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五全说继民去世的电话后,继承怔怔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也没动弹。
五全是继民的亲侄儿,两年前在名义上已过继给了继民,但他们一直没生活在一起。
柳叶坐在老伴的旁边,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自回到临江小镇后,五十多年了,这位兄弟始终如一地维护着两家亲如一家的关系。自土地承包后,凡庄稼地里的活,从来都没让她和继承操心过,该种的时候点种、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该收获的时候收获,一切都安排处置得井井有条。
虽然他和丈夫是堂兄弟,但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对待田民田国兄弟俩,可以说是掏心掏肺的好。凡树上结的果子,母鸡屁股里才下出的热蛋,熏肉架上挂的腊肉,几乎都叫这两个混小子吃了。有时看着继民看田民田国那亲切关爱的眼神,柳叶的心都化了。柳叶就想,这老天太不公了,为何不赐给这继民夫妻俩子女呢?哪怕一男半女也好啊!
啥叫患难知己?啥叫肝胆相照?继承和继民这一对堂兄弟的相识相知和相交,就是最好的例证。
见丈夫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动弹,柳叶急忙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见没有任何反应,又用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感到是那么的冰凉。便急忙道:“你要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你要喊就痛痛快快地喊一气,千万别憋到心里去。咱们都这把年纪了,没人笑话的。”
继承闻言,凄楚地一笑,说:“有什么可哭的,又有什么可喊的。继民的走,无非不过是较我们先走了一步,我们兄弟在那边相会的日子不远了。唉,古人曾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而我们却是:君问归期应有期,阴曹地府相会时。罢、罢了,你给田民田国弟兄俩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就说我有话要给他俩说有事要交他俩办。”
当着田民田国两兄弟的面,继承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我说你俩好好地听着。一是你们拿上我的这张银行卡去取三万元现金带上,到临江后,保证你继民叔的喜丧办得风光些体面些,他一辈子没儿没女,你们做侄子的就权当他的儿女给他送终吧。二是你继民叔虽已走了,但他身后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婶子,因为只有你婶子这一辈子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地跟着他,跟他度过了他一生中最艰难的岁月,他俩真正地算是患难夫妻了。你们到了他家后,亲自看着给你婶买一副上好的寿材并置办几套好的寿衣,以备将来所需,人老了不会有什么忌讳的,这样就可以了却你叔的一桩心愿,让他走得安安心心。三是我这里有一本你继承叔出的书,你们去后,把它用白绸包里黄绸包外,取个金缠银裹之意,作为帎头放到他的棺房里,也算是他的垫棺之作了。到了那边他是会时时翻看的,要知道,你继承叔一辈子就喜欢个书,何况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他一生的骄傲。”
说完,继承挥了挥手,便闭着眼睛似石塑木雕般不吭亦不动。
见父亲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田民田国兄弟俩的目光又投向了母亲,看母亲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母亲:“该说的你爸基本上都说了,我再扎咐(强调的意思)两点,一是你们去了后要行人之子之礼,你们知道你继民叔一直把你俩当儿子对待,而他一辈子没留下一男半女。二是到了家乡后,见了乡亲们该敬烟敬烟,该称呼啥就称呼啥,千万不能装大,以免人家笑话我们田家没教养没规矩,不知道人情世故。”
母亲说完,就示意他们应离开了。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时,发现父亲的眼角沁出两颗大大的浊泪。顷刻间两颗浊泪犹如断线的珍珠砸在他的腿上,似乎能听见声音。
田民田国驾车当天就赶到了临江小镇,在临江小镇他俩严格地按照父母的要求,为继民叔办了一场较为风光较为体面的丧事。
事后临江人说,这田继承两口子教子有方待人仁义实诚,其人品,看看是如何对待田继民老两口子的就知道了。亲兄弟也做不到啊,何况只是一个太爷的堂兄弟!
还有人说,老虎不下狗儿子,看看儿子,就知道父母的为人了。
小镇人朴实的语言,真实地反映了他们心中的是非观与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