钟sir和其他同事肯定不愿意坐进这小脏摊儿。
不但脏,还臭。吃卤煮总要一身味儿,和钟sir今天穿的戗驳头两粒扣配牛津条,特别的不搭。
不来正好,清静。
在大碗卤煮冒起的热气背后,是两张哭笑不得的脸。老马看了看唯意,隐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拉这姑娘来围观耍猴的,有这工夫,唯意干点啥不好。
一个小时前,祥云传媒在开标日得到了落榜的坏消息。眼见着评分位于第二,只不过这已经是本周内的第四个亚军了。竞技赛场上银牌照样上颁奖台,手捧鲜花,微笑致意,可在生意场上,中标者拥有一切,第二名和倒数第一没啥区别。
钟sir忙了几周,甭管真忙假忙,总归是他带领的项目,到头来一无所获,面子和里子都有点受不住。在敲响了社长的门之后,他琢磨着总要和领导念叨念叨,扳回一成。
理由无外乎是祥云还在起步阶段、对方专业度高、中标者是某某他三舅妈等一系列原因。正社长不似老曾一般喜怒分明,醋瓶子底眼镜片太厚,厚到连瞳孔都让人看不清。
于是不知道是想给领导一个结果,还是自己心有不甘,钟sir拿着打分结果,叫上了几位副总出门,声称招标公司是自己兄弟开的,要趁着这个机会拜访一下。
“您放心!都是朋友!”
总要为下次投标,再铺垫铺垫。
马文斌首当其冲被拉了壮丁,已经溜着墙根走的叶唯意也被叫上了车,再加上莫名其妙的几位页面编辑,这七座商务车上,一多半人,都在心里暗暗骂街。
这阵子祥云传媒在钟sir的带领下,以每周两标的速率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招投标现场。原来跟着唯意执着项目的小组都无奈被他拆走了一半。
合同一签,地位减半。只有还在申请路上的项目,才最金贵。每个开标的日子都是唯意的噩梦,虽然自己不参与其中,可陪着老马老钟跑现场已然令她够够儿的。
钟sir持续在舆情监测和体校改造等标的上盲目发力,星星就算吐了血也在标书中凑不齐过往成功案例,更写不出漂亮方案,只能东拉西扯顾左右言他,落选是一定的。
唯意不是没有留意过舆情方面的项目,同样认为它可能是下一个风口。但目前祥云传媒的技术部还没有强大到能开发出一整套自有的检测系统,一切就还没到时候。比起钟sir投标,唯意更加愿意去催促曾社强大技术团队。
只不过钟sir希望借壳也能下蛋,还是不管不顾乱打乱撞,苦的是一众基层员工跟着他挑灯夜战,苦不堪言。他近五旬的年纪,在体制内外晃**了一圈,最不缺的便是熬人的精力。而也是他,在来到祥云之后,立起了工作日报的规矩。
早餐会、午学习、晚小结、周汇报、月计划,分门别类,数不胜数。
在祥云传媒跟着他工作,要是微信里没20个工作群,都不配妄称骨干员工。
原来只是“猫头鹰”的星星,直言想变成“狮子”:我咬死他。
这四个字后边还跟着句三字脏话,没法写出来。
五宽投标大厦,钟sir嘴里“我朋友的公司”。老马搞不懂明明被判了失利,有了结果还前来现场干嘛,难道当面抢来纸质版的“中标通知书”就反败为胜了?
前脚踏进服务大厅,只见钟sir掸了掸衣服上的摺子,摘掉苍蝇墨镜和蓝牙耳机,继而放声高喊到:“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负责!开标不透明不公平还不让人说了?我们哪里差了!”嚷完最后一句,他把手里方形的巴宝莉公文包使劲往桌子上一甩。
“啪”地一声,整个办公区域全被这不速之客吸引过来了目光。钟sir站在办公区中心地带,趾高气昂,他身后的马文斌和叶唯意已经石化成两尊雕像,倒是成了守护他的哼哈二将。
以往不管是出差还是拜访,祥云作为总局系统相关单位,从来都以注重脸面的媒体人自居。马文斌无论走到哪里,都端着他总编辑的儒雅和时尚,心气又高,光环闪亮。
一时间眼见着钟sir在五宽就差满地打滚了。今日这场面,实在不是老马能接得住的下作。
叶唯意就更加退后了一步,生怕唾沫星子落自己身上,生怕被别人觉得这是一伙的,满脸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小声点儿!”周遭几名安保已经围了上来,见到满身富贵气的钟sir又不知道这是哪座大佛,贸然不敢动手,只敢劝架。
体面的职场规则除了抬手不打笑脸人,还包括不打英国西装和意大利皮鞋。
敌退我进,一旦示弱,倒是在当事人看来,更是助燃剂一般的存在。钟sir声线嘹亮高远,够报考广播学院的。
“出来个负责人,给我解释解释凭什么资质不全的企业能中标,我有他们线下作弊的证据,预算明显不合理也能中?我要求废标!”钟sir一声比一声大的呐喊终于招来了执行经理,带着他进了贵宾会议室。
当钟sir落座后有模有样地端起茶杯时,突然发现身后的马文斌和叶唯意全不见了踪迹。
祥云传媒的脸,都被他转着圈儿的丢尽了。老马也是事后才知道,钟sir不但在现场大闹一场,还去中标单位讨要分包的部分协议。
老马和唯意两个人这阵子默契渐长,就连迅速开溜都步伐一致,而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意把想骂的街,生生又咽回去了。
远离了风暴现场的他们,两个人坐在了路边的小摊儿上,吃着卤煮等烤串儿上桌。
一记响指,马文斌冲着闷头吃饭的唯意敲了敲。
“想什么呢嘿?”
“饿了,还真挺想这口儿的!”
“唯意啊,我跟你道个歉啊……今儿这事我就不该带你来。”
圆眼睛的姑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露出了狡黠却无害的笑脸:“嚯嚯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您这么多年还有道歉这项技能呐?”
“滚蛋……别跟我来劲啊,再嘚嘚本月绩效为C,吃你的饭吧你!”马文斌熟悉的台词不用默,脱口而出。
“就是……这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怎么有一种咱俩‘一起抗过枪,一起嫖过娼’的感觉啊,这都什么经历啊我操!”马文斌扯了扯领带,包身的三件套实在是不适合坐在这路边的马扎上,他站起来把西装和马夹脱了下来,准备放进车里,路过摊主装肉的塑料大箱子,伸着脑袋往里看,又问了问,“老板,除了羊肉串,你家有没有大腰子和板筋啊!”
叶唯意小口儿喝着北冰洋,尽量让这傍晚的霞光能伴着桔子味道,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下午眼见了钟sir大闹五宽,她的惊讶不比老马,但心意却已经被这一幕幕画面定格,好久不曾落下的决心,天平终于开始倾斜了。
一场不堪入目的好戏演到这里,照亮的是唯意的结局。
老马的白色衬衫禁不住脏,还没吃两口,便被羊肉串甩下的孜然和油点渍了一滴又一滴。他挽起了袖子,把袖扣揣进裤兜,继续大快朵颐。叶唯意作为一个羊肉串爱好者,因为小时候洪女士总是强调羊肉串是老鼠肉做的,而在学生时代从来没有吃过一个痛快。
因此“羊肉串自由”成了叶唯意成年后许下的一个说不出口的心愿,但凡聚会就选烤肉店成了她不二法则。
老马点的五串羊肉串瞬间都吃光,唯意瞅着他暗道“小气”,一把扯过菜单。
凉拌萝卜皮,海带木耳,燕京纯生,就着这些烧烤小串儿,祥云主编和著名记者伴着缕缕炊烟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小摊儿好不快活。马文斌嫌弃叶唯意“一个女孩你这是什么饭量”,脸上嘴角撇成了八万,但却“再加五串”地一次次吆喝着。
“呦嗬!我就说是他们俩吧你还不信!”一分钟后,赫然和Amanda朝着桌边走来。替老板开车的Amanda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赫然也是脱了西装,一幅想要加入的模样!
“再加二十个羊肉串!”
“你瞧瞧,你瞧瞧人家!直接就点二十串,你可好,请我吃羊肉串就点五串!”叶唯意可有的说了。
赫然心有灵犀,接着加码:“唯意,吃不吃鸡翅?”
“吃吃吃!蜜汁鸡翅来一打。”唯意继续冲着老马说道,嘻皮笑脸来了劲头。眼见着这顿饭又续上第二茬儿,生生从晚饭吃成了宵夜。只不过马文斌和叶唯意看见前来加入的赫然,两个人依然默契地只说是来过瘾解馋,对他们今天的“奇遇记”只字不提。
实在讲不出口,丢不起那人!
加好了所有烤串儿,赫然见Amanda依然在认真地擦碗筷,消毒纸巾都被她用掉了半包。
Amanda精致到指甲,吃食按克计算,每周吃素两天。在她的概念里,烤串儿约等于慢性自杀。赫然心领神会,又跟老板娘补充了一句,“再加个大拌菜吧,不放油。”
“你瞧瞧……你瞧瞧人家!你再瞧瞧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下属口味!也是,赫总还请我喝过经典雪莉桶呢,你可是在国外一个冰淇淋都要跟我separate的人!”叶唯意抱怨他道。搁原来这两个人连坐在一起吃饭都浑身别扭,如今唯意却也放肆又活泼,追跑打闹都不吝。
马文斌接过了她扔过来的竹签,笑呵呵地把它们放在了桌上,一点都不生气。啤酒花清凉过喉,他能原谅整个世界。
“最近忙什么呢?唉……要是对我们保密,可以不说啊。”马文斌一半戏谑,有虚有实。马扎终归坐着不舒服,他伸了伸腿,全无职场模样。
“那有什么的,不怕告诉你……我明年想和赛区合作,试试中超商务。”赫然倒是坦**得多,“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过去工作室顶多做个单项赛事,联赛真不敢碰,但你说如果不掺乎一把足球,我又不甘心,所以现在我正跟中超公司对接呢,先从啃需求书开始。”
“中超联赛和CBA,祥云没实力碰……我想都不想。”老马说的也是实话。
“我过去也不敢想啊,而且根本不敢同足协和福特宝打交道……就做过青少年和五人制……不过现在我觉得可以试试了,至少我先过一遍。”
“是,真不是要从足球上赚多少钱,但是你们要是真的做了中超联赛,这对股东和投资人意义可太不一样了。”
“我就这么想的,甚至我只要不赔得太厉害,中超就是做得过儿……”赫然把长腿一伸,才不管过不过界,他倒是比老马坐得舒服。
什么是工作室的固定动作,什么是自选动作,什么是难度加分动作。赫然心里一杆称,格外清楚。他当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知道掌舵人的轻重。
唯意和Amanda两个人抢着大拌菜里的核桃仁,拿筷子当叶问,笑成一团。姑娘们一言不发,至少不聊工作,只砸么着赫然的雄心壮志,默默听着他们聊天。
目前手上的三个项目同时执行,是叶唯意从来没有过的。曾社一度给她鼓气,说如果过了这一关,便是脱胎换骨的成长,一跃成为“时间管理大师”。比起那些不停修改方案的阶段,执行项目再苦再累,可心里的这份踏实,并不折磨人。
祥云传媒在老曾到来之后,用不长的时间连下几城。像叶唯意这样的记者,绩效奖金每月过万,多的时候甚至财务王芬都要帮她拆成几个月分发,算计一下税点的坎。
过去遍地都是屁股,报销几张打车票都很费劲;现在处处都是笑脸,财务也会主动审合同开发票了。叶唯意觉得莫名其妙,自己的那些拧巴似乎又被钱给治愈好了,嘴上说着烦躁烦躁,伸手赚着比过去多得多的薪水。
她还借着项目压力大的由头,把星星和丸子几个女孩又抢了回来,钟sir因为连续投标失利,再没理由扣人,便也不得不撒手。重新团聚的几个姐妹开开心心点了两提下午茶,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就连马文斌都免费获得了一杯多肉葡萄。他因为喝不惯奶盖,还把吸管伸到杯子的最低层,躲着奶油,只喝果汁,逗得几个姑娘拿他当老爷爷。
这几日叶唯意天天都到办公室,早出晚归,她自己的办公桌区域堆放了太多书籍和杂志,没法坐人,索性天天带着笔记本坐在星星周围,方便对接业务,也方便一起吃饭聊天。
祥云是艘巨轮,以往乘风破浪的团结一心,近来就连人气都少得可怜。记者们只有周一例会现身一阵,编辑日常也安静地坐在办公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星星在投了几个标过后,醒悟过来最近在淘宝下单下得实在是太少了,估计才造成了自己心情如此之差。
唯意现在下了班并不直接回家,而是直奔徐航的办公室。她总在赫然那里吃晚饭,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一定是赫然那里的茶水间太过诱人,再加Amanda这位美容大师热爱线下“奇迹暖暖”事业,随便几笔,就能把披头散发进门的疯子打扮成商务谈判女精英。
可时间长了,唯意砸么咂么滋味,觉得也不仅仅是这些口腹和表层**。
是自己在大步伐前进,迈着大步子奔跑。就像一块太阳能板,如果不饱满地吸收阳光,便无力亮堂堂,从而失去价值。这样的认知让唯意十分欢喜,她以为自己讨厌日复一日的办公室工作,可其实如果能学到新东西,她丝毫不觉得无聊难捱。
“唯意啊……你尝尝这个翠柏庄味道怎么样……昨天田处刚送我的新酒。先喝酒……再干活。”
小心翼翼接过杯子底部,晃了三圈,一饮而尽,她想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到:“田处?哪个田处?”
“就竞体司那个田处。”
“……是不是上面批了他去新疆挂职……这才送了您红酒,跟您告别呢。”
“嚯,你这消息怪灵通的啊……”赫然打心里佩服,接着说到:“他估计离出发还有一阵子,我想着先把上个项目执行完。然后他那里安顿好了,我也过去瞧瞧,新疆体育资源我早就想动手了,他去了,正好!”
“您一定要去阿勒泰那附近多转几个雪场,我觉得新疆的冰雪资源早晚有一天会爆发的。到时候,谁还去北大湖,谁还去亚布力!”
“你详细说说!”
给了三分颜色便能开染坊的唯意可得意了起来,她拿着劲儿给赫总上课:“东北太冷了,滑雪的感受并不好对吧……比起来,新疆的粉雪雪质又好,并且温度舒服,风小,雪道宽,您自己先去滑滑,就知道新疆的冰雪市场,绝对是潜力股。”
赫然去惯了张家口滑雪,他可太知道刮大风的体感有多难受了。唯意这几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恨不得叫来Amanda这就给他订机票。
“另外登山协会的王主任,也在新疆找户外资源呢,您要不要先见个面?”
这样的对话经常出现在赫然的办公室,甚至他都不担心唯意对接自己的客户,放心地交由打理。
聊着聊着,在外联的过程中,有次甲方偶然提起了夏一菲,还托唯意带去问候。彼时的一菲正专心致志地开网约车,她笑着跟唯意通话,说发现新加坡的出租车如此之贵,网约车生意倒是好做得很。每天来咖啡馆提前出来一些,肯定能开个两单生意,并且往往对方一听她是来自中国的女记者,好感度上升,顿时加了WeChat成为老客户。
先是晋升了围裙,成了店内主管,这又每天有网约车进帐,真是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伟大的中国女性。
但另外一位中国女性的日子便不那么痛快了。叶唯意不停地签单令张慧慧坐立难安,过往那些假惺惺的友爱,在奖金单子面前一文不值。比钱更让她难受的则是,原来办公室那些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们,现在天天唯意长唯意短的,换了人马首是瞻。
是可忍,孰不可忍。慧慧在过去这些年,始终是坐在马文斌身侧的副总编,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挑战她的地位,何况这个人还是个过去供她派遣的叶唯意。
她可以输给男人,但不能输给女人。确实,这世界上对女性最大的恶意,通常都来自同性。
张慧慧分析来分析去,已经给最近的老马盖了章,认定拜高踩低的他一定更偏袒叶唯意,不可能再站在自己这边。祥云传媒的地盘上,张慧慧是除了马文斌之外的绝对权威,她自认资质平平,不可能取代老马,但常年坐二望一的地位,让她欺负个把年轻编辑还是手拿把攥。
那些刚来祥云的新人们谁不是听着慧慧姐的教导成长的,她欣然享用这样前呼后拥。但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新人唯意也成了唯意姐,是和慧慧姐并驾齐驱的唯意姐,甚至风头更甚。
自从招标公司一役过后,钟sir在祥云声名雀起。虽然此前便已赫赫有名,但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回来和社长述职,并用富有无限情怀的白描东拉西扯,仍然具备闻者落泪的感染力。
论颠倒黑白,不是当是,祥云传媒目前便是如此。
人在丧失心志之后,往往会做出疯狂且错误的决定,当张慧慧敲开了钟sir的门,哭诉着自己压力之大,又不受领导重视之后,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以往那些过时美德,全不作数,或许也是她原本这样,终于又寻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