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鑫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后,上海青帮三大亨日入斗金,日子过得舒适平顺,就都各自收纳美女,乐不思蜀。黄金荣却因为一个戏子被喝倒彩,打了浙江督军的儿子一顿。

当然黄金荣开始是不知道打错人了的,待他知道打的是谁后,吓得六神无主了:这是打了自己的靠山啊,万一卢督军雷霆震怒,他能吃得起吗?于是赶紧找杜月笙和张啸林来想办法。

张啸林本来就是三人组合中,负责维系军政关系的,他最是了解这些权贵们有多难搞。所以第一次来商量事情时,他就在心里骂娘了。第二次再来黄公馆,黄金荣已经被抓,他几乎是毫不掩饰地骂娘。这是公开地骂黄金荣这个不正经的货色了。

但是骂归骂,事情还是要尽快解决的,否则就会连累到公司的生意,后果不堪设想。杜月笙、张啸林和老板娘林桂生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兵分三路,各自行动。

林桂生负责活动法租界巡捕房,同时请虞洽卿出现,向何丰林说情。可是何丰林本就是卢永祥升职后,提拔了何丰林替他的职位,哪里会这么容易就站到黄金荣这边来,帮他求情?

何丰林不买帐,林桂生放下对黄金荣玩女人的不满,使出浑身解数,打听到何母信佛,每天都要拜菩萨。她便找出一尊金观音、一尊竹根罗汉,连夜赶往龙华,拜见何老太太。

何老太太一看金佛、金罗汉,非常高兴,加上林桂生一张巧嘴,让何老太太十分喜欢,居然认了她做干女儿,并答应了她的求情。这一关算是通过了。

张啸林则负责攻卢记祥,同时也准备通过张载阳和俞叶封走点关系。他从箱子里找出一张房契,带上银两,直奔杭州而去。

为什么会带上一张房契呢?原来前几年张啸林去杭州找张载阳,让他介绍认识卢记祥,三鑫公司与浙江省军政方面达成共同组织运输线的协议。三鑫公司每年都会给卢永祥和张载阳一定的酬金,同时,张啸林还提出在莫干山为卢永祥建一座宅子,卢永祥只打了个哈哈,并没有当回事。

张啸林虽然是个流氓,在信义方面尚可。他派人到莫干山买了地皮,找人设计、建造。到黄金荣出事这会,房子已经建造完成,在做室内装潢工作了,所以张啸林才格外生气:老子费尽心思拉好关系,你姓黄的为了一个戏子就全部打乱了。

第二天,张啸林站在督军府门前,心里暗自鼓劲,一定要办成。他先是找到了一位交情不错的何师爷,送给他一包印度烟土,寒喧了一番后,才说出他想见卢大帅。

何师爷道:”还真是不巧,大帅上绍兴视察去了。你很急吗?”

“可不不是很急?救命的事情啊!不行,我得追到绍兴去。”张啸林跺着脚儿喊。

何师爷道:“那行,老朽陪你走一遭吧。”

两人赶到绍兴一问,卢永祥带着随从去中观庵青藤书屋参观去了。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中观庵,得,又扑了个空,卢大帅他们去大禹陵了。

张啸林一咬牙,追!又雇了一条船,赶了50多里水路,才来到了大禹陵,还好,卢永祥还在庙里没有离开。何师爷进去通禀,累得半死的张啸林终于可以坐下来抽根烟了。

这何师爷也是个人精,他进去后,凑到卢永祥耳边,低声道:“大帅,张啸林来给您送莫干山上的房子图样和地契来了。”

卢永祥一时没反应过来:“房子?哦,我知道了,他人现在哪里?”心说没想到酒桌上的允诺,这张啸林倒是还记着呢。

何师爷道:“就在门口候着您呢!”

卢永祥道:“好,让他进来吧。”

何师爷赶紧走出门去,交张啸林拉到一边,道:“大帅现在心情不错,你得注意着说话,可不能触怒了大帅,否则事情办不成,还会适得其反。”

张啸林知道何师爷是一番真心提点他,便冲他拱拱手,表示知道了,这才随着他走了进去。

卢永祥见张啸林进来,高兴地道:“张老板不远千里来见卢某一面,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张啸林连忙上前行礼:“能和大帅相见,张某的荣幸啊。”

两人就大禹陵做了一番交谈,张啸林假装无知小人,不时地向卢永祥请教,让卢大帅有卖弄见识的机会,卢永祥心里更是慰贴得紧。

天色将晚,陪同游玩的绍兴知府便提议道:“大帅,府衙的酒席已经备齐,等着大帅回去享用呢!”

卢永祥却说:“这里风景甚好,不如今天我们就不回去吃了,随便找个农家小院吃一顿,也自是体恤一下民情了。”

知府大人无可奈何,只好吩咐手下去附近寻找合适的人家,最后找到一户还算富有的人家,在山里寻了一只野味,又用梅干菜烧了一大盆肉,炒了几个自家种的小菜,这样,总算是弄了一桌饭菜上来。

卢永祥倒是吃得兴致很高。他问张啸林道:“张老板,吃这梅干菜,真的很不错啊。不知这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张啸林放下筷子,道:“这我还真知道。这梅干菜蒸焖肉啊,必须是五花肉,一层干菜,一层五花肉,再一层干菜,用海碗盛着,叠四五层,洒上绍兴黄酒,酒中放糖,在饭锅里蒸,蒸到肉酥为止。”

卢永祥可能是第一次听说做这种菜,很是入神。张啸林赶紧拍马屁:“现在普通农家也能吃到这样的上品梅干菜蒸肉,真是省府治理有方啊。归根结底,还是百姓们在享卢大帅的福啊。”

一席话说得卢永祥是心花怒放啊,连梅干菜的味道都觉得更香了。何师爷趁机接话道:“现在大帅您的丰功伟绩已被世人所看到了。张老板此次来之前,听到可靠消息,吴佩孚都已经捐弃前嫌,打算推举大帅为副总统呢!”

张啸林马上接上:“是啊,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亲口告诉我的。他是吴佩孚的亲信白信武的亲戚。”他说得一本正经,反正你喜欢听啊,总也不好去查这话的真假吧?

彩虹屁谁不会拍?绍兴知府也赶紧跟着凑趣,把卢永祥吹得舒坦得不行。张啸林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黄金荣的事情。而房契更是不合适当众献上了,只好作罢。

直到第二天下午,张啸林才找到机会,来到卢永祥的杭州督军府,把房契和别墅图纸拿了出来:“大帅,您看,房子是我代为设计修建了,也不知您满不满意?”

说着,就将图纸铺开,一一介绍房屋的布局。卢永祥一看这么大的豪宅,哪有不满意的?假模假样的道:“辛苦张老板了!这房子好啊,造价多少?改天我让人送你府上去!”

张啸林忙笑着道:“瞧大帅说的,太见外了!您劳苦功高,住几间房子算什么?”

卢永祥道:“那不好吧,怎么能无功受禄呢?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去西湖吃大餐。”

张啸林心道,机会来了,于是他马上皱起眉头,道:“谢谢大帅盛情,可是我有点急事,需马上赶回上海。”

卢永祥顺口道:“哦?有急事?”

张啸林马上行了个大礼,道:“不瞒大帅您说,这次张某来杭州,就是专门来向您求救的。”

于是他将黄金荣的事情和盘托出。卢永祥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道:“你怎么来帮他求情了?”

张啸林便将他是黄金荣弟子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这个卢永祥还真不知道呢。张啸林道:“大帅,我就是个重情义的人。我知道这次是我师父做得不对,但是,他是我师父,在上海他帮了我很多。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能忘恩负义啊。”

卢永祥沉吟许久,才开口道:“不是我欺负他黄麻皮,他打我儿子,完全没看我的面子。我儿子是有不对,但是他也不能下此毒手吧。再说了,外面的人知道了,要我的脸往哪搁啊?”

张啸林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想着:“完了,卢大帅不松口,还有谁能救师父啊。”

就在他心里想着如何再求情时,卢永祥又开口道:“既然是你的师父,那就算了吧,这次就饶他一命。”

说着,他便让人喊了秘书进来,草拟了一份电报给何丰林:

何护军合鉴:筱嘉的气已出,凡事不为已甚,放他条活命。卢永祥张啸林看完电报草稿,马上笑着向卢永祥道谢:“卢大帅的大恩大德,张某永生不忘。我代师父谢过您了!他日定当重谢。”

卢永祥挥了挥手:“不用谢了,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啊。”

这话说得倒是真实。其实就算不求,他也不敢真弄死黄金荣啊。他儿子也应该“注意”一点啊。

事情算是落定,张啸林当天夜里就回到了上海,将好消息告诉给林桂生和杜月笙。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