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在戏子露兰春身上跌了一跤,却依然不吸取教训,又去捧京剧名旦吕美玉,结果和留法归来的魏廷荣又扛上了。吕美玉选择魏廷荣,做了他的二房夫人。

黄金荣气得不行,杜月笙和张啸林也觉得被打了脸。可是,魏廷荣的势力不小,三大亨根本找不到对他下手的机会。为了找回点面子,杜张两人想请魏廷荣吃个饭,让魏廷荣说几句场面话,也算缓和一下关系。

没想到魏廷荣拒绝了,而且他在明知已经得罪了黄金荣的情况下,还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踩了黄金荣一脚!

魏廷荣在法租界有一定的权势,他就联合了一帮租界的头面人物,搜集证据,向法国政府申诉,说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和黑社会势力相勾结,腐败透顶,引起了极大的民愤。

法国政府责令清查。黄金荣本就是一流氓头子,得罪人的事多了去了,法租界当局为了撇清自己,将黄金荣等人申饬了一通。

接着,魏廷荣又对三大亨在法租界的烟土、赌场生意,好一通打压,让杜月笙和张啸林气得跳脚,却一时找不到报复他的机会。

而且魏廷荣此时,还因为吕美玉的一张剧照,狠赚了一笔大钱。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上海华成烟草公司为了促销,就在香烟盒里附上香烟牌子吸引顾客。

华成公司总经理陈楚湘偶然见到了一张吕美玉《失足恨》的剧照,觉得非常适合自己公司新产品的商标图样,就向董事长戴耕莘申请,把华成香烟公司的卷烟取名为“美丽牌”,并和照相馆老板商谈,高价买下了这张剧照。

戴耕莘拿到剧照后,就认出了这是吕美玉,他头脑精明,当即请来上海滩著名画家谢之光,为他们的新产品设计包装。

这位画家出手神速,当晚便以剧照为模特,把她画在了烟标图案正当中,四周以天蓝色的花边衬托,再用粉橙色打底,显得十分高雅别致。再加上一句“MyDear,“美丽牌”香烟的商标图案就诞生了。

“美丽”牌香烟的卷烟烟丝好,价钱也适中,加上现在这新颖别致的图标,和琅琅上口的“美丽牌”,在卷烟市场一露面,就让广大市民记住了,上市3天香烟就销售一空,可说是一炮而红。

大中华老板刘鸿生也是个会投巧的人,他看中了这美丽牌香烟的影响力,便与华成烟草公司谈合作,把香烟的商标图案印在了“大中华火柴公司的火花上。于是,美丽牌火花开始诞生,火柴也跟着畅销,成为火柴市场的新星。

美丽牌香烟又因此制作了各种类型的广告牌,还在电台广播里打广告,使得“美丽”牌香烟一时名声大振,销路大开,不到一年时间,华成公司一跃成为国内烟厂的佼佼者。

最初,吕美玉对自己成为香烟图案人物,是有点沾沾自喜的,她也因为美丽牌香烟的畅销,而成了社会上颇受关注的人物。她平时的装束、发型、仪态,都成了人们模仿的范本。

魏廷荣却正好相反。一则他反对自己的姨太太成为卷烟商标上的女郎,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二则,华成公司在使用吕美玉的剧照之前,根本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事后也没有和他们说明任何情况。这是对他们的极端轻视。

魏廷荣是接受西方教育的留洋者,他知道,如果依照西方法律,没有经过本人同意,而滥用其肖像制作宣传品者,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于是在他的指导下,吕美玉一纸诉状,将华成公司的法人告上了民事法厅。

这是我国近代商业史上第一例关于“肖像使用权”的侵权案,吕美玉和魏廷荣又都是市民熟悉的热门人物,这起官司,马上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

华成公司接到诉状后慌了手脚。“美丽牌”已经成了响当当的大名牌,放弃使用是舍不得的,那就只有想办法取得吕美玉的谅解。于是戴耕莘只好自认倒霉,请人说和,争取庭外调解。

双方经过调解,最后达成协议:华成烟草公司每卖出一箱香烟,吕美玉提取5毛钱,逐年付给。当时美丽牌香烟年销售近万箱,吕美玉一年可提成5000块大洋。而当时的每担米156斤,售价是4个大洋。

我们来换算一下,一个大洋可以买差不多40斤米,5000个大洋则是20万斤米,按现在的米价,普通的米在4到5块钱左右,也就是说,按米价来看,相当于一年有近百万元的收入。不算高,也不错了。

又有一资料则是说吕美玉每箱抽取了10块钱,那一年下来就是10万元,是相当高的代言费了。

后来,华成公司与吕美玉和魏廷荣续签了一份使用肖像合同,决定一次性付给吕美玉2万元,这场商标肖像权的纠纷才算是了结了。

但是,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1929年7月24日上午,魏廷荣带着三个子女从中法银行出来,开车来到一个路口时,突然被人持枪拦截。绑匪将司机和孩子都赶下车去,只载着魏廷荣急驰而去。

魏廷荣被绑架的消息惊动了全上海,英、法租界巡捕房及华界警察局全部出动,同时各流氓帮会也被发动寻人,各车站、码头、关口要隘全部封锁,严查死守,都没有任何线索。

三天后,魏廷荣的夫人朱二小姐收到了一封信,信中约她当天晚上在杭州碰头,并警告她不许报警。但是奇怪的是,当天晚上朱二小姐赶到杭州,绑匪交给她一张魏廷荣亲笔书写的纸条,让她准备赎票的银钱,却并没有告诉她多少钱,倒是问她要了1000块钱的“见面礼”。

然后整整一个月又没了消息。

一个月以后,吕美玉收到了一封署名“大侦探告密”的来信,信中说:“廷荣被绑去至今无信,侦探捉强盗只捉外人,所以自己人做绑匪,侦探天大本领也捉不住。何况这个人是拜山人做头子,而又是商团操练官,是自己人,只是手里没有钱,所以他就横了良心做绑匪,绑自己连襟。”

吕美玉找到朱二小姐,两人商量后,将信交到了法租界巡捕房。

信中除了没写名字,已经直接说了,绑匪就是朱二小姐的妹夫赵慰先。赵慰先是法租界义勇团的教操官,平时喜欢抽烟、喝酒、赌博,结婚不到两三年,就把朱三小姐的陪嫁几万块家产输了个精光。

虽然匿名信说是赵慰先干的,可是巡捕房没有查到实证,也不能抓人啊,只好作罢。

9月15日,英租界巡捕房破获了一起凶杀案,案犯在交代时,把参与绑架魏廷荣的事情也给交待了出来,并且说出了魏廷荣被藏在了哪里。法捕房派人去带人时,却已经人去楼空。

原来那天绑匪用浸了蒙汗药的手帕迷倒了魏廷荣,把他带到码头,抬上了一艘小船,驶到了南汇县六灶村村长樊庭玉家中。

因樊庭玉是地保,当地人问起魏廷荣是谁,他只说是亲戚来养病的,也没人敢来细问。六灶村位于浦东远郊,四周河流纵横,出入全靠小船,魏廷荣被藏了50天,也没有消息传到外面去。

上海这边得知魏廷荣的信息当天,绑匪樊仁根,也就是樊庭玉的叔父,就来到樊庭玉家,告诉他巡捕房已经知道魏廷荣在他家了,最迟明天就会有人来带人,让他准备“撕票”。樊庭玉是个老实人,不肯杀人撕票,两人吵了一架,最后他答应了下来。

待樊仁根一走,魏廷荣就跪在樊庭玉面前,求樊庭玉救他一命。相处了这么久,两人还是有点感情的,樊庭玉犹豫不决:“如果我放了你,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魏廷荣道:“你放心,我家的状况你是知道的。这次是着了人家的道了,我只要能逃出这一劫,就一定负责养你一生。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樊庭玉也害怕被巡捕抓住,没有好下场,最后决定还是救魏廷荣逃走。于是两人连夜出逃,一路跑到苏州,到魏廷荣舅舅家躲了起来。

后来两人在魏家舅舅王晋康的帮助下,又有上海义勇团的保护,回到了上海魏家住了几天,又起程去了北京避风头。

法租界当时查获了三人,各判了几年刑,这件绑架案算是告一段落。赵慰先却是在1931年6月,又一案件的案犯蔡维才将他供了出来,他才是绑架魏廷荣的教唆者。

这时,真正的教唆者杜月笙和张啸林急了。他们才是幕后主使赵慰先的人,也是自始至终的策划人和操纵人。如果赵慰先把他们两人给供了出来,那就丢大面子了。于是他们一面派人给赵慰先送信,让他一定不要承认,一面给他找最好的律师,为他出庭辩护。

法院开审时,蔡维才突然翻供:“我没有说过教唆者是赵慰先,是巡捕房的外国翻译译错了!”

赵慰先则更是耍起了无赖:“我从不认识什么姓蔡的,我一个留学人士,回国后在法租界任职,与社会人士并不相熟。”

两大律师则慷慨陈词,认为赵慰先被捕时是“军人身份”,应归军法处审判。结果设在法租界内的江苏省高等法院三分院把赵慰先给提走了,宣布移送到淞沪警备司令部,归军法处审判。

人到了警备司令部,就好办多了。张啸林和杜月笙本来就和他们关系不错,这时上下疏通,打点一番,到了1933年6月,经军法处会审,赵慰先果然就无罪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