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轻轻的,却那么温暖。
夏末的夜,初秋的雨,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夹带着微微的暖风,雨点敲在窗上,窗纱微微摇动。
他爱她。
如果说一万遍“我爱你”,就可以让他和她永远在一起,那么他愿意说一百万遍,一千万遍,一亿遍。
灯光大亮。
匆匆赶到的医生为林至远仔细地检查着身体,却依然只能得出一切正常的结论,除了有一些虚弱之外,甚至连感冒都没有。
如果林至远已经不再感到疼痛,那么等于说,他是一个再健康不过的正常人。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白发苍苍的专家惊叹着,“唯一的解释,只能说林少爷的心痛病是来自心理的作用。”然而单纯地靠心理作用,能痛得那么真实,也实在是不寻常。
宋纱担忧:“真的检查清楚了吗?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地方?不需要照个X光什么的吗?”
医生摇摇头:“一切正常——起码在目前的医学水平上看,一切正常。”
谢天谢地。宋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去,对着林至远展开笑容:“太好了……”然后——
重重地晕倒在地。
这次轮到林至远守在病床前,眸光暗沉。
手抚上她的额角,惊骇地发现竟然滚烫得灼人。
“你发烧了。”他低声心疼地说。白痴,一定是哭了一晚上,又太过于担心没有休息才会生病的。
努力绽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在唇边如苍白的花:“奇怪,怎么我一直都不觉得难受,可是刚刚就一下子……”
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的手被林至远用两只手轻轻握住,有透明的塑料管从手背接出来,在半空中一直蜿蜒到头顶上的点滴瓶。
“打点滴的时候手会很冰,我握着你的手,这样就不会冰了。”他笑着对她说。
宋纱静静地躺在柔软的**,有轻而温暖的被子包裹着她,然而她却觉得露在被子外面,捧在林至远手心里的那只左手才是滚烫的。
沉默了片刻。
“林至远。”她喊他。
总是这么习惯地连名带姓地喊他,好像喊出“至远”两个字的话,她会被自己肉麻得掉下鸡皮疙瘩。
“嗯?”林至远温柔地看着他。
她撇了撇嘴:“我还真不习惯你这么温柔地对我。”以前,他或是喜欢取笑她,或是冷冰冰的假装厌恶他,还真的很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林至远挑眉:“那你是想要我凶你吗?”
吐了吐舌头,她赶紧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当然不要!”
然后又是沉默。
“林至远。”她又喊他。
“怎么?”林至远好脾气地问。
“那个时候我在你面前说林少爷一定是脑满肠肥的色猪,你是什么心情?”好奇宝宝忍不住发问。
“……”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看到林至远脸上一瞬间密布的阴云,她赶紧补充。
“那我选择不回答。”林至远闷闷地道。
沉默再一次降临。
“林至远。”她再一次喊。
林至远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绽放笑容,挑眉看着她。这个家伙,是要挑战他忍耐的极限吗?
她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你。”
他愣住。好像,在他和她之间,总是他在说“对不起”,她在说“谢谢你”。
“我希望永远永远都能够和你在一起,但是到现在我已经不再奢望。谢谢你,或许走出这家医院后,我们还是要分开,虽然会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但是以后……”讨厌,明明想要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可是眼泪总是这么不听话。
“以后,难过的时候,我就会用自己的左手,去握自己的右手。那样我还是会感觉到你手心的温度,就好像你在握着我的手一样。”
感谢你,牵过我的手,一直一直温暖我的胸口。
他深深地凝视她,眼眸如黑曜石一般乌黑而明亮。
“我答应过你,喝了你的香槟,就永远都会快乐。”她也深深地凝视他,明亮的眸子,如夜空里最亮的那一颗星星,“所以以后,我会带着我的微笑,深深地,深深地爱着你。”
隔着很远的距离也好,是爱情的友情的也好。
深深地,深深地,爱着你。
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顾文成站在门外。小客厅里的灯光照落,然而却唯独照不到他的身上。他站在一片黑暗与孤寂之中。
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手里的牛奶,都没有了温度,冰冷透过掌心传到他的心脏,他浑身一颤。
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他轻轻把门带上。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他接起:“是,去澳大利亚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是吗,好的,我知道……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可以走。”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无限的眷恋,如淹没在时光里的那些年岁。
林至远看着宋纱。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好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絮,堵在他的胸口。他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
“傻瓜。”他低声却坚定地说,“怎么会呢。”
她眼眸明亮地看着他。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再一次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他笑着看着她,那样恬淡的笑容,却奇异般地有着耀眼的光芒,“我要你在我的身边,我要我们在一起。”
我要我们在一起。
她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细细地回味着刚刚他说的这句话。
“要……”眼泪再一次涌出来。
他坚定地看着她:“要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我们,如果为此要付出的代价是全世界,都可以。”
否则,他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和她分离。
病房里如此安静。
滴,滴,滴,雨水滴落在玻璃窗上。
泪水不断地涌出来,起初是豆大的一颗一颗,然后连接成小溪一般,不断地流淌着。枕头被泪水浸得湿透,开出水墨般的花朵。
一种强烈的喜悦,迅速地包围了她。她被那强大的喜悦冲得脑子一片空白,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好像怎么流都流不完。
“对不起,我说过不哭……”说过那么多次不哭,可总是忍不住哭。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守承诺的人。
“没有关系。”他的笑容很淡,“你可以哭。因为以后有我在你的身边,所以你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笑,不要去担心任何事情,不要去害怕任何事情。”
他站起来,在她湿润的睫毛上轻轻一吻。
“因为,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子,我是孩子你是我的天使,现在多想窝在你的怀里,这一辈子永不分离。
——潇潇说,《对不起,我爱你》。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在这个初秋萧瑟的天气里,轰动了黎城。
黎城首富林至远,被誉为中国四大家族之一的林氏家族族长林至远,在今天早上九点整的新闻上,公开宣布了解除与美籍华裔金融家金涵云的幼女金素雅的婚事。
消息一经传开,迅速成为当日的热门话题,在各大门户网站、娱乐网站上,相关的新闻点击量迅速飙升,留言更是数以百万计。紧接着便出现了许多猜测,大有不将事实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罢休的架势。
虽然猜测众多,然而林少爷与宋纱旧情复燃一说显然得到了最多的支持,因为有人声称,三天前的下午曾看到林少爷与宋纱在皇宫酒店前面的小花园里相拥而泣。
“深爱还是演戏——为你揭开林氏族长婚事一波三折之谜”,诸如此类的报道,迅速占据了各大网站、论坛的头条,报社杂志社纷纷召开临时会议,力求从最新颖的角度对这件事情进行深入的报道。
“我简直要疯了!出门就遭到了围堵,一直在追问我你和林少爷之间的事情!”电话里传来甄妮歇斯底里的声音,“我说了我不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难道我的脸看起来有这么不诚实吗?”
“对不起啊,甄妮……”宋纱心虚地说,“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哼——道歉值几个钱!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又不要顾文成,跑回去跟林至远那个家伙了?”她极度不满,“真是没有眼光,那个家伙到底哪里比顾文成好……”
“就是说啊……”她赔笑着。
“你不要给我打马虎眼!”甄妮气呼呼地,“宋纱,我警告你,这一次你再不给我好好地把握自己的幸福,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进退两难,我甄妮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哎呀,记者!”
电话里传来忙音。
歉意又无奈地朝着手机笑笑,宋纱叹了一口气。
这个林至远,还真是能折腾啊!这一下她又重新站在了曼哈顿八卦的风口浪尖呢。如果说有一个人提起你,你就会打一下喷嚏——估计她要全天二十四小时一直不断打喷嚏直到力竭身亡了。
她翻身下了床。
走到床边,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下去。
曼哈顿整齐的街道上,车来人往。
不知道这些人当中,这一刻会不会有人的嘴里吐出“宋纱”两个字呢?她百无聊赖地想着。
这些天,她被林至远强制以“烧没有退,要好好休息”的理由“软禁”在了这个豪华病房里,日子太过于无聊,都快要发霉了。
不知道林至远这些天都在忙什么,问他总是不肯说,可是神态里掩饰不住的疲倦,还是让她忍不住担忧。
那一定是一场硬仗,他要她留在这里,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还有……
这么多天,顾文成一次都没有出现。
病房里的内线电话响起:“宋小姐,您好。有一位叫Martin的先生自称是您的朋友,请问可以让他进去吗?”
Martin?
“请他进来。”
手捧姜花,Martin带着笑容出现在病房门口。
“哇,那天早上看你出门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的,怎么现在看起来苍白得不行呢!”Martin将花塞到她的手里,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哇,不愧是林氏,连病房的沙发都这么舒服!”
宋纱拿眼横他。
虽然他搬来成为她的邻居并不是很久的事情,可是这个家伙好像天生交际能力强,时不时地过来借个盐借个糖,没几天就混熟了。
“拜托,你这样来探病,一点诚意都没有!”至少也要再加一个果篮吧!
“诚意吗?”嘴角浮现一个笑容,Martin看着宋纱。
“……”没有就算了,干吗露出这么阴森的笑容呢!宋纱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
“如果这样,算不算得上是诚意呢?”Martin微笑着朝着门外一指,两名身着黑西装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你们……”
中式书房里,淡淡的檀木香味。
橘色的灯光柔和。
灯下的摇椅里,老人静静地躺着,薄薄的毛毯滑至腹间,亦没有去拉一把。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中式花纹,面无表情。
这样过了许久。
顾管家推门进来,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伸手为他把毛毯拉上来,又走过去调暗了灯光。
“老太爷。”他低声唤道。
林彭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于是顾管家亦沉默。
半晌。
“金家是什么意思?”林彭城忽然开口问道,那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心里泛起一阵酸意,顾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金家老爷很是生气……扬言要卖掉手里全部的林氏企业股份。”顿了顿,又说道,“他还说,以后和林氏不再是朋友。”
轻微一声笑,林彭城依然面无表情。
这些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如果只是这样,倒是万幸。
顾管家担忧地说:”老太爷,少爷他……真的不要紧吗?”自从少爷出院之后,第二天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了与金家解除婚约,并宣布了他深爱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是宋纱一个人而已。
不管社会各界的反应,不管林氏各位股东的抗议,不管金氏家族的愤怒,他一意孤行地向全世界宣布了这个几乎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的消息。
接连几日,林氏的股价不断下跌。
然而少爷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并且向林氏旗下所有的企业下达了命令,一年之内绝不裁员。同时召开会议,迅速确定了林氏接下来的几个大工程的走向。
已经接连三天,少爷住在酒店的办公室里没有回来。
而令他最为惊讶的是,老太爷面对这一切,竟然出人意料地保持沉默。三天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曾出门。
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样子。
林彭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学良……”他低声地道。
顾管家挺直了脊背。
老爷子轻易不会喊他的名字。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那个时候的事情。虽然事情过去不久,然而怎么……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呢?”
那个时候……
在得知至远在肖家婚宴上的所作作为之后,他心里第一个想法,便是要保护至远。他不相信那些什么爱情——或者说,他不相信爱情会这样轻易地发生。
他认定自己的孙子是一时贪图新鲜,才会被一个平民女子所迷惑。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帮助他认清事实。他一意孤行,认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终有一天会被理解。
于是他装病。
对于他来说,让自己家的医院的医生撒个谎,又是什么难事。他授意旗下的公司,放出裁员的风声,他动用一些手段,打击自己的公司。
他了解自己的孙子,虽然桀骜不驯,虽然有些贪玩,可是他却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因为他的固执而失去幸福甚至于生命。
他算到了。
然而没有算到的,是至远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以及——
那火光熊熊的一幕。
像一场惊涛骇浪,忽然全部归于平静。
他站得远远的,看着至远站在海岸边,被那汹涌的潮水无情地拍打着,他以为那是对他的磨炼,以为他经历过那些风浪之后,会如涅槃的凤凰一般重生。
然后,潮水退去,他看到的……
是一个孤独而倔犟的背影,如一尊石雕僵立在海岸线上。他达到了自己的期望,变得冷酷、稳重,甚至有些无情,但是,他失去了灵魂。
失去了灵魂,眼底再没有笑容。
到底有多久,他没有再看到至远的笑容。
到底有多久,他没有看到至远眼底闪亮的光芒。
……
“会有爷爷,要自己的孙子生生地跟心爱的人分离吗?你们这些人,关心的是‘林至远’这三个字,而不是林至远这个人。”
“林至远,这三个字在我的心目中,只代表了一个笑容灿烂,深深地爱着我的男子。而在你们的心目中,却代表着利益、股价、金钱,代表了林氏。
“你们关心的,是这个人,还是林氏的股价,或是你们的利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唇边始终带着淡淡的嘲笑。
……
顾文成看着他,脸色越发地苍白:“让她留下。”他轻声地说,而这一次,却带了恳求的语气。或许宋纱不明白,他的这句“让她留下”,不仅仅是恳求老太爷让她留在这个病房里。
“难道,您要看着少爷死去吗?”
……
“难道,我真的是错了吗?”他叹息,眼底慢慢升起水雾。
“您只是想要保护少爷而已……”心底猛然一抽。他跟随在老太爷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从来都没有看过老太爷这样。
黎城首富林彭城,叱咤商界数十年,有“冷血杀手”之称,仿佛任何时候,都强大得如同铜墙铁壁。
却只有在这一刻,他恍然发觉,老太爷,已然老了。
他老了,只不过是一个,一心希望看到自己的孙子,得到最完美的幸福的老人而已。
苦笑着摇摇头,林彭城轻声叹息,眸光渐渐地暗下去。
事情演变到现在这个样子,好像都是他一个人的错。他自以为是的关心,却恰恰害得至远伤得那么重。
其实在得知至远奋不顾身地飞身过去救下宋纱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自己低估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然而,他却不容许自己的判断失误,因此想要把这个失误变成现实。可是……
文成的那一句话却好像惊雷一般,炸响在他的耳边。
他不想要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死去,他不想要因为自己的错误和自尊,让自己的宝贝孙子的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学良,今年我已经七十八岁了。”摇椅上的老人,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是。”顾管家低声地答。
“或许……我真的是老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里好像有发霉的味道传来,那种苦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睁眼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味道,然而眼皮子却沉得撑不起来。
她想用手去揉一揉眼睛,却赫然发现,双手被绑住没有办法动弹。
脑子里一个激灵,迅速清醒了过来。
她确定,自己此刻正躺在地上,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秋衫透进刺骨的寒意。
可是,该死的,她无力得睁不开眼睛!
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牙齿狠狠地在唇上一咬。尖锐的疼痛传来,她的神志清醒了一些。宋纱暗自庆幸,不再犹豫再次狠狠咬下去。血腥的味道渗进嘴里,在味蕾上遍布开来。眼睛终于得以睁开。
灯光昏暗,因此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这是一个装潢豪华的房间。
米色的沙发,在她的面前,透过沙发的靠背,她可以看到一排窗子,此刻拉着厚重的米色窗帘,只有缝隙之间透进的点滴光亮。
正是这光亮,让这个房间不至于一片漆黑。
她挣扎着坐起来。
房间的摆设更加清楚了一些。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明白了她此刻的处境——她,被绑架了。
是Martin绑架了她。
她苦笑。
难道说,Martin是金素雅雇来的人吗?接近她,然后伺机对她下手。没想到,金素雅最后会使出这样一招。很俗烂,又很有效的一招。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金素雅的目的——是想要杀了她泄恨,还是想要拿她来跟林至远交换条件?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么她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金素雅很可能会用尽手段折磨她,然后看着她死去。这样即使林至远和警察赶到,那么也于事无补。
宋纱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金素雅不可能是要用她来跟林至远讨要补偿的,更不可能以她的性命来威胁林至远跟自己完婚。
她站起来。
所幸金素雅没有绑住她的脚。
她走到窗边,用嘴巴拉开窗帘向外看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黎城的街景尽收眼底,大街上密密麻麻如甲虫一般的汽车川流不息。
她迅速判断出自己的位置,毕竟即使是在黎城,这样高的楼也不是很多。
她凭借着光线找到了屋子里电灯的开关,打开电灯之后,又把窗帘小心拉好。她打量四周,试图找到电话之类的东西,然而失败了。
呵,也对。他们怎么会傻得把电话留在这个房间里呢。
她有些绝望,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无意间,却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倒下,桶里的碎纸片散落出来。
还没有意识到是什么事情,心里便猛然一扯,她有些发呆地看着那些碎片,零零碎碎的,却能看得出来是一名男子的照片。
她急忙蹲下去,把更多的碎纸片倒出来。
无须拼凑,她亦知道了照片上的男子是谁。
林至远。
这是前几天媒体上报道林至远宣布与金素雅解除婚约的时候,一家杂志上刊登的林至远的照片!
一个可怕的想法猛然袭击了她。
如果……
如果金素雅的目的不仅仅是她的命,还有林至远……
不!
她惊得跳起来。
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林至远合上文件。
又是一个通宵。
看着窗帘外透进的光亮,他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桌上的时钟显示着现在是早上八点三十分。
这个时候,那个家伙应该已经醒来了吧。
唇边泛起笑意,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柔。伸手去想要拿电话,然而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铃声吓了一跳。
他接起来。
电话里传来医院护士焦急的声音。起初他是面带微笑的,然而在听到护士的话之后——
眸光幽冷,暗沉如地狱之光。
“你说什么?宋小姐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恼怒地大吼。
心里有突如其来的恐惧。
她不见了,她失踪了!
她是穿着睡衣失踪的,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离开的。
他站起来。
然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金素雅含笑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惶恐的安妮:“对不起,总裁,我拦不住金小姐。”
金素雅。
林至远一怔,然后,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安妮松了一口气,急忙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林至远走过去。
金素雅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目光,皎洁美好得如同一弯明月。
他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你把纱纱带到哪里去了?”下颌因为强忍的愤怒而变得僵硬,双手在身侧握紧,才能够让他忍住不对女人动手。
金素雅脸上笑意不减:“林少爷果然是聪明人。”然而眼眸里却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恨。
林至远冷笑:“不是我聪明,是你的手段太没有新意。”
“可是至少它很有效。”金素雅不置可否,“现在你必须得听我的,如果你在乎那个女人的性命的话。”
心里愤怒如洪水猛兽,但是林至远只能咬牙忍住。
他盯着她,眼眸里透露出危险的光芒:“你的胆子不小。”以林氏的地位,这个女人居然敢对宋纱下手!
笑容渐渐敛去,金素雅看住林至远。
“不是我的胆子大,是我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笑意的唇边,越发显得冰冷,冰冷得有些狰狞。
眼底,是绝望的暗光。
“林至远,我是被你逼的。”她咬牙。
林至远眯眼。
她苦笑。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宋纱在你的眼里是宝,而我只不过是一根低贱的草而已吗?低贱得,你要这么绝情地伤害我?”眼底溢出温热的**。
她忽然觉得无法呼吸。
林至远一怔:“我伤害你……”
“难道没有吗?”她深呼吸,忍住眼底的泪水,“如果第一次,是家族的安排,所以你逃婚了,那么,第二次呢?为什么又要选择再次跟我订婚?为什么在订婚了之后,又这么轻易地宣布,要解除婚约?”
她狠狠地质问他,每一句话都如尖锐的刀子划在他的身上,让他惊痛得目瞪口呆。
“你让我成了曼哈顿的笑话!”她绝望而悲怆地说。
“对不起……”林至远低声地说,“我……”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给这个女孩子造成的伤害。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宋纱的感情,没有办法爱上别的女人。
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是那种轻易可以爱上一个人、忘记一个人的男人,那样他就可以离开宋纱远远的,再不会给她任何伤害。
也不会,伤害了别的无辜的人。
“对不起……”金素雅笑,眼中光芒妖娆,“对不起……三个字就可以买走我的自尊了吗?从头到尾,你都只把我当做是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女人。”恨意越发地明显,最后竟如燃烧着的阴柔的火苗,“林至远,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她用最冷的声音,最恨的语气,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你为之付出代价。”
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和你的爱情。
“你要什么?”他平静地看着她,“只要我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他可以放弃一切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即使她要求接收林氏,他也没有意见。“如果你要钱的话,我可以把我所拥有的林氏都给你。”
“哈!”金素雅怪笑一声,“钱,我没有吗?接收了你的钱,然后让你和那个女人,心安理得地在一起,而我,却依然是一个笑话。”
只要他和那个女人的幸福笑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她都觉得如芒刺在背,她就是一个笑话!
眸光一暗。
“如果你要的是爱情的话,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即使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要忘记宋纱,爱上应该爱的女人,还是没有办法。
“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阳光温暖,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宽敞的办公室。大红色的沙发在明亮的光线下,鲜艳得那么生动。
他怔住,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金素雅僵硬地站在那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边带着最冰冷的笑意,残忍得让人害怕。
“我要的是你的命。”她笑得妖娆,“怎么,不舍得给吗?”
不是说,可以给的都可以给她,用来弥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吗?那么他的命,是不是能给的东西?她嘲笑似的看着林至远,那样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看吧,深爱到不惜伤害那么多人的感情,也抵不过你的命。
“你不是很爱很爱宋纱吗?如果足够深爱的话,就拿你的命来补偿我啊!”她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痛自己的耳膜。
“拿命来换啊!证明给我看,你的爱到底有多深啊!”她忽然仰天大笑,“哈,爱情算个什么垃圾,什么垃圾!说到底还是抵不过你自己的命……”
她笑得眼底泛出泪花,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不是很爱吗,不是爱到无法控制自己吗?不是爱到,可以不顾那么多人的反对吗?不是爱到,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我吗?
那么,是不是爱到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呢?
她嘲笑般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爱到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的狗屁爱情,每一个人,最爱的都不过是自己,最珍惜的,都只是自己的性命罢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
下颌僵硬的线条渐渐地柔和下去。他的目光,由惊诧转为温和,然后,微微勾一勾唇角:“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如果,我死了,你就会放了纱纱,”他轻轻呼吸,“那么,拿走我的命好了。”
他看着她。
目光在那一刻平静得好像已经死去,唇边的笑意,却越发地明显。
“如果,你一定要用一条性命来平息你心里的恨意,那么拿我的命好了,不要伤害她。”他看着她,目光诚恳,“林氏少爷的性命,是不是比宋纱的让你来得有快感一些?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拿走我的命好了。”
如果让他选择,没有宋纱而孤零零地活着,他宁愿自己死去。
金素雅看着他。
眼底的泪花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至远,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相信方才的那一番话是真的。
嘴巴微微地张着,以一个可笑的形状。
“如果,你拿走我的命,就可以保证不伤害宋纱,那么,现在你就拿走我的命好了。”他闭上眼睛,“一刀杀死我,还是有什么让你更痛快的方法来折磨我?或者要我自己从这高楼上跳下去?”
他说得那么平静,仿佛所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不错之类的话题。他双眸紧闭,仿佛在等待着她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捅上那一刀。
他忽然觉得,好像死亡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够了!”金素雅恼怒地低喊。
她不要知道,她不要承认他爱宋纱爱到可以为其付出自己的生命的地步,她不要承认自己是输给了他对宋纱的爱情!
深深呼吸,然后重新扬起笑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片。
“如果想要见到宋纱,就到这个地方去,有人在等着你。”
如果她不能得到,那么她宁可把他毁掉。如果他不存在了,那么她的失败也就不存在了。她绝对不会让伤害过她的人,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幸福!
“哐当”一声,玻璃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在地上碎裂成几片,还有一些粉末般的碎末。灯光下,那些碎末反射着光芒,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但是她顾不得了。
宋纱咬牙。
她不能留在这里等着林至远来救她,金素雅要的说不定是林至远的性命,她可能会用自己作借口,引林至远到偏僻的地方去,然后……
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她的身子猛然打了一个冷战。
不行,绝对不行!
她咬牙,将玻璃杯底座那一块较大的碎片轻轻捏到一边,然后用一只手固定住,将绑住手腕的布条凑上去。
幸而绑住她的是几条看似随意撕下来的布条,而不是什么铁链、皮带什么的,应该会比较容易割断。
果然,很快布条便有了小小的缺口。
她欣喜,急忙加大了力度。
然后,剧烈的刺痛。
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腕,鲜红的血液立刻渗出来,在白皙的手腕上流成蜿蜒的一道血痕。她的脑子晕了一下。
血……
深呼吸,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关系,不过是流了一点点血而已,死不了人的。咬牙忍住痛,继续在碎片上来回拉锯,小心翼翼地不让碎片再划破自己的手。
如果割断了布条,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那真是太不值了。
然而在割开一个小口子之后,却再没有了进展。在布条交叠的位置,玻璃碎片显得没有招架之力,不断有碎屑被布条摩擦下来,掉在宋纱的手上,稍不小心便嵌入肉里,痛得她咬牙切齿。
她有些绝望。
金素雅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说不定现在她已经约了林至远在外面见面,然后……她不敢想象下面的画面,急得泛出了泪花。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她真的宁愿离林至远远远的。
如果她不再去招惹林至远,早点离开皇宫酒店的话,那么一切都会风平浪静了。她的自私,她的愚蠢,她的一丝丝希望,现在可能会害死林至远!
她后悔得忍不住哭泣。
然而又只能拼命地去擦掉泪水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继续在玻璃碎片上来回拉锯,试图割断布条。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她呆若木鸡。
心猛地一沉。
她回来了。
绝望如空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
门把转动,然后打开。
看到屋子里的情形,Martin的眼眸微微眯起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呆呆地望着他,坐在地上对着一个玻璃碎片努力的宋纱。
“喔,你醒了。”他的语调轻松。
不是金素雅。
宋纱猛地站起来,然而因为长久地蹲着和哭泣,眼前猛然一黑,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Martin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这么漂亮的小姐摔倒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宋纱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戏谑的目光。
脸上猛然一热,她急忙挣脱开他的怀抱:“呸,色狼!”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子里,她本能地用双手护在胸前,“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如果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男朋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Martin淡笑:“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男朋友是谁。”正是因为林至远,他才会接受了金素雅的邀请,卷进这场游戏里面。
“你知道?”宋纱一愣。在黎城,胆敢与林氏作对的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她觉得危险又多了一分。
Martin暧昧地靠近,双眼微眯,仿佛是在打量猎物的狐狸。
“我知道……”他轻笑着,他靠得离宋纱那么近,近得宋纱都能感受到他说话的时候喷出的热气。
她紧张得退后几步:“你想要干什么?”她瞪住他。
Martin挑眉:“干什么?我只是想要好好地看清楚,能够让花名在外的林少爷死心塌地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在黎城,林至远可以说是社交圈里的一个神迹般的人物,没有任何理由,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总是能够吸引所有女人的注意力。
如果说是因为他的外表,那么社交圈里比他帅的也不是没有;如果说是因为林氏的地位,可是比他有钱的,也不是找不出来。
可是,他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女人们的关注。
仿佛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难以掩盖的魅力。
他凝视着宋纱。
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实在是找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说服他接受她是林至远深爱着的女人的事实。
宋纱紧张地瞪着Martin。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并不是和金素雅一伙的,言语间流露出来的信息仿佛都是针对林至远而来。
她怎么不知道,黎城还有这样一名人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死——她已经无路可退了,手腕还在往外渗着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掌滴到地面上。
再这样下去,她会失血过多而死!
“哦……”Martin一笑,“或许,你可以叫我……Honey。”
“哈……Honey……”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真有够恶心的。白白长了一副还算得上不错的脸皮,没想到是个自恋狂。
“唔,叫得挺顺口嘛。”Martin满意地说,“你说,如果让林至远知道自己深爱的女子,成了我的女人,他会气成什么样子呢?”他低声**地说。
“什么!”要她……
成为他的女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她抬脚就要往Martin身上踹去。Martin灵巧地躲过,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强大的腕力紧紧地钳住了她的手,正好抓在流血的伤口处,宋纱痛得龇牙咧嘴:“喂,你放开我!我警告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被生出来!”
嘴角浮起一个邪魅的笑容,Martin抓住她:“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后悔自己被生出来。”话音未落,他一使劲,宋纱整个人被掼倒在沙发上。
心里恐惧漫延。
难道他想……
“流氓!”宋纱尖叫着挣扎起来,然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依然抵不过Martin的一只手。Martin冷冷笑着,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去看她挣扎的样子,仿佛从这之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