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怎么有空来暖风苑?可是出了什么急事?”语气是一贯的温婉柔顺,挑不出半点错处。

贺启洲没有回答,一双沉沉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种审视的打量,让阮允棠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时拿不准贺启洲要干什么。

“你们都下去。”半晌,贺启洲终于开口。

酥酥和张嬷嬷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担忧,阮允棠微微点头,她们依言退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暖风苑的小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阮允棠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警惕,“世子爷有话但说无妨。”

贺启洲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身上的压迫感让阮允棠下意识地想后退。

他却只是停在三步之外:“你到底是谁?”

一瞬间,阮允棠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他怎么会发现?是系统?还是他……也觉醒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可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世子爷……说什么胡话?允棠……听不懂。”

贺启洲见她这副模样,眼中的探究更深了,他没有逼问,反而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这些天,一直在做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在梦里,我没有去剿匪,或者说,我剿匪成功了。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封我为从三品昭武将军,赐金千两,风光无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在梦里,侯府门楣重光,我成了京城人人称颂的英雄!而站在我身边,与我一同接受封赏,穿着一身诰命服的应当……是你,阮允棠!”

阮允棠的心狠狠一沉,他应该是觉醒了,并且开始诓骗自己。

“至于宋清雪……”贺启洲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妹,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那梦太真实了,”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逼视着阮允棠,“真实到我醒来之后,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甚至觉得,现在这个沦为笑柄、一事无成的我,才是假的!允棠,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阮允棠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提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她抬起头,迎上他疯狂的视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与哀愁。

“世子爷,允棠知您胸有大志,只是时运不济,一时受挫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梦见自己建功立业,正是因为您内心深处,本就藏着一番雄心壮志啊。允棠相信假以时日您一定会成功,会站在高处!”

贺启洲怔住了。

阮允棠继续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至于梦里的那个人……或许,那只是世子爷心中,对贤内助的期盼罢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世子爷的才华与抱负,若是能有一位真正懂您,能为您筹谋分忧的妻子在旁辅佐,又何愁大事不成?”

“反之,若身边之人只会拖累,甚至在关键时刻哭闹推诿,再大的英雄,怕是也要被磨平了棱角,耗尽了心气。”

贺启洲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阮允棠。

阮允棠知道他听进去了,心里已经对宋清雪产生了不满。

宋清雪不是说一切都是她做的吗?那就把这一切都还给宋清雪,让她自己尝尝个中滋味到底如何!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贺启洲喃喃自语,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悔恨。

“允棠,对不起!过去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混账!是我辜负了你!你才是我的妻,我不该伤害你,不该换亲,都是我的错!”

阮允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

贺启洲直起身,眼神灼灼地望着她,“允棠,我要休了宋清雪那个贱人!”

“然后,我八抬大轿,重新迎你过门!我要你做我贺启洲名正言顺的妻子,做这定德侯府真正的世子妃!”

阮允棠被他这番异想天开的无耻言论,气得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男人,究竟是有多大的脸?

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眼眶却迅速泛红,脸上露出凄然决绝的神情。

“世子爷,您莫要再说此等胡话了!”她摇着头,声音都在发颤,“允棠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况且世人皆知我已是侯府长房之人,我怎能……怎能做出此等有违妇德,败坏门风之事?”

“您这番话,不只是在羞辱我,是在动摇侯府的纲常伦理啊!”

她一番情深义重、恪守妇德的说辞,听在贺启洲耳朵里,却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贺启洲的眼神愈发深情懊悔,看样子应当是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阮允棠知道今日的火候怕是到位了。

“允棠,你放心!”贺启洲感动得无以复加,他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发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会凭我自己的力量,重振侯府!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贺启洲,绝不是废物!待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定会给你一个无人敢非议的交代!”

就在贺启洲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时,一声尖利的嘶吼传来。

“贺启洲!阮允棠!你们这对狗男女!”

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宋清雪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一双眼睛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显然已经在门外偷听了许久。

“好啊你!我为你担惊受怕,你却在这里跟这个狐狸精你侬我侬,还要休了我娶她?”宋清雪疯了一样扑向贺启洲,指甲狠狠地往他脸上抓去。

贺启洲正在气头上,又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开。

宋清雪站立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却立刻又爬起来,转而冲向一旁柔弱无助的阮允棠。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都是你!是你害我!”

阮允棠冷眼看着他们夫妻反目成仇,心中那口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眼看宋清雪的爪子就要挥到脸上,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滚!”

一声裹挟着怒意的低喝,沈宴不知何时出现,一脚踹在宋清雪的腹部,将她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哼。

沈宴也吐出一口鲜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启洲看着凭空出现的沈宴,又惊又怒:“三皇子?你……”

沈宴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阮允棠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贺启洲,里面的占有欲和杀意毫不掩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宴的声音冷得掉渣,“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