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芊芊突然生产,不光让北连墨和全灵惊讶,也彻底打乱了布达的计划。

原本还想趁着太子府混乱之际,偷偷地送北轩城出去。

如今什么也来不及了。

别说送北轩城去早已准备好的地方,就连完备的策略还尚未讨论清楚。

若不是发觉太子府最近的采购,似乎加大了补品的需求,只怕等姚芊芊平安无事,他们还傻乎乎的等着呢。

“难不成那血柠草当真有奇效?”

布达沉着脸,更加没想到的是,北连墨竟如此的不谨慎。

那不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吗,竟就这样相信一株来历不明的草药。

只刚刚拿到手就给了姚芊芊,就不怕服下之后生出意外?

这北连墨,可当真是,当真是……“咳咳!

咳咳咳……”一旁的北轩城又开始咳了,布达阴沉着脸看向对方,心中思虑千回百转。

“如今他腾出手来,只怕更加轻松的对付我俩,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

北轩城原本还以为,布达在知道这些消息后根本不想送他离开,甚至于,直接将他交到北连墨的手中。

如今听来,似乎还有回转的余地。

“那依着王子的意思,我们现在改如何?”

布达闭了闭眼,问他,“只怕现在遍地都是北连墨的眼线,不管你去哪里,都会被立即按下。”

但是,有一个地方可以保证北轩城的安全。

“你猜猜,凭你们多年的父子之情,皇帝会不会在北连墨面前保下你?”

北轩城一愣,去皇宫?

想想那时跟皇帝的对话,还有那道流放的旨意,北轩城沉默良久。

他的犹豫布达全都看在眼里,但却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原本布达就没想自己来做这件事,既然北靖的皇帝有意将皇位给这个儿子,那为什么不拉过来一起做?

既然当初能下旨流放北轩城,那这次或许就能再救一救这个儿子。

反正已经得罪了北连墨,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区别呢。

“你今晚就进宫,”他拍板道,“未免夜长梦多,早一日见到皇帝,你早一日安全。”

布达不相信皇帝真的会将北轩城送出来。

不光不会交出来,还会帮忙遮掩。

北轩城犹豫着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布达堵回去。

“一切就等今晚,你与皇帝好好说说,北连墨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对皇帝怎么样。”

除非,他这个太子想篡位。

这个罪名扣下来,管他如今什么身份,今后都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

“父皇对我,只怕没你想的那么情深义重。”

北轩城叹息道。

当初他已经伤透了皇帝的心。

布达最不喜他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冷声道。

“事到如今,不是谁喜不喜欢的问题,是除了这个办法,我们别无其他选择,所以成便成,不成也得成。”

他教北轩城,不管皇帝如何生气,今晚一定要让皇帝答应留下他。

北连墨眼线再多,却也不能肆意的进出皇宫。

有了皇帝这道护身符,这件事就不算彻底失败。

起码,给了他们一个缓和的机会,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跑都不知跑去哪儿。

何等狼狈!

夜里,只余下宫灯灼灼。

几道人影从宫墙上闪过,随后,皇帝的帷帐就被一道微风掀起。

正要唤宫人进来伺候,皇帝却惊觉的顿住。

几道人影在床帐上晃动,刺客两个字,几乎要从皇帝的嘴里跳出来。

“父皇……”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皇帝颤巍巍的掀开帘子,正看到跪在屋内的北轩城。

“轩儿!”

他不敢置信的脱口,下意识就要起身。

但注意到他身边的几个黑衣人,不由顿住动作。

“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宽宥!”

说罢,北轩城便练练口头,好似一幅悔不当初,痛改前非的模样。

皇帝见之心痛,但对于这个儿子,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如今北连墨还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他又被自己流放废黜,要想逆转局面,实在太难了。

“你回来做什么?”

皇帝狠狠心道。

“朕已经将你赶出皇城,你不再是朕的儿子了,擅闯皇宫是死罪,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快些走吧。”

这皇城中的护城军是北连墨掌管的,这宫中甚至连简单的偷盗都没出现过。

可见这护城军的严厉。

皇帝不知道北轩城身边的是什么人,但要想瞒过北连墨的眼睛,实在惊险。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如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好。

“父皇,儿臣来此,是想求父皇一件事。”

北轩城跪在地上不起来,微微低垂着头,像是皇帝不答应他,就要这样一直跪着,等着北连墨来抓他。

见此情景,皇帝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要什么,如今,朕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要你回来,更不可能将你渴求的,交到你手里。”

这说的已经十分清楚了,北轩城攥紧掌心,遮住眼中的冷意。

“是,儿臣不孝,不敢奢求父皇的原谅,只求父皇能让儿臣留在身边,伺候左右,尽一份为人子的孝心。”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哽咽,说自己的确是想尽了办法才逃回来的。

不是因为受不了流放的苦,只是心中后悔万分,忍不住思念才逃回来。

“父皇,儿臣自小身体病弱,是父皇为儿臣精心调养,儿臣这些时日反思,才知道亏欠了父皇多少。”

他神情激动,接连磕了几个头,说自己什么名分也不要。

只要能留宫中,弥补自己过去的不足便好。

这番话说的诚恳,但皇帝却不由得摇头。

“这宫中,除了朕,就只有侍卫和宫人,你说想留在朕的身边,难道要假扮成他们吗?”

这宫中的侍卫,不夸张的说,北连墨每一个都认得。

便是不认得,他也能片刻查清。

要想伪装成侍卫,根本就是自己往北连墨的手里送。

若要伪装成宫人,又怕北轩城这幅模样,身型气质与宫人相差太大,不便在人前露面。

“你要朕如何将你留在身边,”皇帝叹气道,“罢了,若你真有此心,来这里仅仅为了见朕,说几句话,那便回去吧。”

走远些,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他也护不住北轩城。

北轩城呼吸一滞,他不能走。

皇帝久居深宫,根本不清楚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更不知道,北连墨已经找过了布达,姚芊芊如今平安无事,只等将他抓住,那么北连墨的心头大患就能去除了。

如今要他走,跟叫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跪在那里,还在想找什么说辞来让皇帝改变主意。

却听得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罢了,你本也不是回来看朕的,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皇帝心中只觉疲累,但到底对这个孩子还是疼爱的。

“求父皇救命!”

北轩城干脆俯身在地,行大礼。

事到如今,只能如布达所言,赌一把了。

“儿臣偷偷回来,想来太子已经知晓了,儿臣无意与其争夺,只求能留在父皇身边忏悔从前,但太子,太子决计不会放过儿臣,求父皇救救儿臣,儿臣不想未尽孝心,便与父皇相隔万里。”

皇帝皱眉,沉沉的看他良久。

末了,开口道,“起来吧,朕最近身体不适,还缺一个随身伺候的宫人。”

这便是答应了,北轩城大喜,连忙叩头。

只要能留下来,暂时躲开北连墨的暗卫,那么就能给布达腾出时间来准备。

他们就还没有输,还有机会。

宫人将北轩城带去一个十分偏僻的院子,他宫中住了这么久,竟不知原来还有这么偏僻的院子。

“也好,如今要的就是不引人注目。”

在夜色的遮掩下,根本没人会注意这里多了一盏宫灯。

微弱的亮光,在这深宫之中,好似天上繁星中添了一点荧光。

皇帝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北轩城回来是为了给自己尽孝。

但即便是为了别的原因,他也能包容。

跟北连墨越亲近,就越能感觉到自己和他的差距。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已经有朝臣在偷偷议论,让太子监国,因为太子的决策往往是最好的。

甚至于,要用自己的身体日渐衰退为由,让太子及早继位。

皇帝如何能不害怕,这种愈发清晰的差距,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精神在日益衰弱的时候,从前的那些犹豫不决,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义,就统统顾不得了。

人都是自私的,他当然也不例外。

原本上一任皇帝,便是瑞兽,所行政务无不英明。

自己早已受够了这份比较,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北连墨吗?

两只瑞兽将他夹在中间,是想他在这之间比较过后,遗臭万年吗?

“轩儿很好,”他喃喃道,不知是谁给谁听。

北轩城资质不算差,只是比不过那些瑞兽罢了。

他跟自己一样,只是普通人,至少,至少百年之后,他们的差距不会太难看。

正想着,寝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是宫人,惶恐的快步进来,当即跪在皇帝床边。

“皇,皇上,太子殿下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北连墨!

皇帝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