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喝?”陆晏瞬间清醒了几分,拿出帕子擦了擦弄脏的衣袖,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冷眼端详着二人。
“王爷,富贵方才用错了茶叶,这不是醒酒茶,”春烟跪在他脚边,慌慌张张地磕头道,“春烟这就让人再泡一杯端上来。”
见春烟忽然冲进来,富贵脸上的笑容收起,也跪在了地上,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不必了。”陆晏的头虽然还有些昏,可也已经清醒了七八分。
这主仆二人因为茶水起了冲突,且春烟方才不惜使出暗器,说明这茶水肯定有问题。
至于有什么问题,陆晏一时也看不出来。
春烟这丫头对自己一直有非分之想,使出什么春戏药、迷药来也不奇怪,可她方才为何又不让自己喝呢?
正在疑惑间,风牧尘带着两名侍卫冲进来:“属下来迟!王爷您没事吧?”
风牧尘神情紧张,看见陆晏没事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又狠狠瞪了春烟一眼。
这又让陆晏更加奇怪。
风牧尘与春烟这段时间感情突飞猛进,平时也不见他们争吵,那他方才瞪春烟的那一眼又是何意?
“本王没事。”陆晏不明白这三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朝风牧尘吩咐道,“去将冯御医找来,验一验这茶水。至于这个小厮,先关进牢里,审一审再说。”
“是!”风牧尘朝两名军士吩咐了几句,两名侍卫便架着富贵出去了。
“王爷……”春烟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陆晏,“春烟什么都不知道,是富贵他……”
“念在你方才打翻了茶水,本王就先不与你计较,”陆晏站起身,振了两下衣袖走向门口。
风牧尘急忙跟在他身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跪着的女人。
春烟呆呆地看着他二人走出书房,又听见门外响起陆晏的声音:“定梁郡主从即日起禁足,不得踏出如仙居一步。”
“是!”门口的军士们齐刷刷行礼。
马车行到半路,陆晏正靠在车壁上打瞌睡,忽感觉到车速慢下来,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方才还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酒醒,只见前方山道上一片凌乱,倒着几具马匹和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一个被劈成几块木板的马车散落在山道上。
“风牧尘!”陆晏蹙起眉头,朝窗外大声喝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风牧尘策马冲到前方检查了一番,又回来朝陆晏禀道:“王爷!是王妃的车驾!”
“我是问你王妃怎么样了!”陆晏脑中思绪纷乱,紧张地捏紧了衣袍。
温玉娇才离开不久,怎么马车竟然会被丢弃在山道上?
这还是在鹭丘境内,什么人竟如此大胆行刺昭王妃?
马车在,可马车中的人却不见了,难不成……温玉娇被山匪给劫走了?
陆晏心乱如麻,后悔方才不应该让她先回军营。
“回王爷,”风牧尘吓出了一手冷汗,“属下只看到两名神策军护卫和几个刺客的尸体,王妃的车驾被强弩射穿,溃不成形……”
“成书呢?”陆晏感觉一口腥甜的血冲到喉咙,似乎随时可能急火攻心。
“没……没有看见成书的尸体,王妃和葫芦……也不知所踪。”风牧尘略低着头,满头冒冷汗。
春烟明明说只是找人吓唬一下王妃,为何会弄成这样?
王妃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此事将来查到春烟和自己头上,自己哪里还有命活?
这一刻风牧尘才相信,果真如王妃所说,春烟野心勃勃,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个女人。
“是什么人做的?”陆晏闭上双眸,冷静了一瞬。
“属下……不知!”风牧尘垂首道。
“风牧尘!”陆晏睁开眼,冷厉的目光看向马上的将领,“之前王妃说你不堪大用,本王还想再给你几次机会,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无能!你身为王妃的贴身侍卫,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几个刺客的尸体就摆在眼前,你竟然查不到一点线索,本王要你何用?!”
“王……王爷息怒!”白衣将领赶紧跳下马来,跪在地上朝陆晏磕头。
其实他又哪是查不出来,他是压根儿不敢去查,生怕查到春烟和自己头上,到时候就完了!
方才看见那几个月牙形的马匹额饰,还有地上的几支铁弩时,风牧尘已经后悔死了,恨不能原地消失。
“王爷!”远远有一人策马而来,待靠近了,发现原来是成棋。
陆晏命中人勒马,在原地等着成棋。
“王爷,属下方才送石城守出城,返回的途中遇见了成书和常忠,他们正护送王妃回中军大帐,”成棋走到近前,朝马车中的男子抱拳禀道,“王妃怕您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命属下前来向王爷报个信,王妃她一切安好!还抓了一个活口!”
“她没事就好。”陆晏松了口气,揪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一听说抓了一个活口,跪在地上的风牧尘更是泄了气,全身瘫软无力。
这一刻他觉得死期将至。
风牧尘也不明白自己堂堂的鹰卫统领,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月间,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见上京城的父母了。
“回神策军营去!”陆晏做了个手势,车驾又重新开始前行。
风牧尘则是缓缓策马,呆呆跟在马车后边的侍卫中。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思绪纷乱、备受煎熬。
今日春烟只说是找了几个江湖人士来教训王妃一番,让自己帮着接应那几人进城,风牧尘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找了金吾卫的人。
方才远远看见那几个人在山道上与成书大战的时候,风牧尘心里就慌了。
他本可以冲上去帮成书的忙,打退那几个金吾卫,可又怕王妃怀疑自己,于是赶紧跑回了如仙居去。
等跑回了如仙居,风牧尘心里又不安起来。
成书的武功虽然很高,可应该抵不过那五个手持长枪和强弩的金吾卫,方才看见山道上的尸体和血迹时,风牧尘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