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似乎连宫中欢庆的气氛,都跟着淡了许多。

尤其是卡穆莎。

整个北靖连带着卡达木草原都知道了,她喜欢姚竹一。

且那日风雨大作,卡穆莎依旧带着饭食美滋滋的跑去校练场。

这番情谊,若还有谁看不出来的,那只怕真是个傻子。

好好的一个开始,结果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但大家虽然都知道南沙国来袭,却不可能放下手里所有的庆祝,跟着苦哈哈的等消息。

庆典之类的依然照旧,只是席间卡穆莎的神情着实有些吓人。

“佳伦公主果真是草原第一美人,这番气质,真是少有人能比肩啊。”

“多谢。”

她淡淡道。

凡是上来搭话的,卡穆莎一律是这幅冷淡的模样。

这还是算是好的,有谁在席间笑的太大声,这人就会一直盯着人家,只看的人家讪讪闭嘴才肯罢休。

“喂,”姚芊芊偷偷扯她,“你也收敛些。”

卡穆莎气闷的咽下一杯酒,‘咣当’一声磕到桌上。

姚将军在外面风餐露宿,奋力拼杀,他们却好吃好喝,笑语莺歌的庆祝着,这让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大哥在外征战,就是为了大家能开开心心的过年,实际上大家也同样担心大哥,你莫要如此了。”

姚芊芊心中叹息,不免想着姚竹一如今行军到何处了,有没有遇上南沙国的人。

等消息传回朝堂,那定然已经过了几日,总是延迟了些。

不知如今大哥情形如何。

这思念的阀门一旦打开,轻易便关不上了。

北连墨捻起一颗果子,随手打向卡穆莎。

“嘶!”

这人,卡穆莎怒目而视,眼中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请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这声轻呼让姚芊芊回过神来,但是心绪乱着,竟是也没多想,只下意识帮忙揉一揉。

北连墨只看他们两人这幅样子,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心神不定。

罢了,还是带回家去,还吃什么席宴。

马车吱呀呀的停在王府门口,姚芊芊是被北连墨抱下来的,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请公主去休息,”北连墨道,随后抱着自家王妃回房间。

“回神了,”他无奈道。

姚芊芊一愣,自己手里也不知何时握着一杯清茶,顺手就给喂嘴里了。

“我没事,”她润润喉咙。

“只是见卡穆莎那样担忧,心里也免不得有些挂念。”

她趴在北连墨的胳膊上,忍不住询问。

“连墨,你说大哥不会有事的吧,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凯旋归来的是不是?”

北连墨沉默不语,这种事没人能说的十足十。

姚芊芊也知道,所以并未想着从北连墨这里得到答案。

她只是忍不住想问,因为担心,所以忍不住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仔细想想,从前北连墨也是这般。

这刀剑中闪躲劈斩,被滚烫的热血溅满全身,那时候,还只有阿言自己在家呢。

心脏丝丝拉拉的疼,姚芊芊忍不住抱紧他。

从前自己并不认识他,不在他的身边。

从嫁入王府时,北连墨就已经安定一方,得以回到皇城过一段安生日子。

所以她便忽略了从前,如今想起来,姚芊芊才觉得后怕。

“我是不是来的有些晚了,”她轻声道。

“早点来到你身边就好了,那样的话,就算不能帮你上阵杀敌,那起码,我可以陪陪你。”

北连墨笑着抱紧她,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倒是不希望,你早些来到我身边,我舍不得。”

再早一些的时候,自己的精力都在战场上,有时候连阿言也顾不上。

在外大半年甚至几年是经常的,北连墨舍不得让她等着。

相思之苦有时能钻进骨髓,一点点搅动着你的五脏六腑,北连墨想想便算了。

“如今正好,如今这般就正正好。”

姚芊芊心疼的努力回抱住他,知道了爱人的不易,她便会更加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月亮慢慢的爬上枝头,悄悄地没有打扰这对恋人。

几天过去,让卡穆莎和姚芊芊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姚竹一的战报送来了。

他们行军很快,已经遇上了南沙国的人,交战两回皆是大胜。

“我这颗心,总算能好好的在肚子里待一会儿了。”

卡穆莎长叹一口气,而后又忍不住蹙眉。

“你说将军有没有受伤?

他那么神勇,必然是冲在最前头的,连着两次交战很有可能受伤吧?”

姚芊芊抿唇,打仗受伤那是比吃饭还平常的事,战报中只写了胜利,倒是没有些姚竹一的情况。

“芊芊,你能不能去问问王爷,他一定知道的比我们多。”

姚芊芊点点头,也对,北连墨的暗卫几乎遍布这世界每一个角落。

说不定,那军营中也有暗卫在里头。

“放心,只是轻伤,”回到房间后,北连墨告诉她。

因为伤势比较轻,所以他本想着干脆不说了,但如今看来,不说反而会让她更担心。

“轻伤是多轻啊?”

姚芊芊不放心的问。

“会不会影响大哥下次作战,伤到骨头了吗?”

若是影响,那下一次大哥岂不是就更危险了。

“没有,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睡两觉就能好上大半。”

北连墨说的诚恳,但他的皮外伤,显然跟姚芊芊的皮外伤不是一回事。

幸而是真的没有伤到骨头,那还安心些。

这次胜利的战报送来,似乎让佳伦公主的心情好了些,这是大家共有的感觉。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日,皇帝就又收到了一封信。

“粮草被劫?”

北连墨看过后只觉得可笑,这可是朝廷的粮草,哪个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劫走。

皇帝阴沉着脸,大军刚刚得胜两场,不说庆祝,起码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吧。

如今粮草被劫,甚至没时间去追查。

只能赶紧调动新的补上,只是这回若是再出意外,短时间内可再筹集不到那么多了。

“墨儿,你亲自去送。”

皇帝道,“务必将这些粮草送到将士们手中,要快。”

“是,儿臣领命。”

粮草被劫这样大的事,只在宫里转了个圈,就在皇城中传开了。

大家不管是担忧还是如何,每个人的嘴里似乎都在谈论这件事。

闹哄哄的气氛中,只有一处宫殿是安静地。

“娘娘,这是去年收的露水,只得了两瓮,用来配这茶极好。”

宋依依缓缓抿了一口,露出几分笑意。

“果然是极好的,贤贵人有心了。”

宋雨浓轻轻摩挲杯沿,说起这最近的事来,那莫过于北靖和南沙国的战事了。

“不知娘娘可曾听闻,那姚将军的粮草,断了。”

宋依依轻笑,断就断了吧,左右这宫中衣食不缺,总也轮不到他们操心。

只是可怜了那些北靖将士,要挨饿受冻。

“倒是听说了一些,我这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宋雨浓略作安慰,说若是将士们知道娘娘的担忧,那也该浑身鼓足了劲儿,去冲锋陷阵。

“妾身听闻,皇上有意派清平王将筹募来的粮草押送去,亲自押送。”

宋雨浓啧啧两声,这亲自押送,可见皇帝对这粮草的重视程度。

“不是妾身有意要说,实在是这盗匪太猖狂,竟然连皇家的粮草都敢劫持,不要命了吗?”

她轻笑一声,说不过这劫匪确实有胆量。

别的不说,这次可是清平王亲自押送,看他们还敢不敢劫。

“这确实不好说,”宋依依淡淡道。

听到这些似乎也没什么反应,神情始终平静。

宋雨浓眸光微动,也不做多说,只接着叹了口气。

“这姚将军可是清平王妃的大哥,今日,那佳伦公主又风风火火的,誓要嫁给将军,妾身还羡慕着,清平王妃当真是好运气。”

她感慨道,“自己嫁给王爷,大哥成了将军,也许还能有个公主做嫂子,啧啧,这是什么福气呦。”

宋依依扯起一抹冷笑,是福气,还是天大的福气。

只不过姚芊芊那个短命的,能不能承担的起,那还不一定呢。

“只不过如今情势变了,那姚将军还没能娶到公主,自己就上了战场,若是有个好歹,就比如这粮草跟不上,那可就遭了。”

宋雨浓不经意的撇向宋依依,嘴角始终微微下压着,眼睛却转来转去。

“若是如此,那清平王妃岂不是要伤心透了,还失了一门依仗,如今王爷又要去押送粮草,哎,这两人的安危真是系在一起了。”

她道,“若王爷和粮草出事,那姚将军便陷入危机,可怜了清平王妃,岂不是要接连失去两位至亲。”

宋依依不由攥紧手中的帕子,像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见此,宋雨浓又说了几句,语调随意,看起来不过闲聊罢了。

她略坐了坐便走了,只剩下宋依依还坐在原处。

这似乎是一个让姚芊芊不得翻身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辈子不知还有没有。

粮草,姚竹一,北连墨。

真是串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老天爷都在帮她。

“似乎是又要下雪了,”她勾起一抹冷笑。

“这天寒地冻的,希望姚将军和王爷,都一路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