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乾和傅舜华说起这些事,面上是带着笑的,好像在说什么笑话一般。
这严格来算也不能说是政事,告诉了傅舜华也无妨,且这些消息传得还没有流言快,傅舜华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么一来,三皇子这婚事没成倒是算逃过一截了,毕竟若是这人日后进了三皇子府才发作起来,那可就更了不得了,说不得能给三皇子扯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到时候怕是连命都要搭上了。
“那陛下不准备做些什么吗?”这都好几日了。
“朕有什么好着急的,比朕着急的人可多了去了,朕正好瞧瞧这出戏怎么唱下去。”楚乾眼中都是自信和不以为意,这样的事多了去了,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倒是闹得大了些,那些人也真是锲而不舍。
这回跳出来的人这么看来怎么也埋藏了十几年了,倒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都处理干净了。
“三皇子着实无辜了些。”傅舜华不由得感慨,这一桩婚事也太糟心了。
楚乾也点点头,有些认同,这孩子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和傅舜华似的,但楚乾知道老三是在乎的。
丞相对着两个孩子那是极尽宠爱,用心教导的,舜华不在意是因为那些美好的人啊物啊的她自小就得到了,至于老三,出生就是个病弱的,不知怎么就觉着自己的病体不招人喜欢,再后来就成了这模样,面上风轻云淡的,至于心里如何想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原本也是为了全陈婕妤的心愿才选了陆家,如今这么一来,倒是给选错了。
“舜华,朕嘱意你来接掌后宫,你这段时日也召陈婕妤多来你宫里坐坐吧。”
傅舜华一惊,楚乾这是在和她说笑吗?
“陛下,臣妾无意……”
“朕知道,但若是将来咱们的孩子出生,朕希望是朕的嫡子。”
楚乾这话可不止让傅舜华震惊了,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傅舜华不经意间,手已经捏成拳了。
“朕不逼你,咱们顺其自然就是了,老三的婚配之事,朕还要斟酌斟酌,陈婕妤那里,朕只是想让你开解开解她,至少,在老三没成婚前……让她吊着一口气……”
陈婕妤在这后宫里难得的听话,就这一点,让楚乾记她几分情,让她生下了老三,她既然心心念念都是那孩子,总要让人等到孩子成家立业的。
“臣妾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陈婕妤近来能不能下地行走了。”
傅舜华也知道宫里有这么一位药罐子的,一年四季都病着,一日三餐都少不了要喝药,各种珍贵药材也轮流保养着,傅舜华想不出来是怎么样的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
楚乾走后,傅舜华久久坐着没动,楚乾对于她腹中孩子的期待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她有些犹豫了……
傅舜华没有先去陈婕妤宫里传召,而是先将太医院的人叫过来问了问,也对陈婕妤的柔弱有了新的认知。
现在入了夏,天也慢慢热起来了,陈婕妤一年之中能走动的日子也就在夏季了。
见陈婕妤的这一天,傅舜华没敢马虎,还叫了两位太医院的太医过来候着,若是陈婕妤在她宫里出了什么意外,三皇子怕是能恨她一辈子了。
人一步步走进内殿来,傅舜华瞧着都担惊受怕的,陈婕妤实在瘦小,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瞧着是一点肉都没有,那露出的手腕也是极为纤细,皮面之下没有一点肉的样子,有些地方连骨头的形状都分明得很。
皮肤白的都有些不正常了,眼下又有些淡淡的青色,陈婕妤没有上浓妆,就算想要遮也遮不住,傅舜华也总算明白为何楚乾会觉着这是个濒死的人了。
陈婕妤的头发衣着都没有认真选过,都是随意弄的,通身上下是一点生气都没有。
这样大在深宫里唯一在乎的怕就是只有三皇子一人了。
瞧她走路颤颤巍巍的,傅舜华也不敢让人行礼了,连忙站起来起身去扶了,又快速叫人赐了座。
“多谢宸妃娘娘。”
声音也有气无力的,显得格外羸弱。
“先喝口热茶。”傅舜华刚才接触到了陈婕妤的衣裳,隔着一层衣裳都觉着陈婕妤的身体有些冰凉,“再去拿个暖和的毯子过来。”
傅舜华是喜凉的,这两日里已经觉着有些热了,正打算着要不要摆上冰盆,会不会太奢侈了,眼下却是觉着还好没摆上,不然只怕陈婕妤承受不了。
又让人把窗户也关上了免得让人吹了风,还好过去接人时用的是撵轿,不然还不知道陈婕妤能不能来到玉华宫。
“多谢娘娘,娘娘的心真细。”
“不用太拘谨,本宫也就是与你说些话而已,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
说实话,陈婕妤都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太医院的看顾之外,她都不确定陛下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了,竟然还能被这人惦记着?
看着陈婕妤眼中的震惊之色,傅舜华也在心中暗暗摇头,楚乾这是辜负了多少女子啊!
“是啊,陛下挂念着你和三皇子,这段日子以来,发生了不少事。”
提到这些,陈婕妤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眸色又暗淡了几分,“不瞒娘娘说,嫔妾身份低微,三皇子跟着嫔妾这么个生母,日子也不好过,陛下赐婚的旨意一下来,嫔妾别提有多高兴了,哪知……是怎么个结果。”
大约是平日不好对人说,见着了宸妃,陈婕妤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三皇子也是命苦,生下来就没好好过过日子,三天两头地请太医,熬到了如今,嫔妾还想着能看他成婚生子,儿女绕膝也能放心……何曾想……婚事又出了这样的波折。”
这一说起来,陈婕妤就有些止不住话,越说越觉着不公,这样的事怎么就轮上她的孩子了,眼泪也跟着簌簌地往下流。
哭一场也好,总憋在心里,本就是个病人别再把自己熬坏了。
傅舜华吩咐人去打了盆热水进来,让陈婕妤净面,等陈婕妤的情绪缓和些了,傅舜华才开口道,“好事多磨,三皇子这一桩婚事不成也好,那陆家女,本宫也瞧见过的,瞧着是个温柔体贴的可人儿,陆家的家风也好,却不知是那般的人……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没成婚还牵连不到三皇子,陈婕妤宽心就是,陛下和本宫说为三皇子再寻一门好亲事呢。”
“嫔妾失仪了。”陈婕妤缓和了些,止住了眼泪,听着傅舜华一番话,心中也熨帖不少,是这么个理儿,如若不然那陆家女娶进了门还不知道闹出什么风浪来,自己心里这样想着是一回事,听到宸妃这样与她说,陈婕妤的心才安定了许多。
“早说了在本宫这里不必拘谨着了,婕妤不必为此烦扰,三皇子那里自然有陛下为他讨回公道,出了这样的事陆家也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