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消失后，大家又想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自觉散开，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X号叹口气，说道：“每天这样的事至少会发生一次，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因为明天还会有更多冯慕棠被送到这里来。”

冯慕棠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悲凉，说道：“如果无法突破循环，这种情况就会不断持续下去对吗？”

X号点点头：“是的，任何人都不例外。除非我们当中有人突破时间循环。”

冯慕棠心虚道：“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会做出和你们不一样的选择，我穿越到2130年只是因为秦叔叔说会在那个时候遇见我，但我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会出现在那一刻，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X号闻言笑道：“我们可以一起分析一下。”

他手指滑动，全息画面转到另外的场景。画面中，秦卓钊和许戈甯已经来到了第十六号系统。只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坐着，不，应当是漂浮着一个人，正是白莫谖，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冯慕棠猜想应该是年幼的秦臻。

秦臻被抢，秦许二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可惜两人不是对手，许戈甯被白莫谖挥袖一扫，给撞晕了过去。

“这是你被带到这里之后，秦许二人遇到的事。接下来是重头戏，不过这场戏发生在许戈甯的脑海中，你可要仔细看了。”

X号又一划，许戈甯的内心活动展示在画面中。只见他来到一片纯白的环境中，那里仿佛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结。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其间，呼唤着秦卓钊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

良久，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许戈甯身后传来，说道：“你终于来了！”

许戈甯转过身，却见是白莫谖站在他身后。

许戈甯怒发冲冠，厉声喝道：“是你！把孩子还我！”

白莫谖温言道：“孩子我会还你的，我之所以会抢走秦臻，就是想拖延时间，在这里和你想见。我有件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许戈甯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人，试探性问道：“什么事？”

白莫谖正颜道：“我需要你启动冯慕堂给你的那块芯片，把我困在你的意识里。”

许戈甯蹙眉道：“这是为什么？”

白莫谖道：“不这样做，慕堂就会永远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们也会被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

许戈甯愈发疑惑：“什么选择，什么循环，你在说什么？”

白莫谖为难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只能说，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慕堂、秦臻，包括你和秦卓钊，都会困在宿命里，一遍遍循环，永远活在悔恨和遗憾中。”

许戈甯见他目光诚恳，好像不是在欺骗自己，况且他了解芯片的特性——被困在意识牢笼中几乎不可能再有逃出去的可能性。白莫谖这么做，无疑是将绳子递给自己，请求自己把他锁起来。这样愚蠢的要求，若非情况真如他所说，那就是这个人脑子坏掉了。

白莫谖见他还在犹豫，便进一步说道：“把我困在你的意识中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未来某个时刻，我可以救你一命。”

“是吗？”许戈甯冷笑一声，“坦白讲我并不相信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你的请求，完全是因为秦臻在你手里。”

“好，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你答应把我困在你的意识里就行。”白莫谖说。

许戈甯点了点头，将芯片贴在太阳穴上，在上面点了一下。白莫谖突然飞身而起，身形被拉长成一条细线，而后被吸进了那一小片芯片之中。

画面到这里停止。

X号指尖一点，图像消失。他转过头问冯慕棠：“这下你该知道自己和白莫谖为什么会在许戈甯的思维牢笼里相遇了吧？”

“原来是这样……”冯慕棠喃喃道，“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我把莫谖送到牢笼里的。可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明白，”X号为难道，“总之我相信你这么安排一定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

“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是在许戈甯的思维牢笼里遇到莫谖的吗？”冯慕棠问。

X号摇头道：“并不是，在你之前，冯慕棠和白莫谖的相遇都是因为未来公寓的那场火灾。”

冯慕棠一听到火灾二字就想到江闵航这个名字，顿时恨得压根痒痒。

“这么说，在我之前的穿越者们首先遇到的是江闵航。”

“是这样的，”X号说，“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你做了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冯慕棠心中疑云四起，“我真的想不通。”

这时站在X号左侧的那个人说话了，冯慕棠给他起了个名字，叫N号，另一个还没起名字的就叫他S号好了。

“根据我们的经验，如果有人做出不同的选择，那就意味着事情发生了转机。”N号说。

S号跟着说：“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这是你身上的某种神性给你的指引。”

冯慕棠正想说话，却突然间看到S号胸口出现了一块亮斑，随着亮斑的扩大，他很快就消失于空气中。

X号面色悲凉地说：“我们已经被困在命运里上万年，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不管怎么样，请一定不要重走我们的老路！”

冯慕棠点点头，脑海中却突然窜出一个想法：如果至今为止没有人能够突破时间循环，这就说明自己和K先生的大战从未取得过胜利，那么白莫谖最终结局如何？

“白莫谖的结局由你来定，”X号说，“但以往每一个冯慕棠都会选择让白莫谖活下来，不知道在你这里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冯慕棠终于理清头绪，他每一次选择让白莫谖活下来，时间轮回就会重启，新一轮中他又会爱上白莫谖，又会让他活下来，新的轮回开始……简言之，只要他选择了白莫谖，时时间轮回就不会停止。

呵，真是讽刺，努力了这么长时间，最终却发现拯救爱人的方法居然是杀了他？冯慕棠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感侵入他的身体，蚕食他的灵魂，命运在他眼里变得十分荒诞，整个世界仿佛一场真人实景秀，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悲痛欲绝，哭天抢地，手指老天控诉命运不公的样子。

“我不会送他去死的，”冯慕棠坚定地说，“即使他就是毁天灭地的魔王，我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除非……他先松开我的手，主动拥抱死亡。”

“那就看命运将如何指引我们吧！”X号叠起双手放在胸口，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冯慕棠觉得待在这里也没意义，还是尽快回到飞船帮白莫谖解围。于是他便告别了X号和基地中那些和他一样被命运玩弄的冯慕棠们，转瞬之间回到了飞船上。

时间回到穿越前一刻，他半空中掉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险些晕过去。船尾依旧在漏水，他又找不到修补材料，只好耗尽全身能量冰封了整个船尾。待回到控制室，只见白莫谖正面色惨白地控制飞船躲避K先生的手指。

白莫谖见他灰心丧意地回来，就知道恢复防护罩已无望，只得祈祷能够从敌人的魔爪中逃过一劫。

又是一阵强震。

AI再次发出警告：“压力失衡，建议立刻上浮。”

它说完众人就马上感觉到胸闷气短，韩琛大声说：“快上浮，要不然我们会被海水压碎的！”

白莫谖知道在水下光线不透明，还有机会逃走，一旦到了海面，那必定会成为K先生的活靶子。

“不能上浮！”白莫谖咬牙说，“我去检查压力系统，慕堂，你来驾驶！”

他的语气容不得半点迟疑，冯慕棠很自然就接受了方向舵。

K先生庞大的身躯搅起泥沙，飞船目不视物，简直是在盲飞。冯慕棠开启船侧的激光炮清理障碍物，忽见一条鳗鱼从光下游了过去。冯慕棠唬了一跳，这水里怎么会有鱼呢？莫不是自己看错了？

随后，更多鳗鱼游了过来，流线型的身体像水藻一样缠上了飞船的引擎。冯慕棠心中一黑：这哪里是什么鳗鱼，根本就是K先生的头发。

冯慕棠将马力推到最高，飞船挣脱头发飞了出去，然而没等他庆幸，更惊悚的一幕来了：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飞船正以全速行驶，此时躲闪完全来不及，一头扎进洞内。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冯慕棠转身透过玄窗向外望去，只见刚刚那个黑洞居然缓缓闭合，心下突然意识到，这黑洞不就是K先生的嘴吗？他居然将整艘飞船吞进了肚子里。这回可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飞船靠反动力引擎强行悬停在了K先生的舌头上，冯慕棠需要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谁知如今的情势连这点时间都不给他，只见秦臻指着叫道：“你们看，前面好像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