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林在杜月笙的提点下,让黄金荣接纳了他,只是对他并不完全信任,就让他去英租界发展事业。他在那里接收了一家旅馆,将赌嫖和大烟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就在这时,黄金荣经营鸦片生意的三鑫公司,被军阀切断了烟土入港渠道,公司烟源短缺,股东撤资,黄金荣、杜月笙他们个个心急如焚,就在这时,张啸林回来找杜月笙喝酒了。
他正春风得意呢,其实是想向杜月笙吹嘘一下自己的事业,只随口问了一句杜月笙:“近来生意怎么样?”
杜月笙和张啸林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互相都有救命之恩,自然不会隐瞒,就将最近的烦恼一古脑说给张啸林听。
张啸林听了后,大大咧咧地说:“我就知道,光凭师父在法租界的那点子势力是不够的。赶紧打通军方的关系啊!”
杜月笙道:“这谁不知道啊!可是怎么打通啊!”
张啸林大笑,道:“怕啥?我军界有人!浙江军阀,行不行?”
杜月笙道:“你真的假的?你认识哪位?”
张啸林一拍脑袋,道:“我没和你说过吧?我在浙江武备学堂读过两年书啊,差一点就去当官了。里面的好兄弟现在都厉害着呢。”
于是张啸林就一边喝着酒,一边数着他当年最铁的三兄弟,现在都在任什么职:
夏超,浙江警察厅长,兼杭州警察局长;
张载阳,浙江省省长,浙江省军区第二师师长;
周凤岐,浙江省警备司令部总参议。
这和他们要搞定的人卢永祥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的上海,名义上归江苏管辖,实际上却是浙江军阀的势力范围。卢永祥由淞沪护军使,升任浙江督军。卢系大将军何丰林继任护军使,把司令部搬到了龙华镇,和淞沪警察厅、水警营、缉私营挨得很近。
说完这些同学,张啸林得意看着着杜月笙,道:“如果需要,就是卢永祥那里,也是可以说上话的。”
杜月笙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些可都是正经高大上的官场人物啊,居然和张啸林这个混混是同学,是铁兄弟?他就又傻傻地问了一句:“果真?”
张啸林收了笑容,认真地道:“果真!”
杜月笙似是松了一大口气,道:“啸林哥,有你这个关系,黄老板必会对你刮目相看!三鑫公司的烟土入港,自吴淞口到龙公华入租界,都是淞沪护军的天下,这段路打通了,三鑫公司就能重新获得大的发展了。”
张啸林听懂了:“你的意思是,重点就是打通淞沪护军使的关节?”
杜月笙道:“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没有关系,弄烟土比登天还难。如果打通了关节,那就是财源滚滚。走,我们赶紧去见师父!”
黄金荣听说张啸林有这样三个大神同学加铁哥们,简直是欣喜若狂,当场就决定,让杜月笙和张啸林入股三鑫公司,杜月笙任总经理,掌管公司全局;金廷荪任副总经理,管理公司内部业务、开支预算等;张啸林任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外务,与军政方面打交道。
张啸林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机会,走出黄公馆时,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对杜月笙道:“月笙,哥哥我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杜月笙当即给张啸林安排了2万块钱的活动经费,让他去拜访昔日同窗,现在的浙江省各政府要人,省长张载阳、警察厅长夏超等人。
其实张啸林没说的是,他已经在小花园旅馆见过夏超一面。夏超在1905年从浙江武备学堂毕业后,留校任学生队长,1912年升杭州警察局局长,已经颇有权势。一次到上海时,与张啸林遇见,由此张啸林才知道他们几个铁兄弟的近况。
不久,浙江督军杨善德突然病故,淞沪镇守使卢永祥升任浙江督军,与张载阳成为同僚,何丰林任淞沪镇守使,刘春圃任淞沪警察厅主任秘书,俞叶封任缉私营统领。
张啸林一看,嘿,这几人都是浙江武备学堂出来的,都是他张啸林的校友啊。他先将自己用服装武装一新,就跑去浙江找关系最铁的张载阳了。
不久之后,张载阳派人送信给张啸林,说已经为他打好招呼,一直打到缉私营的俞叶封那里了,他直接前去见面拜访就行。至于卢永祥,如果他能去杭州,一定带他去督军府拜访。
张啸林立即准备好厚礼,走进了何丰林的家。没想到两人一见如帮,趣味相投,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紧接着张啸林又乘火车回到了杭州,由张载阳领着,拜访了浙江督军卢永祥。卢永祥如愿得到好处后,马上帮张啸林疏通了何丰林等人的关系。何丰林也没说与张啸林早已联系上,只是点头应承了上司。
俞叶封则更好说话了。上司都已经点头的事情,他还能得到自己的一份好处,岂不正是心想事成的好事?两人马上就成了不分彼此的至交好友,后来干脆成了儿女亲家。
张啸林正是应了“朝中有人好做事”的套路,有张载阳、夏超在上层招呼,有何丰林的面子,有俞叶封的现场疏通,加上张啸林确实有几分交际手段,帮会、租界、军阀终于结成了鸦片走私联盟。
烟土顺利进入上海,军警、巡捕房联合护卫,三鑫公司起死回生,彻底垄断了法租界的货源,沈杏山的“鸦片之路”,现在又被踩在了张啸林的脚下。
张啸林凭借自己过硬的同学关系,在三鑫公司坐稳了一席之地。他也是个有梦想的人,此时的梦想,就是想把浙江的烟土销售垄断过来,成为继四川、安徽、云南、山西之后的全国第5个大烟省。
于是他又揣着2万元经费,到杭州去发展事业了。他还是直奔张载阳蝗官邸而去,想让张载阳借着他的省长身份,出头控制浙江的烟土买卖,使三鑫公司全盘插手进来。
张载阳道:“杭州的鸦片是‘一只鼎’鲍一斋在经营的,他的后台老板,应该是卢督军。要不,我们去问问卢督军的意思?”
两人商量一番后,便由张载阳出面,请卢永祥喝酒试探。见面后,张啸林便送给卢永祥一个纯金的龟状鼻烟壶,让卢永祥看得两眼发光,心情愉悦。
张啸林的浙江之行,只能算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愁,因为卢永祥答应的是,除了杭州市面,其他各地皆与三金公司达成鸦片销售协议,由省长亲自督问。也主是说,杭州城的市场,还是归“一只鼎”鲍一斋。
然而张啸林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一只鼎”鲍一斋出事了!他张啸林还是捡到了这个便宜。
也是张啸林不死心,回去后就派人四处打听,鲍一斋和卢永祥到底是什么关系,让他这般维护着。结果得到一个意外消息。
鲍一斋已经年过50,祖籍广东,清朝末年起,在杭州开了家烟铺,逐渐发达起来。此人老于世故,但是爱玩年轻女子,连家里的丫环也不放过。
卢永祥来杭州任督军后,鲍一斋送给他一幢房子,5根金条,4位苏州姑娘。督军大人在他家喝茶时,却看上了鲍府的一个端茶丫环小惠,鲍一斋自然将小惠也送给了督军。
鲍一斋的杭州烟霸之位,就是这样,凭着对督军大人的孝敬,慢慢稳固下来了。
小惠姑娘跟了督军大人,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一个儿子,督军大人喜不自胜。张啸林却发现了一个疑点:十月怀胎,瓜熟蒂落,这小惠姑娘只要八月便能产子?
于是,他立刻让人写了一封匿名信,寄给了卢永祥:
将军督浙,乃万民庆幸。将军一世清名,万民爱护。鉴于此,有一事将玷污阁下盛名,不得不告。将军有一小妾,是鲍一斋所赠,送至府上,不值九月而养一子,将军视作掌上明珠,却不知此乃鲍一斋施之吕不韦遗种赠妃之计也!以野种为明珠,恐世人所窃笑,望将军察之。
卢永祥虽不知“吕不韦遗种赠妃”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看懂了多半的,当下气得大怒,命副官马上去查。结果一查,还真有其事,他被戴了顶绿帽子。
原来这小惠确实生得美貌乖巧,一早就被鲍一斋看上了,趁着夫人回娘家的机会,他就占有了小惠。正想找个机会收做小妾呢,没想到让卢永祥给看见了,他也不敢不给啊,就顺便送给了卢永祥。
卢永祥得知这些情况后,恨不能将鲍一斋生吞活剥了方能解其恨,立即吩咐属下,找个由头查封了他的烟行。对那小惠也是一顿好打,赶了出去。
张啸林做事算得上用力了,如果他不去追根究底,也不会得到这样一个可乘之机,然后轻轻松松地拿到了杭州市场,让三鑫公司全面垄断了浙江省的鸦片买卖。
三鑫公司由于杜月笙和张啸林的加入,又开始进入红利期,它的利润可以说是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无以数计。
杜月笙是个聪明又谨慎的人,他居安思危,用整治赌场那一套,来管理各路江湖朋友,来换取他们的合作。他挨个拜访各个抢烟土的帮派头目,每月都付给小头目以上人物一定的津贴。
这样一来,不仅刺激了这些帮派偷抢沈杏山的热情,也为他自己在各帮派中赢得了巨大的声望。他不再是那个摆地摊的“水果月生”,而是成为了“杜老板”。
而此时的张啸林,随着三鑫公司的发展,也已经腰缠巨万。他不仅与浙江军阀打得火热,与各军阀驻沪代表也来往甚密,自身的气质派头,也在与这些军政要员交往中培养出来。加之一直广收徒弟,张啸林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面对着滚滚的财源,黄金荣对杜月笙和张啸林也是非常满意。为了表示对他们的感谢,他在华格臬路造了两栋楼房,三间两进的格局,送给了杜月笙和张啸林两人。
从此,上海滩三大亨的体制初步形成了。虽然杜月笙是三鑫公司的总经理,但是由于张啸林的军界背景,其实张啸林的势力和作用更强大。因此,1918年的三大亨排名是:黄金荣老大,张啸林老二,杜月笙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