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十五大朝会,散朝后,官员三三两两开始议论起陛下欲下秦州之事。
楚乾自登基以来,日日勤勉,少有享乐放纵之举,也鲜少在后宫留恋,这过去的一两个月里,陛下独宠宸妃朝臣本就颇有微词,难听些的已经说起宸妃惑主之言了。
朝中有丞相大人在,这些流言也就只是私下里说说,但今日下秦州避暑之事一出,陛下那句“宸妃素喜秦州风物,朕亦心向往之”之言一出,朝臣们早已炸开了锅。
京都百里之外便有一处上好的皇家避暑别院,这么多年以来陛下嫌劳民伤财,也只去过一两回,这宸妃才进宫多久,这便迷得陛下要往秦州而去,如此下去那还得了,不少大人心里已经有了弹劾丞相和宸妃的腹稿。
“丞相大人真是养的好女儿啊!”
萧启心中气闷,自己家的闺女一个两个都送进了宫里,却没一个能使得上劲的,到如今数年过去,连个子嗣哪怕是公主也没生下来。
宸妃荣宠不断,如此下去早晚能怀上,到时候她萧家在傅家面前可真是要矮上一大截了。
“多谢尚书大人夸赞了,宸妃娘娘一向乖巧听话,能得陛下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这老东西平日看见他都要老远就绕开,今日倒是会主动凑上来了。
傅丞相脚下生风,溜得飞快,不欲和这老东西纠缠,他女儿多好他自己还不知道啊,还用得着你来夸。
萧启正要回怼呢,抬眼就看傅丞相跑出老远,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还真当是夸他呢,不要脸皮!
傅家不过是西北来的破落户,跻身京城新贵便罢了,真欺负到了萧家头上,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这个他瞧不上眼的傅家,萧启在心中不知吐过多少次口水了,不就是有陛下撑腰吗?也不看看陛下是谁扶上位的,太后在一日他们萧家是不可能倒下的,傅家有什么人丁单薄不说,真以为在京都待了几十年就能压过萧家去?笑话?!
走着瞧!早晚让你们傅家滚回西北去!
萧启又在心里骂了几句才气顺了往户部而去,下秦州又要花钱了,哎!也算是个好事!回头还得催催宫里头,淑妃的孩子到底流的不是萧家的血,还是不放心。
自那日之后,傅舜华总是小心留意着前朝的动静,今日终于等到了,御林军里有个小兵叫张泽的,家中父母一病一残,自小生活艰难,连那一身武艺也是在乞丐堆里学的。
以前她命杜鹃帮了张泽家里不少,如今是他报答的时候,他倒是也不曾推脱,这一日正好是他在太极殿外当值。
傅舜华以前学着蒋耀,他照顾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和没了父亲、儿子的妇孺,替他父亲收拾残局,傅舜华便有样学样也看顾弱小,慈善堂的孤儿也好,路边的乞丐也好,见着了便日行一善。
原本傅舜华是从未想过要从这些人身上获取什么回报的,毕竟丞相府大小姐什么都不缺,外祖母家中也是行商的,到她娘亲手里的产业不少,外祖父逝世前也在地方为官,父亲家中更是世代清贵,在西北也是很有名望的家族,为官之人也不在少数,哪怕没入京都之前,也称得一句家世显赫。
从前傅舜华觉得帮也就帮了,就算积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起这些人的呢?
大概是蒋耀的噩耗传来,尸身难寻的时候吧,那时候她想若是自己在西疆,亦或是西疆有人能够接应就好了,或许蒋耀便不会死,至少尸身总是能寻回的。
蒋耀死后,她有一段日子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过无忧无虑了,荣华富贵哪一样她都沾了,唯有这一个白首不离的愿望破灭了,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
秦桓的高升让她觉得这事情不对劲,而与西夷族签订的盟约更让傅舜华不满,她心爱之人死在边疆,凭什么只换来一纸停战协议,连西夷族的进贡都在商议之中一减再减。
没入宫那些日子傅舜华就想着报复之事了,只是没想到这昏君脑子抽风不止一回,竟然要纳她为妃,也是一场笑话,蒋耀在前线拼死拼活,他的君主却在他死后还没有半年便要纳他的未婚妻为妃。
进宫之后很多事情不好弄了,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傅舜华想着这些,手中利剑挥舞得愈发卖力了,隐隐还露出几分杀气。
祖父虽是文官,却有一个学武的江湖好友,幼年时父亲体弱,便是祖父那位江湖好友将武艺全数传授给父亲强身健体的,到了她和她哥哥这辈也没拉下这些。
傅舜华幼时不似傅凌霄那般还要读许多经国治世的书,有些闲暇都用在武学上了,更别说后来遇上了蒋耀,学得更是不亦乐乎,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曾经也曾豪气地想要和蒋耀一起上战场,但终是没能如愿。
楚乾来到玉华宫时,便听得剑鸣之音,入目便是傅舜华紧身衣袍、英姿飒爽的模样。
楚乾幼时都在研学帝王之术、治国之道,骑射看得过去,舞刀弄枪便是一窍不通,后来登基之后也试着捡起来,但终究是过了打基础的年岁,学得费力。
他虽不精武学,却也看得出舜华一招一式不是花架子。
傅舜华心境杂乱,想起蒋耀时她的心情总是难以平复,最终将长剑掷向了树干之中,半截剑身都没入了其中,可见气性之大。
“啪!啪!啪!”
傅舜华早已撤下宫人,没想到却给楚乾看见了。
“舜华当真文武双全,巾帼英雄啊!”
“陛下又悄悄来看臣妾笑话了!”傅舜华都感慨自己变脸的速度,果然做戏做多了,时日久了真真假假怕是连自己都要分辨不过来了。
“哪能时笑话,爱妃武艺高强,朕可是亲眼所见。”说着便要过来揽着傅舜华的腰。
傅舜华悄然躲过,“臣妾身上都是汗水,陛下也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爱妃身上是香的。”
傅舜华能感受到楚乾在自己面前防备的心思在逐渐降低,似乎真的很喜欢她。
“陛下今日怎么早过来了?”
“去秦州的事定下了,只不过爱妃的名声怕是也要被朕败坏了。”
“陛下如何败坏臣妾的名声了?”抚顺话反问。
楚乾也觉得此事用她一个女子来做筏子有些不太好,只是事成之前也不好多做解释,“爱妃信朕,朕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陛下什么也不告诉臣妾,就替臣妾委屈上了?陛下觉得臣妾委屈就多宠宠臣妾。”傅舜华惯会卖乖的,瞎话张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