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卞叔叔!”

叶晨睿尖叫着从无尽的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了,看不到任何东西。身上擦裂般的疼痛,手腕被绳子绑着,周围能听到窸窣的人声,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绑架了。

“找到没有?”有人问,是男人的声音。

立刻有人回答说:“没有。”

旁边又有人开口,说:“她醒了,要不要直接问她。”

有脚步声再朝叶晨睿靠近,有人走到了她的身旁,用力地推了她一下:“喂!你妈把东西藏哪里了?说出来就送你去医院,不说就让你跟你妈一个样!”

那人狰狞地说。

说到叶母,叶晨睿顿时浑身发寒,像猜到什么似的,激动地从蜷缩的位子站起来,朝那群人沙哑地嘶吼着:“是你们杀了我妈!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呵呵地笑,往地上吐了什么东西,然后一巴掌打在叶晨睿的脸上,狞笑道:“小妹妹,话可不能乱说的哦,我们可没有碰你妈,是你妈自己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的,我就说了下,你女儿就在楼下,你不想你女儿有事的话,就把东西给我们,你妈怕得一直往后退,还说要报警,结果自己没站稳,就从那商场摔下去了。她是自己死的,怪不着我们哦。”

那人轻描淡写却万般残忍地对叶晨睿说道。

叶晨睿牙齿死咬着嘴唇,嘴里都能尝到那血腥味来。

眼睛被蒙住,叶晨睿看不到方向,只能凭感官去判断那人所在的方面,她拼命地想用脚踢他,骂他,哀嚎着,嗓子都喊破了。

最后叶晨睿的四肢都捆住了,然后像牲畜般被丢在了角落里。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哥们几个没时间跟你耗,你不把那东西说出来,有你好受的。”那人不耐地朝叶晨睿吼道。

叶晨睿不知道他们口口声声喊着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她只弄清楚了一点,是这群人害死了她妈,他们现在在她家乡下的老屋里在找那个所谓的“东西”,那东西对他们的老板来说,似乎很重要。

之前有关于那场车祸的印象,好像是一场梦,模模糊糊地在叶晨睿脑海里翻滚着。

她不是跟卞叔叔出了车祸吗?怎么会在这里?卞叔叔人呢?

“妈的,翻遍了整个破屋里,都没那块表,那婆娘可真会藏!”

“别特么废话了,找不到那东西,谁也别想回去了,找那个丫头问,她没准知道。”

“真是的,那丫头昏过去了,怎么问?抓她也不容易,她在医院被护的好好的,一直有人陪着,要不是他那叔叔车出了车祸,我们也逮不到机会带她走。瞧她也挺可怜的,这头还留着血呢。”

“你做这行的还要什么同情心,拿水泼醒她!”

耳边一顿暴呵,随后一盆水浇在了叶晨睿身上,他们用的是井水,很凉,从她的头顶浇下来,寒得刺骨。

叶母之前从未跟叶晨睿提过那块表的事,所以不管他们怎么逼问她,她都答不出来。

见在叶晨睿这问不出什么来,他们一伙人去了后山坡,找到了叶怀民夫妻的坟,要开他们的坟找那块表。他们觉得那表应该是随着叶怀民夫妻的遗物一起下葬了。

叶晨睿被捆绑着,留在里屋里,他们留下一个人看着她。

叶晨睿像濒临垂死的兽,贴着地面,连呼救都没了力气,只是内心在不停地哀嚎着,哀求着爸妈保佑她,哀嚎着有人来救她,哀嚎着那群挖她爸妈坟的人,不得善终。

突然的,感觉有人靠近,叶晨睿慌张地嘴里发出呜咽声。

那人捂住叶晨睿的嘴,在她的身前蹲了下来,手里拿着把剪刀,给她剪开了手脚上的尼龙绳,压低着声音,小声地说:“你别吵,我放你走。”

眼睛再度重见光明时,叶晨睿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条乡间大道上,路的两旁是金黄色的小麦,她努力地平复好呼吸,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辨别所在的方位。

叶晨睿认识这条路,这是回他们乡下时的必经之路,她记得往前走一百米,就能看到公车站,公车站旁边还有个公用电话亭。

前方就是希望的曙光,即使身心俱疲,叶晨睿还是挣扎着往前跑去。

当她站在电话亭里,拿着电话准备报警时,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

叶晨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就看到了追赶而来的那群绑匪,这里面还有一张我眼熟的面孔。

东子被打得满身是伤,被人踢了脚踝,狼狈地跪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望着叶晨睿,双手被两个男人分别按着。

叶晨睿望着东子,说不出话来。不敢往下去深想,东子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群人是谁的人。

是陈厚!是阿极爸爸!

可是怎么会是他!他到底为什么要害死她妈?

当叶晨睿不断地跟自己说,可能是误会,那帮人不是陈厚的人,她妈的死跟阿极爸爸没有关系时,眼前的人群突然散了开来,叶晨睿很多年没见过的陈厚从人群最后走了出来,表情阴冷地看着她。

突然的,叶晨睿感到了绝望。

02

“呸,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的,我们就出去一会,她就溜了!”站在陈厚身旁的那个男人朝地上啐了口痰骂咧道。

叶晨睿听得出他的声音,就是刚才的领头人。

陈厚危险地扫了他一眼,说:“要不是我来,你人跑了都不知道。”

说完,陈厚又朝叶晨睿看了过来,笑眼眯眯地说:“晨睿,真是好久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还认识我不?”

叶晨睿一直往后退,不停地摇头,流着泪问陈厚:“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逼死我妈?为什么?”

有关陈厚的记忆,叶晨睿并不多。只记得小时候他是个人人咒骂的小痞子,整天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他们从海上回来,陈厚发了家,就带着阿极离开了京都,再度回来时,他成了赫赫有名的地方一霸。卞格素来不愿跟他扯过多联系,所以他们来往很少。而陈厚也很少待京都,他忙在在澳门做生意,只听说这几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

卞格一直让卞都和叶晨睿远离陈厚甚至阿极,说阿极爸不是个好人。

叶晨睿也知道陈厚做了不少坏事,但是老想着他不害到他们身上,也就没必要说他了,可是,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害她妈呢?

陈厚收住笑,表情阴鸷地说:“晨睿,这事不能怪我,得怪有人多事,寄什么包裹给你妈。你爸的事早过去了,非要有人拿出来提,你妈找卞格说事,现在弄得卞格父子去警局立案。不过卞格也真是多事,当初就让他别管你们娘俩,他硬是要管,现在吧,还自己搞的出了车祸。”

“你住口,是你杀了我爸!”叶晨睿愤恨地盯着麻木不仁的陈厚,攥紧拳头,大声地朝他喊出声来。

“为什么你要杀他?”

“晨睿,你这就不懂了吧?还能为什么,我们这种人除了为了钱还能为什么?也怪你爸自己作死,当年他跟卞格为了那贩私盐的事吵,他不愿意把发财机会告诉我跟夏君离,但没想到他们俩打架的时候,我正躲一旁看着。卞格走后,我就去找他说话,说老叶啊,你这事不道德啊,大家都是兄弟,哪有发财机会不告诉兄弟的。他还呸我,说你配。他说我不配,好,那我就不配了。我就拿石头敲他脑袋,把他敲死了。他不想跟我一起发财,我也不想跟他一起,少了人少被分掉点钱,多好。那天也是老天帮忙,本来我还想着尸体就放那被人发现怎么办,结果森林起火,省了我很多事。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你们有本事,非逼着卞格到警局立案去荒岛寻尸。我那次下手完,发现自己丢了块表,那上面沾了你爸的血,要被警察找到,对我来说很麻烦。回来我回去找过那表,表被人捡走了,再小也是块金表,那群穷人都当宝贝藏着不说,听说后来那表被当作是你爸的遗物随那信一起寄到你妈那了。晨睿,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叔叔也不为难你,你把表给我,我就放你好走。你要不给我那表,但大家今天就都别走了。”

陈厚说完,对她伸出手来。

叶晨睿根本不知道那块表长什么样,叶母的遗物里,她只发现了那封匿名信,根本没其他东西。

她交不出来。

陈厚从身旁的男人手里抢过长刀,走到了东子身边,残忍地问叶晨睿:“他刚那只手放你的?”

叶晨睿摇头,求他不要。

他又问了句:“表呢?”

“我真没有!我妈就只收到信,根本没那块表!你放了他,跟他没关系!我求你放了他!”叶晨睿哭着朝陈厚喊着。

陈厚却不相信她,长刀一下,像剁肉似的,剁掉了东子的整个右手掌。

叶晨睿眼里只剩下飞溅的鲜血,耳朵全是东子痛苦的哀嚎声。

她问老天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身边的所有好人,都没有好结局,所有坏人却都在逍遥法外。

老天爷不回答她,老天爷只是下起了雨。

叶晨睿双脚发软地瘫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陈厚把刀移向东子的另一只手。

这世间最让人觉得愧疚的事,就是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到其他人。叶晨睿那时候想,她割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不割深点。她要是那时候就死了,卞叔叔也就不用来医院接她回家了,说不定他就不会出车祸了。陈厚也不会派人来绑她了,东子也不会因为放她走被剁手。

她那时候,如果死了就好了。

叶晨睿万分愧疚,难辞其咎,知道求陈厚没用,根本救不了东子,她只能转身,使出全身的力气,冲进那块金色的麦田里。

叶晨睿想,陈厚他们发现她跑,肯定会先来追她,东子说不定就可以先逃了。

叶晨睿这么想着,觉得双腿突然有了力量,拼命地往前跑,往前跑,她希望他们永远都别追上她,希望鲜血别染污了这块金色的海洋。

03

尖尖的麦芒刺着叶晨睿的**的手臂,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叶晨睿努力地往前跑着,想起了小时候,他们那群人还住在乡下的时候。每到夏天,金色的麦子收割前,他们四个孩子就跑到这片麦田里打仗,叶晨睿是俘虏,阿极是敌方战将,卞都是正方战将,夏息是军师,然后就四个人在这片麦田里追逐,叶晨睿永远像现在这般奔跑着,身后有人追,但却不怎么害怕,因为她知道,总有人会来救她,总有人的。

可是现在不同,叶晨睿知道麦田终将会走到尽头,前方是一片海,乡下的人喜欢来这打鱼。当年,叶父他们坐着船,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叶晨睿想起了施恩曾说她妈死后,她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想过轻生,可是被人追打的时候,她又想活着。

叶晨睿想,她跟施恩一样,这会也是不想死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她不会想死的。

因为死了,就像卞叔叔所说的那般,她爸妈就真的白活了。

叶晨睿觉得自己像阵风,在麦田里穿梭着,身后陈厚他们都没有她跑得快。可是她知道,风也有停止的那刻,那刻或许就是她的终结。

叶晨睿已经跑出了麦田,跑到了泥泞的海岸,回头能望到陈厚他们在麦田里忽然冒出又忽然被淹没的头颅,她转过身去,眼睛坚定地望着前方污浊的海面,迈开脚步,跑了过去。

海水刚触及到叶晨睿的脚踝,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打开。

“叶晨睿!”身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以为是陈厚他们追上来了,加快脚步要往前跑。

突然的,叶晨睿手臂被人抓住,她惶然地回头,便看到了阿极。

阿极开着车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紧张地催促着叶晨睿上车。

“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

阿极朝叶晨睿大喊着,脸上的表情很是紧张。

眼看着陈厚他们从麦田里冒出头来,叶晨睿惊慌地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

阿极开车带着叶晨睿又冲进了那边麦田,麦芒被刮进了车里,洒了一车的金黄麦子。

阿极一路开车绕了大半个京都,好不容易才将追车甩掉,开车带叶晨睿去了火车站。

到车站 后,阿极拉着叶晨睿下车,去里面买了车票,然后把票给叶晨睿哀求地说:“晨睿,你走吧,你留在京都的话,我爸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叶晨睿问阿极:“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

陈厚毕竟是阿极的爸爸,叶晨睿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阿极。

阿极跟叶晨睿说:“那天卞叔叔开车接你走后,我发现你还有东西在我手里忘记拿了。我打电话给你,但是你手机不知道是没带在身上,还是关机了,没人接。我只好跟着你们的车后,想着一起去卞家,顺便趁顿饭吃。没想到半路上你跟卞叔叔出了车祸,我刚报完警,要过来看你们时,就看到旁边停下一辆黑车,东子跟几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把昏迷的你扛上车走了。之后我就一路跟着你们,然后亲眼目睹了我爸做的所有事。”

阿极声音有些发颤,满脸痛苦,双眼通红地看着叶晨睿,哭着向她道歉:“对不起晨睿,我不知道我爸是那样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他不算是好人,他嗜钱如命,他对谁都无情无义的,但是我想他顶多也就是钱来路不正而已,我没有想过他还是个杀人犯。我不知道他杀了叶叔叔,我也不知道他还逼死了季阿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极是个好人,叶晨睿一直都知道。

她认识的人中,阿极是最善良最热心,对朋友最仗义的。

只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父亲。

钱难道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陈厚为了钱就可以杀了她爸,他为了不被警察抓,找那对他不利的证据,竟然还逼死她妈?既然他怕杀人坐牢,那当初何必杀她爸!他要钱拿去好了,难道钱会比人命重要吗?

叶晨睿跟阿极说:“我都知道的,阿极,不关你的事。不管陈叔叔怎样,阿极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

阿极吸了下鼻子,推着叶晨睿进车站,说:“晨睿你都别说了,快点走吧,趁我爸他们还没追来,不然你就走不了了。”

叶晨睿将车票还给阿极,摇摇头,说:“我不能走,我得报警,我不能什么都不干,让我爸妈冤死了,自己一走了之。阿极,就算你是我朋友,但是我还是无法原谅陈叔叔所做的一切,他不该把人命践踏成那样,更不该对东子做那样的事。”

叶晨睿哭着对阿极说完,准备离开车站,去附近找公用电话报警。

阿极拉住叶晨睿,表情很是丧气地说:“晨睿没用的,对付我爸那样的人,你就算报警了,也不见得有用,你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真的杀了人,不然警察抓了他也判不了他,他很快还是会被放出来的。我知道我爸的脾气,他到时候更加不会放过你,你还是走吧。”

“不,阿极,我走了卞叔叔怎么办?他因为来接我,路上出了车祸,生死未卜,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我怎么能安心离开!何况,如果连警察都保护不了我,那么就算我今天逃走了,你爸他还是能抓到我的。”

听到叶晨睿提到卞格,阿极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怆起来。

他哽咽地对叶晨睿说:“晨睿,你别回去看卞叔叔了,你就算回去也没用了。卞叔叔他死了,在送去医院急救的路上,他就被宣布救治无效死亡了。

叶晨睿惊愣地望着阿极,说不出话来,其他声音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说:“卞叔叔死了……”

卞叔叔他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叶晨睿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手里握着车站,头埋得低低的。

她想起出车祸的时候,卞叔叔奋力地扑过来护住她,一想到这,她的眼泪就像奔腾的河流流个不停。

她妈死了,现在连卞叔叔都死了。

叶晨睿想,也许刘瑜说的没错,她命理大凶,她克人克己,跟她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她妈死了。

卞叔叔也死了。

04

阿极阻拦叶晨睿。

叶晨睿挣开他的手,流着泪说:“我必须得去医院,我得去看看卞叔叔。他养了我那么多年,他死了我怎么能不再他身边。”

阿极说:“来不及了晨睿,你去没用的,你卞叔叔早不在医院了,他跟你是昨天出的车祸,我爸的人绑了你一天,现在卞叔叔早去殡仪馆管了,卞都也从荒岛赶回来了。”

“就是去殡仪馆我也得去啊!如果不是因为来接我,卞叔叔也不会出那个车祸了,我怎么能不去!我怎么能……”

阿极死死地拽着叶晨睿,急吼道:“就是因为你出的车祸,你才不能去啊!现在卞阿姨跟卞都他们都恨你入骨,你知不知道!”

叶晨睿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阿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后阿极告诉叶晨睿,肇事的卡车司机,怕承受过大罪责,看叶晨睿不在,撒了谎,把责任都推在了卞格身上。说是卞格开车不注意,跟叶晨睿在车上吵架,没看到他打的转向灯就冲了过来,所以才出的车祸。还说叶晨睿出事后就吓得跑了,把卞格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人们总是挑对自己最有利的话来说,就算是谎言也无所谓,比起撒谎,他们更想好好地活。人们总是自私的多,往往不曾想,当你说出那些谎言时,救了自己,是否害了别人。

叶晨睿愤懑地对阿极说:“那个人在撒谎。”

阿极点头,说:“是,我也知道他撒谎,但是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卞叔叔一出事,各大新闻报纸都在报导他的事。卞氏企业在京都影响力也不小,现在所有媒体报纸都在说这个事,关键是卞阿姨他们信了,卞阿姨本就不待见你,现在真的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她对媒体报导都在报你白眼狼,没良心,是丧门星。你这会去,卞阿姨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我没有这么做,我会跟卞阿姨好好解释的。”

“你觉得卞阿姨会听你的解释吗?”

阿极幽幽地说道,叶晨睿像被人打了一记重重的巴掌,颓然地坐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卞都呢,他相信那些谎言吗?”叶晨睿绝望地问阿极。

阿极眼神悲凉地看着叶晨睿,眼眶有些泛红。

阿极眨了眨晶亮的眼睛,伸手将叶晨睿从地上拉起了,难过又无奈地对她说:“晨睿,卞都信不信你已经不重要了,卞叔叔公司的股票自他出事后一直在大跌,卞家现在乱成一团,卞都又得安抚她妈,又得应付那群媒体,还得处理他爸公司的事,他很累了。我昨天光顾着跟着我爸他们的车子来救你,都没时间去卞叔叔的葬礼,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晨睿,我们还是走吧,等过了这关,我们再回来慢慢解释。”

叶晨睿问阿极要了手机,说要打个电话给卞都。就算离开京都,她也想把话说个清楚,她不想卞都恨她,不想让他以为她真的是报纸媒体现在报导的那样。

阿极找了下他的手机,没有带,他带叶晨睿去了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了她几个硬币。

看叶晨睿身上都是伤,阿极蹙了下眉头,让她先打电话,他去给她到附近的药店买点药。

叶晨睿点头说好,跟他道了谢。

现今这情况,叶晨睿还对阿极道谢,这对阿极来说可能是件很讽刺的事。毕竟是他爸爸把她害成了这样,而她却还跟他说谢谢。

阿极的脚步走得很快,近乎逃也似的跑掉了。

叶晨睿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了回来,把硬币投了进去,拨通了卞都的号码,心里祈祷着卞都一定要接电话。

拜托。

谢天谢地,电话被接通了。

“喂?”听到卞都沙哑疲惫的声音时,叶晨睿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卞都,是我。”叶晨睿流着泪说。

卞都的那头一片吵闹,听到叶晨睿的声音后,卞都像从那地方走了出来,语调冷漠地说了声:“叶晨睿,你终于打电话来了。”

叶晨睿似乎感觉到他说这话的咬牙切齿,想到阿极之前说大家对她的误会,她急着跟卞都解释。

“卞都,你听我说,我没有跟卞叔叔争吵,那天卞叔叔说接我回家,我们高兴地回去了,路上出了车祸。我醒来的时候,人在乡下。我不知道卞叔叔走了,我没有丢下他一个人走掉。你一定要相信我……”

“够了叶晨睿,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我很累。”卞都打断叶晨睿的话说道。

“卞都,你相信我……”叶晨睿哭着哀求卞都。

那头卞都沉默了下来,然后叶晨睿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卞都很少哭的,若非心脏痛得厉害,他从不哭的。

“叶晨睿。”

卞都喊她的名字。

叶晨睿“嗯”了声,吸着鼻子,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然后卞都就哭着对叶晨睿说:“你没事就好了,我要挂电话了,我妈喊我了,葬礼比较忙,你是知道的。以后……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从今以后,谁都可以爱我,唯独你不可以。”

“从今以后,谁都可以爱我,唯独你不可以!”

耳边响起一道轰炸声,炸得叶晨睿有些耳鸣,她以为她听错了,可是卞都又一次哭着重复了遍,等叶晨睿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时,卞都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叶晨睿望着被挂断的电话,眼泪滚滚地往下掉。

卞都他,还是不相信她。

他给他们的爱情判了死刑,从此以后,谁都可以爱他,唯独她不可以。

05

阿极拎着药回来找叶晨睿的时候,她像个疯子,不停地在拨打卞都的电话,但是再也没有打通过。

卞都不接叶晨睿的电话,他好像再也不想跟她讲话了。

阿极过来从叶晨睿的手里抢下话筒,放了上去,拽着她离开了电话亭。叶晨睿任由他抓着,头一直往后看着,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叶晨睿不知道是她跟卞都之间的误会太深,还是感情不够深,她只知道,他们那不够成熟的感情,因为这段来不及解释的误会,被拉开了一道又宽又深的口子,就像两侧悬崖之前的深长沟壑,从此,他们俩各站在一边,他跨不过来,她越不过去。

卞格的死,成了横在他们心脏上的巨大肉刺,它把一切都改变了。

一切……

阿极带着叶晨睿去了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城市,躲避陈厚的寻找,陈厚冻结了他的所有卡,他身上的现金只够两人撑很短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阿极还在开玩笑,说倘若施恩在的话就好了,她现在有那么多钱,问她借点花花也好,没钱真苦逼。

钱只能支撑短时间,可是对叶晨睿跟阿极来说,那段逃亡的时间,好漫长,漫长的像度日如年。

离开京都之前,叶晨睿报过警,跟警方说了陈厚的事,可是被阿极说中了,李警官他们抓陈厚进去后,没多久就把他放了,理由是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杀人。叶怀民的尸骨还未找到,所以他的死依旧是个悬案,而叶母,就算是陈厚逼迫她的,但是她坠楼的确是个意外。唯一可证明的就是陈厚残害东子的事,但是东子为了不惹麻烦,也只是拿了陈厚的钱,没有出庭告他。

陈厚一天不伏法,叶晨睿和阿极的逃亡就一天不会结束。

叶晨睿希望笼罩在她头顶的灰色阴霾能在这个夏天结束前跟着一起散尽,这样,她就能回学校上课了,大二的书她都买了,若上不了就太可惜了,而阿极,他也得去新学校报到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不能老陪着她躲在灰暗的出租屋里,吃着难吃的泡面,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日子。

可是,这个夏天漫长的好像永远不会过去似的。

叶晨睿跟卞都自那次通话之后就断了联系,她不知道卞都是否从警方那里听到她的惨况,是否已经相信她的解释,她没有丢下卞叔叔一个人跑掉,是否已经原谅她……叶晨睿只知道,她和卞都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而那两条路之间的距离越偏越远。

再次见到陈厚,是在那天,叶晨睿去超市买食物的路上。

陈厚看上去一如既往的阴鸷,身后带着几个人,阿极被人架着肩膀站在陈厚的身旁,流着泪跟叶晨睿说:“晨睿,对不起,我不得不告诉他我们在哪里,他抓了施恩,施恩在他手上,我不得不……”

叶晨睿感觉也就在不久前,阿极还坐在她的病**,笑嘻嘻地说他要去找施恩,他说他原谅施恩了。

而今陈厚抓了施恩,阿极只能把她卖了。

爱情跟友情哪个更重要些?

如果像阿极那样重情义的人都选择了爱情,那么一定是爱情更重要点。

叶晨睿觉得是不是她过去的十多年,个性太过凉薄了,对什么事都淡淡的,所以老天爷觉得她这样的人,不配享有过于深厚的感情,所以它一一夺走了她的所有。亲情,爱情,现在是友情……

“小贱人,那块怀表在哪里?”陈厚气急败坏地问叶晨睿。

叶晨睿摇头,对着他微笑。

她说:“陈叔叔,你何必执着于那块表,你既然杀了人,又怕什么坐牢呢?何况你手上染过的鲜血,不止我一个吧,你犯的罪也不止杀人吧,那些罪早晚都能把你送进牢房,你还不如就此收手。”

陈厚面露凶狠地说:“你少废话,快把那怀表给我。”

“我说过,我没有那块表!”

“怎么可能,那个人不会骗我的!”

“那么,他就是骗了你,因为真的没那块表。”

“既然你没那个表,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陈厚恼羞成怒,他身后的两个人朝叶晨睿走去。

叶晨睿丢下手中的袋子转头就跑,她知道她只要坚持跑一会,这个昏暗的夏天就会结束了。

身后传来枪声,叶晨睿的双脚再也走不向前。

“你再跑,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叶晨睿回头看着陈厚,看着在他身旁苦苦哀求的阿极,眼里流着泪,嘴角却挂着笑容。

“你开枪好了,我报警了。”叶晨睿说。

陈厚愣了,阿极也愣了。

阿极问叶晨睿:“晨睿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叶晨睿说:“在你打电话给你爸的时候。”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正好传来了警笛声。

陈厚狠狠地啐了叶晨睿一口痰,带着人像鸟雀般向四周逃窜。警车从四面八方的街道口钻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下面下来一批人民警察,像逮小鸡般见一个逮一个。

陈厚退到路中间,拿枪指着叶晨睿。

“就算告不了你杀了我爸,逼死我妈,但是你能告的东西太多了,贩毒是不是,贩卖违禁枪支是不是……”

没等叶晨睿说完,陈厚就已经开了枪。

他声嘶力竭地对叶晨睿吼,说:“你去死吧。”

陈厚开枪的时候,阿极握住了陈厚的手,枪抵在自己的身上,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叶晨睿看到了陈厚脸上闪过的几丝愕然。

阿极捂着肚子瘫坐在了地上。

一阵混乱之后,陈厚被抓了,阿极被抬上了救护车,叶晨睿坐在他的身旁,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叶晨睿哭着说:“阿极你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她的手上全是血。

阿极紧紧地抓着叶晨睿的手,眼神有些涣散,他一再跟她说:“晨睿,对不起,对不起。”

叶晨睿摇头,不要跟她说对不起,每个人都有觉得更重要的东西,施恩对阿极来说也许更重要点,她不怪阿极。

不要跟她说对不起,他最后不是救了她吗,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

叶晨睿哭着求阿极不要再说,如果她从未怨过他,又何必说对不起。

阿极还是说:“对不起,晨睿,我只记得施恩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忘记了我们晨睿也是。对不起,晨睿……”

“我不重要,所以别说对不起了。”

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叶晨睿,她欠了好多人的对不起。

欠妈妈的,她不该让妈妈一个人上天台,不该让妈妈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如果她够勇敢,够坚强,妈妈怎么怕她受伤,选择独自面对真相。

欠卞叔叔的,如果她一开始选择相信他,如果她不干那傻事,没去医院,他根本不用来医院接她,他们那天也就不会走那条路了,他也就不会出车祸了。

欠卞都的,他给她解决一切困难,可是在他忙得焦头烂额,无力痛哭的时候,她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欠阿极的,既然最后还是要报警,还是要将陈厚交给警察审理,当初又何必连累阿极一起逃亡。

说白了,她一人死不足惜,却害了其他人为她受伤,那就是罪大恶极了。

阿极昏迷前跟叶晨睿说:“晨睿,如果我醒不过来,帮我找到施恩,然后跟她说,有空回家看看,她还是有家的。”

阿极,是那盏照亮施恩回家的路灯。可现在的叶晨睿已不敢奢求,谁能点一盏灯,照亮她回家的路。

叶晨睿点头,答应阿极,一定会找到施恩,但是找到她后,要阿极自己带她回家。因为她不认识他们俩的家,所以,阿极,你一定要醒来。

06

在阿极昏迷的那段时间,叶晨睿找遍了整个南城,终于找到了施恩。她在南城一家叫“不夜城”的酒吧打工。

陈厚骗了阿极,他根本就没有抓到施恩。叶晨睿跟施恩说了阿极的事,施恩听到最后,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只是胸闷地用拳头捶打着胸口:“阿极真的是蠢的像猪,他吃了个亏怎么还不长脑子,我是那么容易被抓的人吗?”

叶晨睿把阿极说的话转交给了施恩:“施恩,你去京都找阿极吧,他等着你回家。”

施恩沉默,眼里闪烁着泪光。

叶晨睿想施恩肯定没有料到,阿极非但没有恨她,还原谅了她,并且还留着那间给她租的小公寓,等着她回家。

后来,施恩去了京都,去守在阿极的病床前,等着他醒来。

而叶晨睿则留在了南城,顶替施恩在不夜城的酒吧打工,在南城继续念书,再也没有回过京都。

京都对叶晨睿来说,像座被摧毁的城,里面葬着她的大半个青春。

陈厚被判了死刑,不是因为他杀人的事,是因为他被人举报贩卖毒品的事,缓刑一年零七个月。

叶晨睿不用再担心陈厚再度出狱找她的麻烦,因为陈厚剩下的时光再也出不了那座牢笼。而那牢笼,是他给自己建造的。如果他不曾做过那些事,那里哪能关得了他。

李警官找了叶晨睿,从荒岛上带回来的尸骨里没有叶怀民的尸骨,可能火势太多,没留下多少遗骸,让叶晨睿节哀。

叶晨睿说没关系,经历那么多的事,她终于明白了卞格的苦心,她宁愿选择相信她爸是海上意外坠海死的,也不愿去相信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真相,因为那些真相太残酷,太罪恶了。

叶母的死最终还是被判定为意外。叶晨睿想叶母一定不会计较这些,叶母在乎的只是她活得好不好而已。

叶晨睿活得很好,刘瑜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京都,再也不要出现在卞都的面前,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只要叶晨睿接受,刘瑜就可以帮她转到南城的学校,所有手续都帮她办好,她只要在哪里安心念书,以后毕业找个工作就可以生活了。

刘瑜认为以叶晨睿的能力,日后也不怕找不到饭吃。虽然刘瑜很不喜欢叶晨睿,但是刘瑜知道,如果卞格还活着的话,他也会希望叶晨睿活得幸福,而刘瑜所能做的只有这些,这些已经是她的底线。

关于卞格车祸的经过,叶晨睿后来跟刘瑜他们解释了,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卞格的死,让卞家被各种负面影响所包裹着,卞格辛苦创下的公司差点倒闭,卞都接手了那个公司,为了拯救那个公司,他不得不秦一璐订婚,现在除了秦家,谁都不愿意帮卞氏。

没错,秦一璐从美国回来了,在得知卞家出事之后。

叶晨睿以为夏息追去了美国,他就能和秦一璐在一起了,其实不是,很多爱情不是相伴时间最长就是最爱的,而感动也不是爱,爱是那种你说不出来的,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叶晨睿不愿去追究秦一璐跟卞都订婚,是因为还爱着卞都,还是心里也有着夏息,她知道,这些都跟她叶晨睿没关系了。

叶晨睿觉得刘瑜说的没错,她根本帮不了卞都,除了只会给卞都添麻烦,只会给他们卞家引来灾难外,什么也做不了。既然这样,她不如走得远远的,永远也别回来打扰他们。

是的,她这样的人,只配一个人生活。

这样也好,不会再连累他人,也不会伤害到他人,所有的痛与哀乐,都她一个人受着,就是有点孤单而已。

不过孤单孤单久了,人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阿极后来醒来了,他跟施恩两个人一起生活着,叶晨睿想他们一定很快乐。

07

大二一年,过得很快,叶晨睿整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完全没有空余时间去胡思乱想。

大三那年,跟大二似乎没什么不同,叶晨睿依旧除了上课就是打工,筹备考研究生。唯一不同的是,那年,陈厚行刑。

陈厚行刑的那天,正好的是叶晨睿二十岁生日。

叶晨睿给自己买了个蛋糕,独自一人躲在学校的体育器材室上,用手机看着网上的新闻视频。刘瑜给叶晨睿买的新手机很好用,什么都有。

叶晨睿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用火柴点燃它们,然后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之后吹灭火柴许愿,眼泪盈满整个眼眶。

叶晨睿给自己许了个生日愿望,我希望我爱的所有人,一生喜乐,永世安好。

哪怕今生,都无法再见了。

她都希望,希望他们安好。

大四那年,叶晨睿为了考试一直在忙碌,时间变得越来越紧,但她还坚持着打工,因为不打工就没有钱了,她还是那个有点固执的叶晨睿,刘瑜给她的钱,她都放着没怎么用。至于卞格从前给的,叶晨睿之前想还给刘瑜,刘瑜没要,说这钱她要了,卞格肯定又要说她。叶晨睿把那笔钱用卞格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了,卞格是个善良的人,是个慈祥的父亲,一定也乐意帮助那些穷苦的孩子。

大四那年的冬天,叶晨睿考上了研究生,“不夜城”酒吧的老板娘燕子姐听说后,说要给她庆祝庆祝,那晚酒吧全场给她开。

叶晨睿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可她却在酒吧那样热闹的地方上班,或许,在那里她才会觉得没那么孤独吧。

那天,叶晨睿去的比较早,穿着燕子姐送她的红色呢大衣,像个大红包。

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叶晨睿再次遇见了夏息,他站在对面的那个路口。

他穿着墨绿色的呢大衣,他穿那个颜色很好看,显得脸更加的白。可叶晨睿觉得比起几年前,他好像更高更瘦了。

叶晨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到了南城,只知道他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微愣了下,然后朝她笑了笑,笑容干净得像雪。

那天,天正在下雪,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是那年冬天,南城的第一场雪。

夏息朝叶晨睿挥了挥手。

久别故人,再次相见,叶晨睿忍不住地热泪盈眶起来。

红灯终于跳到了绿灯,她激动地要穿过人形线朝夏息走去,突然的,身体被一侧冲过来的行人撞了下。

叶晨睿踉跄地往后退了起来,微笑地想要继续往前跑,腹部却传来阵阵疼痛,血从她捂着肚子的指缝间渗透出来,一滴滴地落在雪地上,晕染开来,像一朵朵水墨画的花。

叶晨睿蹲在地上,抬头迷惘看着前方,看到之前撞她的那个人,裹紧头上的帽子,匆匆离去。

叶晨睿突然想起,陈厚行刑前给她打的那个电话,说他死了也不会放过她的。

他真的是说到做到。

叶晨睿望着地上越来越多的鲜血,抬头努力地看着远方,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不远处的大型商场外面的电视墙上播放着最新的商业资讯,在那,叶晨睿好像又一次看到了卞都,他穿着帅气的西装,手里挽着盛装的秦一璐在接受记者采访,关于卞氏收购南城新公司的感想以及他们何时结婚。

商业上的东西叶晨睿不懂,她就是个只会念书的书呆子。

叶晨睿眼里所看的也只是卞都一个人而已。

他在电视上笑得很自然,像一个真正的商人。

叶晨睿很久没见他了,有好几年了,到最后,她都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机会跟他说。

叶晨睿所能记得的,只有十八岁那年,他贴着她的耳畔说:“晨睿,别怕,我是在爱你”还有那句:“叶晨睿,从今以后,谁都可以爱我,唯独你不可以。”

她此生听过的最深情的告白,最决绝的话语都来自于卞都,可她却从来没有机会和勇气跟他说过一次:“叶晨睿爱卞都,很爱,很爱。”

即使此生,再也无法见他,她也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