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启洲拽着宋清雪的头发,宋清雪哭天喊地,侯夫人与定德侯的呵斥劝阻声乱作一团。

阮允棠走出来时沈宴将她护在身后。

“懿旨到——”

尖细的嗓音让所有人都看去。

贺启洲l连忙松开手,宋清雪狼狈地跌坐在地,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清晰的指印。

“宣,定德侯府世子妃宋氏清雪,即刻入宫,伴太后礼佛。”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阮允棠,都愣住了。她和沈宴对视一眼,对于系统在宫里更加确定。

宋清雪竟被太后宣入宫中了?太后向来喜爱阮允棠,和宋清雪八竿子都打不着,只能说系统这次操纵了太后!

宋清雪最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的悲戚与绝望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对着太监的方向重重叩首:“臣妾……臣妾领旨谢恩!”

她站起身,经过贺启洲身边时,眼神里,再无半分爱慕痴缠,只剩下冰冷和轻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阮允棠和护着她的沈宴身上。

她勾起唇,露出了一个怨毒又挑衅的笑。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我永远不会输!

阮允棠平静地回视着她,心中早已波涛骇浪。

系统终于坐不住。

侯府这个泥潭困不住宋清雪了,它便干脆利落地,为它的女主角换了一个更广阔,更尊贵的舞台。所以皇后不是系统,她不可能给自己招惹麻烦。

宋清雪跟着传旨太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

贺启洲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屈辱又难堪。

阮允棠只觉得贺启洲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废了这么大力气想要摆脱的女人,转眼间就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回去!”定德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启洲的鼻子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场闹剧,就此草草收场。临走时定德侯还深深的看了阮允棠一眼。

待所有人都退去,暖风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沈宴挥手让暗卫退下,转身看着阮允棠,眉头紧锁:“它在保她。”

阮允棠为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这反而让阮允棠冷静了下来。

“你不担心?”

“担心。”阮允棠坦然承认,“但更多的是觉得,它急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阮允棠抬眼,清亮的眸子里闪烁光芒,“侯府这条路,已经是绝路了。贺启洲对宋清雪起了杀心,侯府众人视她为累赘,她再待下去,迟早会真的没命。系统耗不起了,只能强行把她转移出去。”

“这一步棋,虽然让宋清雪脱离了险境,但它也暴露了。”阮允棠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只要宋清雪过得不好,它就会出手。”

沈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的阴郁散去些许,“所以,我们只需要,让宋清雪在宫里也过得不好系统总会跳出来的。”

“正是此理。”阮允棠的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皇宫可比侯府复杂多了,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想在那里兴风作浪,可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几日,沈宴成了暖风苑的常客。

他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翻窗而入。

“宋清雪有系统的保护很难对付。”沈宴坐在阮允棠对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刚进宫就扑到太后怀里,哭诉自己在侯府受的委屈,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饱受欺凌,却依旧心怀感恩的孤女。”

“太后最是心软,当场就信了,赏赐流水似的送过去。现在宫里谁不知道,太后身边多了个比亲孙女还亲的世子妃,襄北郡主都得靠边站。”

阮允棠听着,只是轻轻嗤了一声。

“皇后呢?就这么看着她得宠?”

“皇后试探了几次,在衣食住行上苛待,或是安排宫人给她使绊子,结果都被她化解了。不仅如此,宋清雪还让皇后的人吃了暗亏,自己在太后面前更得怜爱。”

“皇后借口她冲撞了仪驾,要罚她。她当场就跪下了,说自己初入宫廷不懂规矩,请皇后责罚,但千万不要告诉太后,免得老人家担心。那梨花带雨的样子,连路过的父皇都动了恻隐之心,反倒说了皇后几句小题大做。”

沈宴脸上满是嫌恶。

“她现在,仗着太后的宠爱和父皇的夸赞连嫔妃都要敬她三分,隐隐有和皇后分庭抗礼的架势。”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系统,和皇后大皇子不是一伙的。”她抬起头,看向沈宴,“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给皇后送一把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三日后,襄北郡主府的马车,大张旗鼓地停在了阮府门前。

郡主亲自登门,与阮允棠在闺中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又过了两日,京中最高档的几家成衣铺和香料行,悄然推出了一款名为醉花阴的西域奇香,和一种名为流光锦的罕见布料。

醉花阴甜而不腻甚是好闻,流光锦在阳光下绚烂异常,立刻在京城贵妇圈中引起了轰动。

价格高昂,且数量稀少,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很快,就有几匹顶级的流光锦和几盒包装精美的醉花阴,经由襄北郡主之手,被送入了宫中,到了几位家世显赫的妃嫔手中。

这一夜,沈宴来得比往常更晚。

他翻窗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酒气,显然是刚从宫宴上脱身。

阮允棠早已备好了醒酒汤,见他进来,立刻递了过去。

“她中计了?”

“中计了。”沈宴一口饮尽醒酒汤,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蠢。”

“宴会上,西凉使臣提出要与我大周边塞第一舞姬比试。宋清雪为了在父皇面前得脸,说要献上一舞助兴。”

“她穿着一身流光锦做的舞衣,身上喷了浓郁的醉花阴香料,在殿中翩翩起舞。”

沈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再也藏不住。

“可舞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在身上疯狂抓挠。那件华美的舞衣,被她自己抓得乱七八糟,发髻也散了,脸上脖子上很快就起了一片片的红疹,仪态尽失,当众出丑。”

阮允棠可以想象那副场景,唇边的笑意加深。

“你给的醉花阴加上给她的流光锦上泡了药水,与宫中常年燃着的香相冲,便会产生致人皮肤瘙痒红肿的毒性。”

“皇后立刻发难,指责宋清雪心机歹毒,甚至暗示她意图对龙体不利。太医查验后说宋清雪的香囊有毒,她大喊冤枉说有人害她,又拿不出证据,毕竟她受太后庇佑宫中可没人能够轻易近身。”

“人证物证俱在,太后就算有心想保她,也难。眼看着父皇就要下令将她拖下去问罪……”

沈宴的声音顿住了。

阮允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国师开口了。”

沈宴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常年闭关,从不过问任何俗事,连父皇都轻易见不到一面的国师,突然站了出来。”

“他说,宋清雪命格贵重,身负大气运,乃是百年难遇的福星,于国有益。此次意外,并非灾祸,而是福祸相依之兆,是她命格中必有的一劫。只需小惩大诫,抄写几卷经书,静心凝神即可。”

阮允棠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国师……

“父皇对国师,向来深信不疑。”沈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父皇听了国师的话,只罚了宋清雪禁足三月,抄写经书并赐下一座宫殿给她居住。”

阮允棠放下茶杯,与沈宴对视。

“你之前有查到宋清雪和国师有什么渊源吗?”

沈宴摇了摇头,国师和宋清雪乃至侯府都毫无关系,“明日,我便以替母妃祈福为由,去见一见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