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听见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说出自己谈恋爱的事,作为父亲的魏海洋第一念头是:“爸支持你。”
是的,无论如何,作为父亲,他不会当面扫魏文双的兴。
其实,他也相信魏文双的眼光,凌津足够优秀,也足够上进,只是……
“阿津去了W市,还会回来吗?”魏海洋皱起眉宇。凌津与魏彬不同,魏彬总有一天要回来继承他的产业,但凌津看上去,似乎没有打算再回到这个城市。
“爸,我觉得距离不是问题。”魏文双笃定道。
“嗯,既然如此,爸支持你。”魏海洋表面和蔼一笑,心底却暗自下了主意,看来这个W市他是非亲自去一趟不可了,既要看看魏彬的现状,更要与凌津说清楚。
一把猛药,他不舍得下在女儿身上,只得让凌津品尝。
临睡前,魏文双跟凌津通了视频。
凌津躺在**,此时正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
想起上一次如此近距离凝视,她的心跳有些失控,但脸上仍然保持一贯的镇定:“我跟我爸说了。”
“嗯,我也跟阿彬说了。”
没有转折,那便是一切顺利。
“文双,”凌津的眼神十分笃定,“我会努力,把距离带来的问题都克服。”
“嗯。”魏文双嫣然一笑,“我们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像他们很多次的决定一样。
看着她的笑容,他也不禁弯起唇角。
他想捧着她的脸,想凑近她的呼吸,想把她搂在怀里。
可现在,隔着屏幕,他无能为力。
满城的绿意似乎更繁茂了些,而温度,也悄然升起。
魏文双刚进办公室,助理便递来一份报告:“魏律师,您让我做的W市近三年律所业务情况分析做好了。”助理一脸好奇试探,“咱们是打算到W市开分所?”
“谢谢。”她接过报告,也答复道,“就目前情况来看,还需要再修炼修炼。”
这件事她暂时还没告诉凌津,毕竟现在的她无法判断自己踏足W市后的业务情况,在这个前提下,她不会轻易过去。
魏海洋很快便拖上行李箱,称要去W市出差。
具体有没有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顺道去看看魏彬目前的情况。
魏海洋抵达W市前,魏文双给魏彬去了个电话,用的并非大刀阔斧的威逼利诱法,而是冷静地反问他:“到现在,你还在生爸的气吗?”
魏彬一时哑口无言,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改变与反思,他确实逐渐理解了魏海洋。
从到达W市开始,凌津便毫不怜惜地丢给他一堆活,而且只给指导性意见,他必须一件一件谨慎地完成,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个魏海洋展开双臂为他遮风挡雨。现在的他,不仅饱受肉体的辛劳,就连思维也必须时刻张开大口吸收新的知识。
他现在辛苦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魏海洋几十年熬下来的路的一小段,当时的条件只会比现在更刻苦。他理解了魏海洋对他的希望与失望。
只是,要他主动鼓起勇气去跟魏海洋说一声对不起,他又拉不下这个面子。
这回一听说魏海洋要来,他反倒开始惭愧起来,红着脸亲自到机场接上魏海洋,带着他到不需要步行太久的景区转了转,又像是心虚的学生般带领着他参观了居住的地方与公司。
然后在公司门口的一片浓荫下,他终于说出:“对不起,爸。”
魏海洋差点没绷住笑容,但还是硬忍下来,一脸凝重地看着地面斑驳的阳光,颔首,深沉地说:“嗯,你长大了。”
魏彬咬了咬嘴唇:“我再跟阿津多学学,等茁壮点再回去,爸,等我。”
魏海洋转过身,看着他难得乖巧的模样,忍住眼角欣慰的眼泪,再次肃然道:“嗯,好好干。”
魏彬这边的事,他的心里是彻底顺畅了,但他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他与凌津单独约见,地点是凌津的办公室。
凌津一早便跑去采购魏海洋最爱的那款红茶叶,连茶具都买了套全新的,此刻茶水在杯中冒着白烟,而他面前的魏海洋抿着唇一言不发,他的心里不由有些紧张。
过了半晌,魏海洋才缓缓开口:“你没见过她那时候的样子。”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凌津立刻为他满上。
“她不是生来就坚强,她也曾经是个被捧在手上宠着的公主。她妈妈刚确诊的时候,她大闹医院,把所有能碰到的东西都砸了,蜷在地上大吵大闹。”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文双的妈妈性格很要强,早期全靠她督促我,我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成果,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对死亡一点都不畏惧,她只在乎儿女可以从死亡这件事中获得什么,当时的阿彬太小了,没办法理解,所以她只能交代给文双。”
魏海洋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文双这么骄傲的姑娘,被她妈妈当众打了一巴掌,这还不够,她妈妈临走前的那段时间,只允许文双照顾她。这是有目的性的,她妈妈严厉,甚至有些残酷地磨炼她,就是为了让她学会接受任何可能发生的事,要她变成我的后盾,变成阿彬的铠甲,那么小的孩子啊,被硬生生磨砺成这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沉稳、成熟,变成她妈妈想要她成为的那种人。”
凌津递来一张纸巾,他接过,擦了把眼泪,严厉地说道:“她很坚强,但不代表她必须受委屈。阿津,我知道你很有事业心,如果我只把你当阿津,我会赞成你心无旁骛地搞事业,但如果你有心要当文双未来的丈夫,我要求你无论如何心底都有她,最重要的是,你必须陪在她身边。我没有跟文双说过一句反对,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们要长期分隔两地,我不允许你们结婚。”
魏彬一见魏海洋从凌津的办公室出来,便迎上去,挽住父亲的胳膊:“爸,我们去一家W市特别有名的美食店吃饭,我保证绝对好吃。”
他假装没看见父亲发红的眼眶,他知道父亲很在乎面子。
走出办公区,他忍不住说道:“爸,其实我觉得阿津跟姐在一起挺好的,这个世界上,除了阿津,哪还有谁能配得上我姐?”
午间,凌津站在开发园区的一隅,环顾四周。
热浪袭来,绿草如茵,望着行色匆匆的陌生人眼中那份刚硬,他思索着为什么这个行业的人都渴望在这里扎根,为什么所有人都将之视为传奇?
魏海洋的话让他反复咂摸,但其实,在比这更早之前,他的心里便有所打算——他与魏文双,要聚在一起。
他受不了长久的两端距离。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很成熟地对待这份距离,可当这份距离真实冰冷地生成,当热烈的拥抱之后紧紧跟随再次别离,他便再无法冷静待之。
他也想每天下班回家,将她搂在怀中,而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望向她。
W市,行业传奇,那么如果,他自己创造一个传奇呢?
这个想法不是没有伟大的先驱者,他们站在令人望而却步的高点。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想爬得更快点,爬得更高点,这一次,他不想再来不及。
沿着弯曲的小径朝前走,房屋堂皇的外观映入眼帘。
凌津在一片华丽中找出最朴素的门铃按下,没得到回应。
梁山川约凌津今天早晨见面,但忘记了他们对早晨的定义不太一致。
凌津再次按了门铃,依旧没人回应,他低头确认地址,与门牌上一致。
他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梁山川接起时,声音懵懵初醒:“喂?”
大门自动打开,他按照指示坐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没有环视四周。
过了许久,一位穿着纯黑色短裙的女人挽着梁山川的手臂走到客厅,在看见凌津时,娇媚地询问道:“山川,这是新签的男模?好俊。”
“我儿子。”梁山川自豪地回答道。
“哇塞!”女人捂着嘴尖叫,“我现在可以想象你年轻的时候有多帅了。”
“我现在不帅?”梁山川捏了捏自己的脸,回到S城之后,他迅速约了美容院,照理说现在的皮肤紧致、光滑,应该跟年轻时差不多才对。
“没你儿子帅。”女人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挥挥手,“走了,不打扰你们父子。”
女人离开后,屋子里仅剩下对坐的两父子。
梁山川摸了半天脸颊,有些不自信地问道:“我看上去有什么不对劲吗?”他扯了扯嘴角。
凌津认真地看了他片刻,回答道:“表情比较僵硬。”
梁山川叹了口气,不得不服老,但好在他自信基础好,瑕疵不打紧。
信心归位,他抱着手臂向后一靠,望向凌津:“汪蕙的事我给你解决了,她不会再找你了。对了 ,最近有没有被狗仔偷拍?”
“没有。”凌津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有人偷拍的痕迹。即便有,他也没什么可被称为黑料的隐私。
“哦,没有就好。”梁山川托起下巴思索着,不正常啊,他大张旗鼓地到医院做了DNA亲子鉴定,难道没有任何粉丝发现吗?这么劲爆的八卦,为什么还没爆?难道圈子里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隐私了?不是吧。想到这里,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还是挺光滑的。
他有些沮丧,或许是因为最近没有在圈子里冒泡?可他明明交代过旗下的模特们,出席活动时,一定要多提提他们的老板,即帅气实力并存的他,难道这些小兔崽子们忘了?
他望向坐在对面的儿子,眉眼十分像年轻时的自己,这张脸如果愿意进入模特圈,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捧火,可惜人家一心只想钻入代码之中,对模特圈毫无兴趣。
算了,他也不是那种二十几年不见,一见面就要逼迫儿子改变人生方向的蛮不讲理的父亲。
“这边的气候、饮食都还习惯吗?”
“都习惯。”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凌津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开口:“我想做自己的品牌。”
梁山川以为这位生性寡淡的儿子会说没有,此时听见他的回答,不免诧异:“嗯?”
“我想创造出自己的有影响力的品牌,让品牌跟着我走,而不是依赖这个城市而存在。”这便是他的决定。
虽然刚到W市没多久,这边的公司仍在起步阶段,拥有这样的想法,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但这便是他的决定,落下来放在计划中的决定。
梁山川怔住了几秒,随即赞许地牵动着僵硬的嘴角大笑:“有野心,不愧是我的亲儿子,你爹我啊,当年也是从小沙粒变成圈子里的撒哈拉,你有这种想法,爹支持你,让我们父子一块闪亮这两个领域。”
梁山川心底感到无比畅快,刚才担心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最近没人关注不要紧,他最擅长的便是给自己创造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