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女人,向淑贞还算是心细的。晚饭后,她亲自带着二田来到了自己现已空无一人的家,而不是将钥匙直接交给田继承,若那样做了,就显得少了点礼貌和热情。

进入客厅,一拉开灯,就见庹树德挂在墙上的相片上那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田继承不由心里一紧头皮一麻,心想,难怪向淑贞不愿回到这里,就是自己一个大男人家的,若一人住在这里,也会心存疑惧的。

看来这庹树德阴魂不散啊,是不是这阳世里,还有啥牵挂的事让他牵心呢?

大体上打扫擦抹了一下客厅,收拾好一间住房的床铺,交待好水、电、烧水器及一应生活用品后,向淑贞走了。走时还留下一把分户门的钥匙。

田继承先烧了一壶水又沏了一泡壶茶,然后招呼田继民坐下,边喝茶边谝起闲传来。

他俩谝着谝着,就谝到了当今社会一些较为敏感的事情上来了。

大约他们平时不敢说或不方便说,现在就他们兄弟俩了,说话就随意得多了,因为谁都不用防啥,无论什么敏感的话平时不敢说不方便说的话,现在说了,事后就都忘了,不会蹲下什么麻达!

继民:“这腐败问题怎么就如爬地子草似的,怎么铲除就不绝根呢?感觉到不抓倒好越抓却越多了!”

“你说为啥?”继承反问。

继民:“要我说还是杀得太少了。毛主席手里,刘青山、张子善才贪了一百七十多万元就杀了头,现在动辄几千万,甚至几亿几十亿的,也只是个死缓或无期徒刑。判了我一个,富了几辈人,这种情况,腐败能根绝吗?”

“有道理,请继续往下说。”继承鼓励道。

继民:“还有就是社会风气的不正,过去,一家人出个贪污犯,全家人都感到灰溜溜的,似乎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现在好像无所谓了。别看,现在老百姓都在骂贪污受贿犯,那是因为自己想贪没条件,有条件了他们照贪不误。不信请看这几年的灾后重建中,不知又产生了多少苍蝇蚊子级别的小贪腐分子。有时,一个小小的村长村支书,贪腐数额,就能顶过当年的刘青山张子善。其实,老百姓最恨的还是身边的腐败,因为这种腐败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利益,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发生在身边的事。”

继承:“你说得都对,都有道理,但却没说到根本上。”

“什么才是根本?”继民也来了兴趣。

继承:“大部分权力收归各级人大机构并有透明和监督执行的机制。就是说要形成一个不能贪无法贪贪必惩的机制。”

“愿闻其详。”继民督促道。

继承:“各级人大除每年有一次财政与决算报告外,还应有每月的集中收支审批议程,凡上万以上的财政支出,都必须经人大专门会议审批,哪怕公务员每月的开薪也应如此。除此之外,还应有监督执行机构,如审计和监察机构的及时介入。最后还要用公报的形式公布整个流程的执行情况。

“如每笔开支都清清楚楚地晒在阳光下,都被老百姓知晓,都杜绝了个别人说了算,没了死角,就不会藏污纳垢。都在阳光下运行,还能出现贪腐吗?还能有机会有胆量贪吗?

“再如,有人若利用职权,为己谋私利,那就用重典惩戒,提高贪腐的成本,让他们感到根本不划算。举个例子,有人在职责内应办事却不办,最后卡要了别人一条价值二百元的香烟才办了。事发查实后,就直接开除公职,取消在职时的一切个人福利和待遇,让他一切都归于零,这样他敢利用职权谋私利吗?”

“有道理。”继民击掌赞道。

继承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有道理也是闲的,因为咱们国家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阶层固化,也就是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集团。这个利益集团不像欧美一些发达文明民主国家的利益集团,人家的利益集团,在自己吃肉时,允许别人啃骨头,而我们的这些利益集团,自己吃肉,连肉汤都不给别人喝,叶子够麻的了。”

继民:“这个利益集团都是当官的吧?”

继承:“以当高官的家族为主,还有就是大企业主,以及所谓的精英层。他们不但有决策权,而且还掌握了话语权。在他们的一统天下下,啥不合理的话都敢说,啥不合理的政策都敢定,只要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什么国家利益民族尊严人民福祉,统统都会弃之不顾,甚至踩在脚下任意揉搓。”

继民:“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咱们老百姓看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干着急。”

继承:“你说得没错,但有时不想不行!国家,国家?国和家无法彻底分离,试想,如果不是改革开放,你和我,还不是仍被人踩在脚下打入另册,沦为下等公民吗?!就凭这点,我就拥护改革开放。”

继民点了点头,心想,往事不堪回首啊!

继承:“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那就是国家若不从根本上解决腐败问题,尤其是教育腐败、司法腐败、吏治腐败、医疗腐败,不解决阶层固化问题,不解决收入分配不公及两极分化问题。将来麻烦将会更大更多。要知道量变会引起质变的!”

继民:“月亏则盈、月盈则亏,花开则谢,花谢则开。事情走到一定程度,或许会转化的。”

“但愿如此。”继承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