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繁星现下一句话都不想同霍召讲。
她默不作声想将他推到安全距离,结果一直素手反被他握牢,这下是真实感受到了男人因职业关系起的那层薄茧。
“小姐,是你用眼神警告我别动你的。”霍召义正言辞:“好歹我曾经也是一人民解放军。我要真对你用强的,多丢队伍的脸啊。”
简直把无辜演到极致。
卜繁星知道他在扯淡。可回头想想,确实是她先表示拒绝的?没毛病?
于是伶牙俐齿的小老虎秒变智商不在线的八点档女主角,“你滚。”想了半天,她咬咬唇,只讲出这么一句。
怕她疼,霍召捉她的力气本来卸了点,结果看她转身又想去招出租,干脆继续用蛮力把人往墙边一摁,两手撑着,圈出一个圆。
酒店廊柱两边有一排排的灯,几只飞蛾绕来绕去不肯走,还有漂浮的尘埃一点点落下来。
察觉气氛暧昧,卜繁星慌神:“再不松开我喊耍流氓了啊!”
那人不仅不退,还极不耐烦地附下头去。喷得过近的呼吸,立马让她连理智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我刚刚是这样亲的。”
一阵晕晕乎乎后,卜繁星恍惚听见这句。
“什、么?”她结巴。
霍召上半身压更近,眼里仿佛有火,重新回顾了一下刚刚的动作——用两根大拇指覆盖在女孩唇上,顺带掰着她的脑袋。
从背后看,这像极深情拥吻的姿势。实际亲的是自己的手指,电视里最常用的借位手法。
“不过……”男人拖长音,“你要继续用这种迷离不清的眼神看我,我可能就不这样亲了。”
说着便松开拇指,吓她。
卜繁星本来就紧张到面红耳赤,这下直接打嗝了,让人不忍再欺负,霍召方才笑笑放过。
等完好无损回到家,她的嗝还没停。
甄文静得知细节,直接乐了,巴掌不断地拍:“这霍先生简直了,大写加粗的牛叉。”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甄文静问。
卜繁星依旧拿不准。
她对霍召必定是有好感的,甚至不否认有点喜欢,但她不太敢贸贸然开始一段亲密关系。
因为亲密关系,不仅意味着给你伤害我的权利,还意味着必须容纳彼此之间的差异。她不确定,长期相处下来,霍召得知她的生活和处事态度后,是否还能表现得一如现在积极。
甄文静:“连爹妈对儿女都未必能有一如既往的耐心,你太苛刻了繁星。”
好家伙,终于给她找到翻身做主人的机会了。
只是甄文静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正如她和卜光耀之间的关系。亲归亲,鸿沟也是鸿沟,谁都甭想轻易跨过去。父女尚且不容易完全理解对方,更何况是来自两个家庭的独立男女?
就这样,浑浑噩噩又几天过去,霍召约她去蔚蓝市刚开业的一处水上乐园。
收到消息那会儿卜繁星就有心理准备,他不是单纯的邀约,今日必定会问出个所以然,因为婚礼已过。
霍召知道婚礼那日的举动略微激进,吓到了全无经验的卜繁星,于是刻意又等了几天,想让她完全消化考虑清楚。
水上乐园位于新区,规模不小。
卜繁星去了才知,霍召不仅是游客,更是里头兼职的水下救生员教练。
霍召:“帮朋友忙,过来带几天新招的那批救生员,顺便约你。”
卜繁星下意识瞪他一眼,“所以,约我是顺便。”
霍召刚要解释什么,儿童区方向窜出来一五六岁的小男孩,人小鬼大冲他叫:“霍召同志!”
话落,紧跟在男孩背后的年轻少妇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顶,无不严肃地斥:“没大没小,叫霍叔!”
几人隔着点距离,可卜繁星眼睛尖,一眼认出那少妇正是前几日的婚礼女主角,没经思索便问身旁人:“她侄子?”
霍召努嘴一笑,“她儿子。”
卜繁星:“Excuse-me?”
敢情前几日那出盛大隆重的婚礼,是二婚……
霍召:“孩子的爸是我部队里的师兄,关系铁。不过前几年,他在一场清剿海盗的行动中牺牲,留下孤儿寡母。这不,一有假期我们就去看望嫂子。那位新郎也是,退役从商后也时不时帮忙照顾。一来二去,生出了感情。”
诸多纠葛,他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是真真对死亡习以为常的样子。
卜繁星听着不是滋味,少妇和孩子已经走近,与他俩打招呼。
霍召趁机将繁星交给少妇,“嫂子领她去下更衣室啊。”
少妇刚点头,他便将小男孩一把抱起,举到结实的肩头:“走,滑梯去!”看来很喜欢小孩子。
步行到更衣室的距离大约十分钟。
期间少妇也将卜繁星认出来了,正是闹洞房环节被气走的姑娘,忍不住宽慰她:“霍子就这样,没个正经。可你是他第一个带来给我们认识的姑娘,八成走了心。”
想想那天的反应,卜繁星实在不好意思。她平日的伶牙俐齿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尴尬笑笑。
少妇个性开朗,自来熟地揽住女孩肩膀:“不是我吹嘘,霍子人品真不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人生无常,别等失去后才反应过来要珍惜。”
这句话放别人来说可能空口白牙,没什么重量。放在过来人的嘴上,还真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看卜繁星略一沉默,少妇了然地笑:“果然。”她说:“这小子已经把我的情况统统卖给你了,看我回头找他算账!”
卜繁星一急,下意识解释:“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惊讶她再婚的速度如此快,与报纸新闻里那些忠贞死守的烈属大相径庭。
少妇欣赏她的直白,也坦诚道:“我自己都没想过。”
她和孩子的爸是校园爱情,一路走来不容易,情感深厚。
他一走,她真的没再考虑过婚姻问题,面对现任丈夫的穷追猛打也不为所动。
直到一日,她坐壶烧水,忽然瞥见冰箱顶上那对蒙了灰尘的情侣杯,不禁神伤走思,完全没注意孩子的动向。
谁知孩子自己溜到了厨房,好奇地伸出手去探熊熊的火苗,乃至于现在手臂上还有一块丑陋的灼痕。
少妇:“你没孩子,可能不太明白,我当时那个万箭穿心……”
她回忆那场景,表情依旧纠结:“那时我忽然明白,也许我的确能够重新振作,但我需要时间。而在这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尽头的时间里,我的孩子等不起。”
若没个靠谱的人帮忙照顾,天知道后面还等着什么样的灾难,兴许不可弥补。
“人吧,”少妇无端一顿,“一旦到某个境地,是没办法完全凭本心做事的。有时候你妥协,并不是因为你多么乐意做这件事,而是你权衡利弊后发现,这样做了,对大家都好。”
她说着,便侧头看卜繁星一眼,慎重其事地——
“所以要抓紧一切机会随心所欲,在困境还没到来之前。因为随心所欲的日子一般不会长久。”
卜繁星沉默。
十五分钟后。
“妈咪!你也来玩!”
看少妇回来,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叫喊。
卜繁星的泳衣款式保守,但布料细腻,将姣好的身姿展露无疑。霍召远远看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睛热到不知该往哪儿放。
“能别跟这儿站吗?”他将男孩教给少妇,离开儿童区上岸,道。
卜繁星不明所以,男子已经一把将她拽到冲浪的地方。
那里人满为患,下饺子似地,再惹眼的身材扎进去,也不会吸引过多注意力。
霍召:“会不会游泳?”
她老老实实点头:“跟我爸学过。”并且好像泳技匪浅,小腰板儿又挺了些。
霍召看出她的得意,顺水推舟地:“瞧你得瑟的,来比一比?谁输就送对方一份大礼。”
脑子没短路的情况下,卜繁星不比他傻,迅速反应过来:“好歹你也是正儿八经的海军出身,欺负谁呢?”
“那这样。你赢了,我送礼。你输了,我啥也不要,这总行。”
“你图什么?”
霍召笑笑,浓眉剑目俊得不行:“图你高兴。”情话张口就来。
卜繁星努力拢住开放的心花,佯装无事想了想:“比闭气吧。”她主动提议说:“速度和体力我肯定拿你没办法,闭气倒是能勉为其难拼一拼。”
霍召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立马开始数:“三、二、一。”
“等一下,耍赖……”话没落,男人的脑袋已经先一步扎进水里。
霍召不止海军部队出身的。严格讲,他早在两年前就被编入了特战队,史称训练强度最魔鬼的队伍。
没接受过训练的正常人,水下憋气顶多七八十秒,还得身体状况非常健康。而他们则基本能维持三分钟往上,并且自有一套计数方法。
可是,快两分钟过去,霍召没察觉到卜繁星的动静,浮上水面开始寻人。
“繁星?”
他打量一圈,没找着人,立马开始后悔,不该先她下去的,都没注意方位。
“繁星!”他又试探着叫了声。
估计见多了意外的原因,霍召考虑得比较深。怕她因为胜负欲憋不住了也不起,更怕她在水下腿抽筋求救无门……
一系列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遍,他站不住了,干脆在没有泳镜的情况下潜水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