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流逝, 裴锦逸和刘长恩的婚事很快就到了眼前。

山庄与郡主府的人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裴家与刘家喜结连理的前一天晚上就各自就位,又做了最后一次检点, 以确保第二天的任务顺利进行。

尽管游街的队伍得快到晌午的时候才会出发,但作为新嫁娘的裴锦逸却得早早起来准备。

“哎呦,这不是很快就能弄好嘛!非要我这么早起来!”裴锦逸一边抱怨一边让丫鬟们伺候着穿衣。

本以为到这一天她会很兴奋的,可没想到婚礼在前几天就开始每日做准备,每天都把她累得够呛, 时不时还要听一听爹娘的提点, 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而且也是在最近她才明白,婚礼只是个形式而已, 当你能确信自己的婚后生活会很幸福时, 婚礼盛不盛大就不重要了。

想到这儿,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自己未来的丈夫了。

“小姐, 粟襄郡主和简公子来了!”

下人的话打断了她的甜蜜幻想, 她挥退周围的人,忙走到门口去迎。

“郡主姐姐!简鸣!”

才去最后检查了一边炮仗的设置后,简臻和简鸣决定来看看裴锦逸。

“哇, 真是漂亮!”简臻拉起裴锦逸的手转了一圈, 赞叹道。

“嘿嘿嘿, 是郡主姐姐选的颜色好。”

这话让简臻噗嗤一笑, 嗔怪道:“就你嘴甜。”

“这是事实啊!”说完, 裴锦逸收了收笑意, 问道:“郡主姐姐, 你的人手可都安排好了?”

“嗯, 不用担心,好好享受婚礼就好。”

裴锦逸一向相信她的能力, 故而也没有太多担心,便拉着她坐下来闲聊。

“今天怕是没有太多机会能和你说话,索性就先给你吧。”说着,简臻从绣萍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盒子一打开,露出了一套首饰,最显眼的就是两边的一对镯子。

这镯子的质地与白玉无异,但奇特的是,镯子上的纹路如同一条蜿蜒的金色河流,蔓延过了一片雪原。

构成“河流”的是无数碎金,仿佛真的在流动一般,各处竟能显出深浅不一的效果,即便没有阳光照射,也是一副金灿灿的样子。

“这是抚柳开采出的唯一一点白玉质地的辉山石石料,分量不大,所以主要做了这一对镯子,剩下的给你做了些钗环首饰,算是专门给你一个人的贺礼。”

作为一个爱打扮的姑娘,裴锦逸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但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漂亮的辉山石料子。

不用想就知道,这东西必定价值连城,世间罕有,可简臻竟然将这样稀有的宝物作为礼物送给自己,可见其心意。

“这……这也太贵重了!”

见她一副不好意思,又挪不开眼的样子,简臻不由得笑了,不由分说将两支镯子给她套在了手腕上。

“给两家的贺礼我早备好了,这份礼是特地给你一个人备的,日后若是有不顺心的,凭这东西也能保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郡主姐姐……”裴锦逸当即眼泪汪汪,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

“好啦。”简臻摸了摸她的头,帮她把袖子给整理好后,道:“成家以后必定和你在家里不一样了,也要长点心眼,不要惹事,也不要被欺负。”

“我能叫你粟襄姐姐吗?”裴锦逸突然眨着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问道。

“可以啊。”

小丫头笑得可爱,道:“粟襄姐姐,谢谢你。”

裴锦逸难得正经起来,认真道:“我知道,我之后的日子如何,是要看我自己如何去过的,虽说长恩很好,也很照顾我,但我自己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绝不会只是仰赖于他人。”

说完,她冲简臻一笑,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样儿。

“这是你教我的!我会牢牢记住的!”

“嗯,看来我也不需要多费口舌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不方便和娘家说的,便来找我。”

“嗯!”裴锦逸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的眼珠在简臻和简鸣之间来回转,突然问道:“那……你们两个的好日子什么时候到哇!”

原本在神游的简鸣瞬间回神,小心地看了简臻一眼。

只见她颊边绯红,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羞怯与慌张。

……

快到时间的时候,裴锦逸和简臻他们一起往外走去。

裴家门口已经响起了鞭炮声,而裴祖照和裴夫人正等在前厅,准备送女儿出嫁了。

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简臻和简鸣默默隐到了人群之后,远远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

当听见外头的喧闹声渐近时,便知道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没过多久,新郎官儿就进了门,来接自己未来的妻子。

走了一遍礼仪流程后,原本还笑容满面的裴夫人终于悲从中来,眼里泛起了泪花。

好不容易忍到裴锦逸坐进了轿子,和他们打完招呼之后,裴夫人终于泪如雨下,靠在裴祖照怀中哭了起来。

相比之下,裴祖照倒是没那么伤心,只是是眉间总透着股担忧。

随后他便四处张望,在人群之中搜寻,终于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简臻。

不用多想便知道他是在担心今天传递消息的事情,于是简臻冲他点了下头,示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有了她的保证,裴祖照才微微松了口气。

裴家的门庭随着鞭炮的熄灭而冷清了下来,简臻和简鸣踏着满地的红色碎屑走出裴府,目送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另一条街上。

看着这番景象,再想想今天的行动,简臻竟恍惚觉得这场婚事像是一场皮影戏一般,仅仅只是一层薄薄的表象。

每个人都在尽心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背后操手的指挥下,共同演绎着一场双簧。

沿途的炮仗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炸上了天,将承载的信息源源不断地向反对者们散布而去。

眼见着一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地记录起来,简臻最主要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于是她向简鸣提议道:“那我们先去刘府候着吧?”

“姐姐,刚才收到了一份紧急消息,我得去看看。”

“谁的?”

“太子的那支精锐队伍。”

简臻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那你快去,有什么事尽快与我联系。”

才遭遇了简亚平袭击简臻的事情,简鸣有些犹豫不决,最终权衡之下,只能吩咐李潜要好好保护简臻,不要离开她半步。

“放心吧,这次宾客无数,谁若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手,那一定是活腻了。”

……

八抬大轿顺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进着,因为围观的百姓众多,队伍行进得有些缓慢。

在经过揽月阁时,陈芸今正带着一个小丫鬟倚着栏杆上往下看。

那小丫鬟看得兴致盎然,可当她侧头看向陈芸今时,却发现自家掌柜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悯人的之相。

掌柜的是不高兴吗?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陈芸今吩咐道:“今儿个高兴,闭门谢客吧,让姑娘们该休息休息,想玩儿玩儿去吧。”

小丫鬟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希望能听到一些解释。

可陈芸今只自顾自望着楼下闹哄哄的人群,不再多言。

街头巷尾的百姓之中,一些人正出神地望着天,似乎只是沉迷于烟花炮仗。

然而若是观察的时间再长些,便能看到其中一些人在炮仗声的间歇掐指算着什么,甚至有的人拿着炭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只是在这样盛大的婚礼当中,并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孔炽,就是那些极少数人当中的一个。

不只是这些奇怪的人,连同对面高楼上凭栏独坐的美人,也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自从那次和陈芸今不欢而散之后,他就很久没来过揽月阁了。

不仅没脸去,就连现在坐在对面看她时都得做些遮掩,免得被她看到后,搅扰了她的心情。

其实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没皮没脸地去道个歉,再继续赖在那里让她为自己排忧解难,毕竟什么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他时常想,若是能躺在揽月阁的厢房内痛饮几杯,再有的没的说上一通就好了。

可现在,他连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顺着陈芸今的视线往楼下看,看着那芸芸众生,才发觉自己竟浪费了这么多年华,只顾着自怜自艾。

自己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而百姓们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过去的自己太过懦弱,还有父亲……

思及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

窗扇掩映之下,孔炽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只觉得太多话无从说起。

也不知道……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侍候在身边的鑫河看他又一次低垂着头陷入了沉默,不禁有些担心和感慨。

原来多么热烈活泼的一个人啊,如今却变得这样孤寂,令人难以靠近。

……

另一头的简鸣与秦玉峥见完面,才从约定的地方出来。

这回的消息既令他紧张,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从京城戒严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关于太子的消息了。

而这次甫一出现,便是关于攻城的事宜——孔理和决定在孔宥延登基祭祀的当天攻入京城。

由于之前简臻为他铺的路都很顺利,故而这次也想请简臻他们继续里应外合,以便他能夺回京城。

可是除了尽可能地替换掉炸药,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据刚才秦玉峥的说法,孔宥延用兵的能力并不突出,而太子则已经在暗中掌握了大部分的军事力量。

之所以他们一直在对抗中装出一副只守不攻,时不时还要退守的态度,无非是考虑到百姓的安危,毕竟孔宥延时时用京城百姓的性命相要挟,实在是不好强攻。

故而只能选择祭祀当天作为突击的最佳时间,在孔宥延最无暇他顾的时候一举拿下京城。

即便那天并不是偷袭的好时候,可他们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在去往刘府的路上,简鸣带着谢辰章路过了笔直宽阔的官道。

远远眺望,依稀能看到京城高大而厚重的城墙。

如何能让太子**,让孔宥延来不及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