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院的血迹,便是北轩城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来的。

自己的人受了一晚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

那血迹总不会凭空出现的。

北轩城心中慌乱,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

从这头折腾到那头,奔波疲惫,其实自始至终都还在蛛网上,从未离开过。

“北连墨,”他低声道,双手攥拳。

北连墨就好像那只等待在一旁的蜘蛛,看他挣扎,看他躲藏。

等他用尽了手段,耗尽了力气,这才不慌不满的过来,慢慢收紧了蛛网。

北轩城抚上心口,觉得心脏好似真的被什么东西束缚住。

里面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他慌忙抓紧桌布,像是要以此缓解心中的痛楚。

门外又有人来报,说是那王副将已经带人上来了。

“请人去前院,”他冷声道,“再将侧妃唤来,我有事与她说。”

王副将有如神助,并没有听北轩城的话在前院乖乖等着。

既然知道有命案,那自然是片刻都耽误不得。

“搜!”

他朗声道,“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本官倒是要看看,这贼人能藏到地下不成。”

因着昨晚不能下山,且连寺门都有人把守,加上那宫人尚未用完。

所以各种原因攒下来,北轩城并没有来得及将人处理掉。

且此时王副将已经带人包围的整座清风寺,但凡有一点儿动静,便等于不打自招。

等将那个被藏在山门后的宫人找到时,王副将这才松了口气。

王爷果然料想的不错。

“带回去,好好请大夫诊治,万万要将此人救活。”

他正高兴,却见一侍卫急匆匆的赶来,说是刚从三皇子遇刺了。

“遇刺?”

三皇子?

王副将一愣,连忙抬腿回去。

到了寺中一看,北轩城左肩上插着一支金簪,鲜血涌出来,已经染红了大片衣襟。

“快,快给三皇子包扎伤口!”

哪里来的刺客?

王副将登时有股不好的预感,随后便见到侍卫压着一个女人从房中出来。

那女人身着锦衣,面容秀丽,唯独发髻有些散乱,眼中无神。

这,这不是三皇子的侧妃吗?

“大人,这便是刺客。”

侍卫上前禀告,说是他们正在搜查的时候,房中突然传来三皇子的惊呼。

等他们带人冲进去,就见这位侧妃娘娘手握金簪,欲将三皇子刺死。

王副将一脸便秘的表情,这不是胡扯吗?

好端端的,宋侧妃为何要刺杀三皇子?

“烦请大人将她带回宫中,本殿下也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城中谣传多日的恶鬼。”

北轩城似乎伤的极重,只说了这几句话便喘的不成样子。

但意思王副将是听明白了。

这位三皇子说,宋侧妃就是一直害人的恶鬼,方才为了保住她自己,还试图挟持三皇子。

王副将深吸一口气,吩咐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万不能叫人死了,听明白了吗?”

“是!”

他咬牙,转身让人去给北轩城请大夫,清风寺地势偏远,如今他受了伤,更加不能随意搬动。

只能去城中请了大夫,再加紧送过来给北轩城医治。

且这样一来,恶鬼出现了,王副将便没理由继续派兵把手。

这计划开头和中间都实施的极好,但是却万万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个结果。

宋侧妃是恶鬼,宋侧妃怎么会是恶鬼呢?

王副将挠挠头,担着被王爷痛骂的危险回去复命了。

“知道了,”意外的,北连墨倒没有责怪他,只平静的让他回去吧。

“末将办事不利,还请王爷责罚。”

这王副将也是北连墨的心腹之一,这个计划说出来,就明摆着是冲北轩城去的。

结果北轩城没抓回来,只带了一个侧妃。

北连墨摆摆手,说如今这结果谁也没想到。

“既然宋依依有心要帮他担下来,你总不能硬说凶手是他,罢了,退下吧。”

王副将俯身退下,旁边姚芊芊从后头出来,安静坐在他身边。

“也,也不算功亏一篑,起码我们抓到了一个。”

姚芊芊安慰他,那宋依依定然也是帮凶,本来也该一块儿抓起来的。

虽然没想到北轩城会将她推出来顶罪,但是抓了也不算冤。

“别着急,他的病一天没有治好,就一定会再犯的,我们仔细盯着就好。”

北连墨垂眸,一言不发的将脑袋蹭到她的颈窝里。

人形时撒娇的清平王可不多见,姚芊芊没有动,只伸手抱住了他。

原本北连墨的计划是没问题的。

如果王副将带人过去,北轩城必然不会同意下山。

下山之后,北轩城只能继续回到宫中。

届时就又重新回到那个困境。

所以他不会下山,那王副将便能继续派人把守,北轩城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这么多双眼睛。

那时候他当然不会再派死士出去,抓人上山来给自己做药。

所以一定会对身边的人下手,等派人去转移了王副将的注意力。

那时候继续留在山上,等王副将撤兵后,他就能继续在清风寺‘修养’。

不过北连墨没给他实施计划的机会。

当晚就派暗卫去撒了血,那自然跟越过城门时,滴在守卫脸上的血一样,都是鸡血。

所以第二天就有小僧慌慌张张的找上王副将。

这时顺利成章冲进寺庙,将来不及掩藏的宫人找到,这件事就成了。

北轩城想耗着王副将,定然不会将宫人立即处死。

是以他取过一次血,那宫人一定还活着。

北轩城想不到宫人会被救起,定然不会有意遮掩身份。

再者,这寺庙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嫌疑。

等将人救起,指认一番便能揪出他来。

原本这计划不该有差错,却没想到北轩城为了自保,竟将宋依依舍出去。

“也不知宋依依心中作何感想,为虎作伥,有今日的下场也不算委屈了她。”

北连墨好像乖宝宝一般被她抱着,哄着,实际心里也不是难过。

只不过有些计划失败的遗憾。

但自家王妃像是心疼极了,生怕他因为此事不高兴,所以一个劲儿的哄着。

清平王抱紧了对方软乎乎的身子,哄哄就哄哄吧。

这一哄便哄到了晚上,姚芊芊将人收拾干净了,陪着一道睡下。

不多时,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北连墨睁开了眼睛。

他笑笑,凑过去亲亲自家王妃,随后便小心翼翼的起身出门。

“王爷,”外头的侍卫一早就等着了。

北连墨没有多说,跟对方一起来到大狱。

往里走了没一会儿,狱卒便带着他停下。

“宋氏,王爷来了还不迎接。”

宋依依亲口承认,是自己抓了那么多人来,与旁人都没有关系。

所以她的罪名基本已经可以定了,喊一声宋氏并没有问题。

宋依依缓缓转头,月光从头顶的小窗照进来,正好照在北连墨的身上。

他还是一如初见时那般英武不凡,高贵的好像天边的星辰。

那双眼眸从来没有什么温度,包括宋依依初见他时那样。

冷淡的,漫不经心的,仿佛世间万物都不配落入他眼中。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仍然一眼就夺走了自己的心。

宋依依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沙漠中的独行者。

北连墨就是召唤自己前进的清泉水。

“王爷,”她露出许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笑容。

“多谢王爷,还肯来看看我。”

北连墨甚至没有让人打开牢门,他清冷的眸中不见一丝暖意。

对姚芊芊以外的人,他从来没有动过心。

自然那些爱慕他也没办法做出回应。

当初皇帝执意要将宋依依许给他做侧妃,他不说厌恶,却也不喜这桩婚事。

更甚至后来宋依依自作聪明,下毒手要取姚芊芊的性命。

他对这个女人就更加没有半分好感了。

到底是什么染她误会,自己应该是属于她的,甚至清平王妃的位子,也该是她的?

北连墨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冷声道。

“城中失踪的人,果真是你杀的?”

宋依依惨淡一笑,“是与不是,如今都是了。”

“你没有半分武功,凭什么杀那么多人,且没有正当理由,这罪名,你想背也背不了。”

宋依依看着他,到现在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北轩城才是那个恶鬼。

但是她不能说。

北轩城为了找一个绝对放心的人承担罪名,只能找上她。

婢女是自己的,也是自己派去北轩城房里的。

想来那种情况下,那婢女也说不清谁才是恶鬼。

她认下这罪名,也正好能将所有的事遮掩过去。

至于杀人,她一个侧妃,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是我做的,王爷不要多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宋依依近乎贪婪的看着他,慢慢爬到门边。

一只手缓缓伸出去,似乎想碰一碰北连墨的身体。

“王爷,时至今日,你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她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只有一只手臂倔强的伸出来。

北连墨稍稍退后半步,连半片衣角也没被她触碰到。

“若本王真要说,也只说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她爱上北连墨没有错,但为了这份自私的爱。

在明知对方对她无意的情况下,伤害姚芊芊,几次险些置对方于死地,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宋依依,你根本不值得本王怜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